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手雷的一瞬间，赵辉下意识扑过去抓住了那枚手雷，翻身就向匪徒的方向使劲儿扔了过去，然后迅速滚回破车旁。

手雷飞出去没多远就爆炸了，不但震得赵辉一阵耳鸣，也让他吓出了一身冷汗。要是他稍微犹豫一下，那枚手雷可能就在他手里响了。

在他的记忆里，北崖的人很少使用制式爆炸物，而且存货也不多。屠夫竟然带着手雷，看样子他就没打算把自己活着抓回北崖。

眼下的情形，让赵辉觉得自己的好运气用完了。除非对方比他先打光子弹，否则他和谷雨算是被彻底困住了。他瞄了一眼身旁的谷雨，看到她挨着车体蹲在地上低着头，身体不停地在颤抖，像是害怕到了极点。

赵辉靠着破车坐在了地上，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消失了。

他很喜欢谷雨。如果说之前他并不是很确定自己和她的关系，那么现在他已经彻底明白自己的内心，谷雨是他想要一辈子在一起的人。

可现在，她就要跟着他死在这了……

想到这里，赵辉心里有了决定。

“谷雨，你清醒一下！”赵辉晃了晃谷雨的肩膀。

说完，他取下背包，从里面拿出瞄准镜，拆下了之前装在枪上的全息瞄具，“我有办法了。”

谷雨没有说话，只是木然地抬头看着他，脸上依然是惊恐的表情。

“一会我让你跑你就跑，往破车后面躲。”赵辉把瞄准镜卡在机匣上方的多用途轨道上，接着从包里取出了手雷，“跑的时候别跑直线，千万别回头！记住了吗？”

谷雨慌乱地点了点头。

如果继续僵持下去，屠夫迟早会包夹过来，到时候两个人都得死。赵辉把高倍率瞄准镜取出来安装好，就是准备争取机会让谷雨逃走。活下来一个人，总比两个人都死掉要好。如果谷雨能顺利逃走，估计郭凯大叔也不会为难她。

反正刀刃已经死了，爷爷也不在了，只要能让谷雨活下去，他也就没什么牵挂了。

要是谷雨能安全逃走，赵辉希望她在南岸好好生活下去，以后不要再跟像他这样的武装人员打交道了。

赵辉拉开手雷的保险销，背靠着破车向自己身后抛了出去。紧接着他把那个能瓦解北崖防御的笔记本，塞进了谷雨手里，然后紧紧抱住了她。

“我让你跑的时候你就跑！”赵辉在谷雨耳边用命令般的语气说道。

他知道，到了该使出自己所有本事的时候了。

几秒后只听“轰”的一声，手雷在他们身后爆炸了。

“跑！”

赵辉松开谷雨，一把将她推向了南边，然后转身握紧了手中的枪，突然从车后窜出。

他把枪口对准了远处大楼的天台，透过瞄准镜按照记忆寻找狙击手位置。发现了一个晃动的模糊人影之后，他朝那里连续点射了好几枪，人影马上蹲下躲闪。紧接着他又向屠夫那群人躲藏的破车连续射击，打光了这个弹匣里的子弹。

可当他躲回来准备换弹匣的时候，却发现谷雨还在他身旁蹲着，根本就没有离开。

“你怎么不走！”

看到谷雨还在自己身边，赵辉瞬间非常生气。他为她争取了逃走的机会，却没想到她选择了留下。

“我就只有你这一个亲人了辉辉哥！我跟着你，咱们想办法一起活下去！”谷雨面色苍白，咬着嘴唇坚定地说道，“就算要死，我也会跟着你！”

看着心爱的女孩眼睛里闪烁的决心，赵辉觉得心里有一团熊熊烈火爆燃出来。哪怕他和谷雨今天真的要死在屠夫手里，他也要让这个混蛋和他的手下陪葬！

“那你躲好，一会用手撑着把你的包举起来。”赵辉突然想到了计划，他看着谷雨认真地说道，“把包顶出去就行了，千万不要露出自己的手腕！”

说完，他靠在破车的边缘，给枪换上了新的弹匣，然后示意谷雨按照自己说的做。

谷雨托着背包底部，慢慢把包举过头顶，让背包出现在了车窗后。这时一阵枪声响起，子弹朝着他们俩飞了过来，甚至有一发子弹打中了谷雨手中的背包。趁着对方的注意力在背包上，赵辉迅速从破车侧面闪出来，瞄准了自己最先发现的那个人，开枪放倒了对方之后又把身体缩了回去。

匪徒们再次集火射击，但赵辉发现这时的枪声已经没有之前密集。或许刚才某个运气不好的家伙，被他丢过去的手雷干掉，或者被穿过车壳的子弹击中。毕竟他一直用的是制式弹药，打穿很多层破铁皮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就在他庆幸有机会磨死匪徒的时候，突然看到就在自己面对着的南岸、靠近桥头一座四层建筑的顶层窗口里，有火光闪了一下。赵辉顿时心里一凉，他没想到对岸竟然有人开枪，而且他和谷雨所在的位置，根本就无法躲藏！

