张升应道:“侯爷说的是,毕竟晚辈的身体不是铁打的,还需劳逸结合才好。”
遂与杨璟一起找到道衍和尚,述说了今日的练武进度后,张升便离开了大庆寿寺。
等到张升走后,道衍和尚问道:“法行,依你之见,张升的武学天赋如何?”
杨璟想了想,说道:“这位小张大人极为聪慧,毅力也很是了得,但学武的资质却并不算优秀,只是较之常人强些而已,即使我倾囊相授,他也竭尽全力练习,恐怕也难以成为平安和瞿能那样的万人敌,至多也只能达到张玉、丘福等人的水准。”
谁知道衍听了这话,非但没有失望,反而松了口气,笑道:“还好还好,不过张升日后若能与张世美比肩,也算是一员骁将了。”
杨璟见状,不由颇感不解,忍不住道:“听闻张升并非武学奇才,师父为何反倒十分欢喜?”
道衍和尚叹道:“你有所不知,张升年岁虽轻,但早已名动天下,不仅精于药理,而且于诗词、阵法甚至是侦缉之事,都无所不通,前日里去了一次京城,便连获天子擢升,得了大明第一才子的雅号。”言及与此,道衍不禁皱起了眉头,说道:“更可怕的是,张升竟然能够清楚老衲的心思,而老衲却完全看不透他这个人。”
杨璟将信将疑地说道:“弟子看他,至多也就十七八岁的年纪,怎么可能会这般了得?”
道衍和尚没有说话,闭目思索了片刻后,才道:“能否辛苦你即刻出城,尽快赶到顺义县,帮老衲请一个人回来。”
杨璟拱手道:“弟子全家人的性命,都是燕王殿下和师父保下的,去一趟顺义县又何足挂齿,只是不知师父要找的人是谁?”
道衍和尚道:“老衲的至交好友袁珙,昨日来信问候,说他近日已云游到了北平府,被顺义知县请为了座上宾,要晚些时日才能赶来拜会老衲。”
说着递过了两张度牒,又道:“这是你我二人的度牒,袁珙看过后,自会随你即刻前来。”
正在厅堂中用饭的张家人,听门外的仆从禀报三少爷回府的消息后,老爹张麒连忙放下了碗筷,张母仝氏更是红了眼眶,大哥张昶与二哥张旭,则一前一后的冲了出去。将张升迎入府中后,一家人便开始七嘴八舌的对其嘘寒问暖,气氛甚是其乐融融。
一起用过晚饭后,张升将三百贯钞递给了母亲,笑道:“这是儿子从王府回来前,世子殿下给的赏赐,您留着作为家用吧。”
仝氏忙道:“前日里燕王殿下已命人送了五百贯钞来,说是我儿在京城立了大功,要表彰你爹这个好亲家,再者说来,你小妹做了世子妃,你爹也当了官,咱们家的日子已经好过多了,升儿如今也有了官身,少不得需要上下打点,这些钱你还是自己留着用吧。”
张升笑道:“儿子就要追随燕王殿下去辽东征战了,哪里还有用钱的地方,娘就不必同我客气了。”
仝氏大惊,连忙问道:“什么?我儿竟然要去战场?这怎么成!”
张麒也道:“老三,你现在有出息了,我本来不该再多说什么,但知子莫若父,你小子可是连打架都不会,从前在学堂里受了欺负,哪次不是靠老二为你出头,如今却说要去阵前厮杀,这不是胡闹么!”
张升笑而不语,当即站起身来,抽出纯钧剑,使出一招仙人指路,将自己方才坐过的桦木圆凳,整整齐齐的劈成了两半。
张麒和仝氏顿时惊得目瞪口呆,张旭则惊喜交集的说道:“老三好本事,快拿宝剑来给你二哥瞧瞧!”
大哥张昶问道:“三弟从哪里学来的功夫?”
于是张升便将燕王赏赐纯钧剑,并命自己学好武艺再随军出征之事说了,只略过杨璟之事不提。
把玩了一番宝剑后,张旭说道:“老三,这次讨伐那个什么野人女真,记得带上你二哥。”
张升笑道:“打虎亲兄弟,不瞒二哥说,我也正有此意。”
仝氏忙道:“不可,升儿去战场厮杀,我已经担心的不成,旭儿你可莫要再吓娘了。”
老爹张麒却道:“自从与燕王府结亲以来,老二这小子整日游手好闲,与丘松那些纨绔子弟厮混在一起,如今他好不容易愿意走正途,你这做娘的可莫要犯糊涂,就让他去吧。”
张升也劝道:“爹说的对,二哥亦是大好男儿,不能浑浑噩噩的度日,娘只管放心,我们定会平安归来。”
张旭更是拍着胸脯道:“不错,从明日起,儿子就不出去鬼混了,老实在家苦练拳脚。”
仝氏这才点了点头,叹道:“罢了,依你们便是。”
张升又道:“大哥,能否请你帮我个忙?”
