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五百年前的一段往事
书名:回向 作者:邓子夏 本章字数:3439字 发布时间:2025-12-22

这七叶雪莲,得从数百年前说起......

那时,宁成公病入膏肓,生命垂危,而世子弘正西征在外,尚未归来。这一年的冬天,比往昔任何一个冬季都要凛冽,第一场雪还未飘落,宫中各处便早已燃起暖火。

夕照城表面看似风平浪静,与往常并无二致,实则暗流涌动。朝堂上下,皆被一种无形的不安氛围所笼罩。这一日,寒风凛冽,阴云沉沉地压向城头,仿佛要将整座城碾碎。许多人都暗自揣测,成公恐怕熬不过这个冬天了,于是纷纷在心底为自己的将来盘算着。

夜幕降临,懿宫之中。懿妃轻轻拆开一封密信,借着跳跃的烛火,看清了上面寥寥几字:“王上已起杀心!” 懿妃读完,神色未变,随手将信丢入火盆,信纸瞬间被火焰吞噬,化作灰烬。

没过多久,懿宫便接到王上召见的旨意。懿妃简单整理了一下妆容与衣饰,神色平静,匆匆朝着定心殿赶去。这一去,吉凶未卜,但她的神情依旧如往常那般淡然,仿佛任何波澜都无法撼动她。

懿妃踏入定心殿,依照礼仪恭敬行礼后,成公将她唤至病榻前,并屏退了左右侍从。

懿妃在床榻边缓缓坐下,凝视着成公,眼中满是心疼与泪水,柔声道:“王上,不过短短几日,臣妾未能在此服侍,您的病情竟又加重了!”

成公微微摇头,神色坦然:“懿妃不必哀伤,生死有命,非人力所能左右。”

懿妃眼中含泪,恳切道:“王上,就让臣妾留下来悉心服侍您吧。您如今这身子,臣妾实在放心不下。”

成公目光温和却又透着坚决:“懿妃,莫要再提了。在这最后的时日里,孤只想独自一人,静静度过。”

懿妃眼眶泛红,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王上,您怎能这般说?您若真有个万一,臣妾与玦儿可如何是好!”

成公长叹一声,似是感慨岁月无情:“岁月不饶人呐。懿妃,你可还记得,自你入宫,已有多少年了?想来是十二年了吧,玦儿也快十一岁了?”

懿妃微微颔首,轻声道:“回王上,十二年零三个月了。”

成公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你倒是比孤记得还清楚。”

懿妃神色温柔,诚挚道:“此生能得王上宠幸,是臣妾与玦儿几世修来的福分,又怎会不铭记于心。”

成公神色一黯,目光中满是担忧:“懿妃,今日孤召你来,正是放心不下你和玦儿。自你入宫后,孤的心便一直系在懿宫,从未改变。孤担忧,孤这一走,懿宫定会遭各宫打压报复,这几日,此事一直是孤心中的一块巨石。”

懿妃泪水滑落,急切道:“王上,您不会有事的。前几日,臣妾已派人前往古铜寺,待将古铜大佛迎入宫中,王上定会平安无事。臣妾擅自做主,还望王上莫要责怪。臣妾已发下誓愿,只要王上安康,往后定每日吃斋念佛,为您祈福。”

成公眉头微皱,语重心长道:“懿妃呀,你事事都好,唯独这爱自作主张的性子,孤不得不说。孤已跟你讲过,生死由命,你将古铜大佛搬入宫中,不仅会断了古铜寺的香火,又能有何益处?你速派人传命,不可动古铜寺的大佛。”

懿妃咬了咬下唇,坚持道:“王上,大佛已请至山下。那古铜大佛向来灵验,王上您也是知晓的。至于生死之事,暂且不论,可臣妾这份心意,必须尽到。王上不让臣妾在定心殿服侍,臣妾便在懿宫为您吃斋念佛。王上要如何责罚臣妾,臣妾绝无二话。”

成公无奈叹息:“懿妃,你这执拗的性子,这么多年从未变过,真是让人又爱又气。”

懿妃抬手轻轻拭去脸颊上的泪水,坚定道:“只要王上平安,臣妾别无所求。”

成公无奈点头:“既然大佛已到山下,便依你吧。”

懿妃听闻,脸上瞬间绽放出一抹动人的笑容,欣喜道:“谢王上!王上既已恩准,臣妾这便让人收拾出一间屋子,专门供奉大佛。”

懿妃这一笑,如春日暖阳,瞬间勾起成公心底无数尘封的记忆,往昔岁月里的柔情蜜意,一一浮现。

成公缓了缓神,说道:“此事暂且放下,你想如何安排便如何安排。孤现在要与你说另一件事,这些日子,孤一直在思量此事。”

懿妃轻声问道:“不知王上所言何事?”

成公神色凝重,缓缓道:“孤深知自己大限将至……”

懿妃急忙打断,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王上,您怎能又说这般话?您定会安然无恙,绝不能有事!”

成公抬手轻轻拍了拍懿妃的手,安抚道:“懿妃,你先冷静,听孤细细说来。”

懿妃强忍着泪水,微微点头。

成公目光深邃,满是忧虑:“此事若不尽快定下来,日后恐生变故。这几日,孤一直在考虑传位之事。世子弘毕竟犯过过错,而玦儿自幼聪慧,孤向来喜爱。”

懿妃闻言,面露惊恐之色,脱口而出:“王上,您是说,想废黜世子,立玦儿为继任者?”