张昶却没有回答,似乎在思考些什么,直到三弟又说了一次,才赶忙说道:“自家兄弟还客气什么,你只管说便是。”
张升递过了一张药方,说道:“还请大哥按照这张方子,与王艮一起,尽可能多的帮我调配出来。”
张昶接过看时,只见上面写着:细辛、川乌、丁香各一钱,花椒两钱,捣碎后加入烈酒半斤,泡制七日后可用。张昶不解道:“看这上面提到的药材,与用来制作金疮药的方子很是相似,可为何最后还要加上烈酒,并且浸泡多日呢?”
张麒也问道:“是啊,用烈酒泡过,这些药材还能有药性么?老三,你到底要用来做什么?”
张升知道,古时候的人们,还没有利用酒精消毒的概念,因此便耐心的解释道:“浸泡七日后,药材的药性便进入了烈酒之中,日后战场厮杀时,战士们难免会受伤,用这样的药酒擦拭,就可以降低大家伤口发炎的风险。”
做了多年药材生意的张麒登时会意,颔首道:“原来如此,这个法子,多半也是祖师爷传授给你的吧?”
张升颔首笑道:“正是。”由于饮用酒中的酒精,要远远少于乙醇中的百分之七十五酒精含量,张升便又嘱咐道:“大哥,你能寻到的酒越烈,药性就会越佳。”
张昶笑道:“放心,我去城北帮你买几坛闷倒驴回来便是!”
当晚,躺在床榻上的张升,只觉浑身酸痛,脑海中不停浮现的,却都是一次次挥剑的景象,久久难以入眠,也不知过了多久,方才昏昏沉沉的睡去。等到次日他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当即随意用了些早饭,便急忙赶往了大庆寿寺。
到得寺外,昨日见过的那知客僧迎上前来,笑道:“张大人可算是来了,主持和袁先生已恭候多时。”
张升心中一动,问道:“不知是哪位袁先生?”
那知客僧很是崇敬的说道:“当然是主持的好友,曾在洛伽山得到别古崖大师相术真传,相人从未出错的袁珙先生。”
张升暗道:史书上将袁珙夸得神乎其神,说他不仅通过观相,即可知道对方的心术善恶,而且还能看出其命格运势。元朝的南台大夫普化帖木儿、江西左副都御史程徐、以及明朝礼部尚书陶凯的结局,都曾被袁珙言中,就连高深莫测的道衍和尚,都被袁珙一眼就看出,日后将会成为刘秉忠一样的人物,也不知道他能否看出我借尸还魂之事,还有,我的命数又当如何?
想到这里,张升不禁感到有些紧张,与此同时,竟然还有着几分期待,遂道:“那么便烦请师父引路吧。”
到得主持禅房外,知客僧禀报过后就退了下去。张升入得房中,只见道衍和尚身旁,端坐着一位慈眉善目,面目清癯的老者,当即行礼道:“晚辈张升,见过道衍大师,见过先生。”
道衍和尚笑着引荐道:“张大人不必多礼,这是我的至交袁珙。”
说着又伸手朝张升一引,续道:“廷玉,这位便是近日来声名传遍大江南北,天子御前的红人,大明第一才子张升大人。”
袁珙站起身来,拱手道:“久仰张大人之名,今日一见,果然不愧是少年英才。”
张升还礼道:“袁先生过奖了,晚辈愧不敢当。”
道衍和尚笑道:“张大人,老衲自觉与你甚是投缘,总有一见如故之感,你若是不介意,今后老衲便唤你一声小友可好?”
张升道:“承蒙大师抬爱,您如何称呼晚辈都好。”
道衍和尚点了点头,问道:“张小友,我这位至交袁廷玉,乃是当世第一相士,相人的能力已不在唐朝的袁天罡之下,今日既然有缘得见,不如便请他为你观相,看看你的运势命格如何?”
张升笑道:“那自是再好不过,听闻能请袁先生看相之人,不是达官显贵,便是林间雅士,晚辈今日若能有此机缘,当然不可错过。”
于是袁珙先是问明了张升的生辰八字,便开始对其仔细端详起来。
然而,直过了将近一炷香的功夫,袁珙的额头已隐隐渗出了汗水,却仍然没有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