成公郑重地点了点头:“正是。只是孤担心,此事定会遭到一些朝臣反对。”

“王上,使不得,万万使不得!王上,您这是要将臣妾和玦儿置于死地呀!” 懿妃惊慌失措,声音带着哭腔。

成公疑惑道:“懿妃,你为何如此惶恐?只要玦儿登上王位,何人还敢对你们不利?”

懿妃满脸焦急,急忙解释:“自古立长不立幼,无论如何,也轮不到玦儿。即便王上要废世子,还有其他各位王子。况且,世子虽曾触怒王上被逐在外,但那并非不可饶恕之错。且世子在朝野根基深厚,早已难以撼动。臣妾知道,王上此举是为臣妾和玦儿着想,可若真如此,便是将我们母子推向火坑。这些年,世子征战沙场,威名远扬,战功赫赫,由他继位才是理所当然。王上应即刻下诏,召回世子。王上若执意如此,臣妾与玦儿,与其被推进火坑,不如自行了断,倒也干净。”

成公沉思片刻,无奈道:“诸位王子之中,除了玦儿,无人能担大任。若懿妃坚决不同意立玦儿为世子,那孤也只好召回那不成器的世子了。只是,西边战事正紧,若召回世子弘,派何人前往西疆接替镇守?这些年,西疆战事频繁,百姓苦不堪言,好不容易换来的安宁,若因世子离开而战火重燃,孤又如何对得起西疆百姓?”

懿妃思索片刻,谨慎道:“要说镇边守疆,朝中除了柱国支盾,再无更合适之人。只是,支盾会愿意前往吗?”

成公目光坚定:“孤也这般认为,西疆唯有支盾前往,方能镇住局面。至于支盾愿不愿意,由不得他。食君之禄,当为君分忧,他岂敢退缩。懿妃,你去备好笔墨,替孤写一份诏书,明日让支盾带着前往西疆。”

懿妃面露犹豫之色:“王上,拟写诏书之事,应传秘书郎来办,让臣妾写,实在不合规矩。”

成公微微皱眉,不耐烦道:“召什么秘书郎,孤如今见了旁人便心烦。让你写,你照孤说的写便是。”

懿妃依言备好笔墨纸砚,依照成公的口述,一笔一划,极为认真地书写诏书,随后呈给成公审阅。成公接过诏书,仔细端详一遍,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孤竟不知,懿妃的字已写得如此出色!”

懿妃微微欠身,谦逊道:“王上,臣妾平日里无事,便在宫中练字、抄佛经,费了不少功夫,才略有进步。”

成公微微点头:“有个爱好,练字也好,日后也可借此打发时间。”

听到 “日后” 二字,懿妃心中一直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今夜,她无需为了自保,冒险刺杀成公了。

成公将诏书递给懿妃,吩咐道:“放在那边案头上,明日孤让秘书郎盖上玺印,交给支盾即可。” 懿妃小心地放好诏书,回到床榻前坐下。

成公又问道:“孤听说,近日玦儿的老师病了,此事可是真的?”

懿妃点头应道:“回王上,确有此事。这几日,玦儿一直留在宫中,跟着臣妾抄写书籍。”

成公神色关切:“这可不行,学业不可荒废。要不,给玦儿换个老师,你觉得如何?”

懿妃恭敬道:“一切听凭王上安排。”

成公思索片刻,问道:“你觉得寇执中此人如何?”

懿妃微微颔首,肯定道:“臣妾听闻,寇司马在朝中备受尊敬,想必学问和本事都十分了得。若玦儿能拜他为师,实乃幸事。”

成公点头,拍板道:“好,此事就这么定了。时候不早了,懿妃你回宫歇息吧。”

“王上……” 懿妃欲言又止,似乎还有许多话想说。

成公摆了摆手,打断她:“你回去吧,孤知道你想说什么。孤想独自静一静。”

懿妃无奈起身,带着些许不舍,缓缓告退。

在返回懿宫的路上,懿妃心中一直思索着,王上为何突然要给宁玦换老师。回到宫中,她依旧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她只好自我安慰,或许王上真的只是想给玦儿寻个良师。若玦儿能拜入寇执中门下,即便王上真的不在了,也无人敢轻易对宁玦不利。寇执中在朝中,犹如一棵参天大树。王上此举,说到底还是为了保护玦儿。想到此处,懿妃心中一暖,王上对她的情分,终究还是未断。

只是,懿妃自己已然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那一点残留的情分,已无法挽回她的命运——

婉容仔细研读了许久,虽仍未完全弄清楚七梦草的由来,但已隐隐猜到,七梦草必定与王室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只是,究竟是怎样的关联,她已感到十分疲惫,不愿再深入探究。她将信纸依照原样折叠好,放回信封,揣入怀中,吹灭烛火,上床躺下。

她心想,管它是什么关系,明日再看也不迟。这般想着,她很快便进入了梦乡。第二天清晨,婉容一觉醒来,只觉前日奔波的疲惫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浑身又充满了活力。她吩咐将早点送至房间,用过早点后,她再次打开了昨晚尚未看完的信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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