不到一秒后南岸传来了枪声，但他和谷雨都没有被击中，子弹也没有落在他们周围。

这时赵辉意识到，对岸那个人在帮他。

紧接着南岸又响起几声枪响，而身后屠夫那群人也没了动静。赵辉迅速探出头，看了一眼北崖狙击手躲藏的大楼，然后马上躲了回来。他既没有看到狙击手的影子，缩回来之后也没有听到狙击手开枪。

赵辉心里一阵狂喜，他推测那个会用狙击步枪的混蛋，或许已经被南岸的枪手解决掉了。

只要没有那个狙击手的偷袭，他一个人就能面对包括屠夫在内的剩下的匪徒。

当赵辉确定那个躲在楼顶放黑枪的狙击手，已经被南岸的枪手干掉之后，他取下了高倍瞄准镜，毫无顾忌地从破车后站了出来。他把步枪稳稳地举在手里，枪托紧紧顶着肩膀，通过机械瞄具在视线中寻找目标。

南岸枪手的出现，让匪徒们始料未及。他强有力的支援，在消灭掉屠夫手下的同时，也打乱他们的进攻节奏。剩下的匪徒在慌乱中失去了判断，在从车辆残骸后现身的一瞬间，就会立刻被赵辉击毙。

每次向那些人渣开枪的时候，赵辉心里都会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他觉得手中这把曾经属于某个前辈的K19突击步枪，就像是为了消灭匪徒而存在似的：声音清脆却又充满威严，子弹出膛时的感觉流畅而舒适。就连每次击发产生的后坐力，都那么沉稳踏实。

一旦枪声响起，便意味着一条罪恶生命的结束。

更好的弹头材料、发射药以及底火，使得制式弹药击发后产生的穿透力，远远超过了一般人使用的粗制弹药。只要确定了匪徒的位置，即使那个人藏在废弃的车辆后面，只要赵辉对准那里连续射击，子弹击穿车体之后没几秒，就会看到匪徒倒在地上。

赵辉和南岸的枪手配合得非常默契，根本不给对手反击的机会。当这个弹匣打空之后，赵辉的视线里已经没有人出现。就在他取下空弹匣，准备插进快拔袋的时候，屠夫突然从距离他十几米远的一辆破车后窜了出来。

或许是因为身边的心腹一个个倒下，屠夫那张长满横肉的脸，此刻只能看出气急败坏的表情，显得扭曲可憎。他应该已经意识到对岸的枪手是个不好惹的角色，再不逃就没机会了，于是准备拼死逃走。

屠夫恶狠狠地瞪了赵辉一眼，就撒开腿闷头往北跑。

赵辉还没来得及给枪换上新弹匣，十几米外的屠夫脑袋就爆成一团血雾。就在血雾还未完全消失的时候，南边传来了清晰的枪声。

屠夫没有脑袋的身体，踉踉跄跄地跑了几步，然后倒在地上向前翻滚了几圈儿，之后就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时不时抽搐一下。整个过程被赵辉真真切切地看在眼里，他确定屠夫绝对不会再爬起来，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赵辉走到之前藏身的破车旁，对着还蹲在地上的谷雨兴奋地说道：“没事儿了！我们安全了！”

听到他的话，谷雨一脸惊魂未定的表情，扶着破车站了起来。

“最后被打死的人，就是那天杀你爸爸、还欺负你的那个狗杂碎他老子。”

赵辉指着屠夫尸体的方向对谷雨说道，然后他把空弹匣卸下，用小拇指和手掌夹着。把新弹匣安装好后，顺手把空弹匣插进背心上的快拔袋里。

他看着谷雨，脸上的表情轻松了许多，“现在他们爷儿俩都死了，感觉心里瞬间舒坦了。”

“那个人就是杀我爸爸的那个人的爸爸？”谷雨站在原地问道，脸上满是意外的表情，也慢慢有了点血色。

“嗯，就是这货，他儿子杀了我妹妹和你爸，我又杀了他儿子。今天他带人来追杀我，估计可能猜出来他儿子死我手里了。”赵辉把枪背回肩上，然后走到了谷雨身边，“这下好玩了，铁胡子的心腹头目死了，但咱俩还活得好好的，铁胡子肯定得气死。”

“刚才那个开枪的人好厉害呀，这么远都能打中坏人。”

谷雨一边感叹，一边捡拾地上从被打烂的背包里漏出来的东西，把它们重新塞回了包里，然后把包背在了自己身上。

“他应该就是保姆哥说的那个老郭叔，我得想想咱们过去之后该怎么跟他说。”赵辉把谷雨被打烂的背包从她肩上取下，背在了自己身上，然后牵起她的手向南岸走去，“咱俩都没有通行证，要是他不相信我们，那件事就彻底没希望了。”

“我觉得吧，他既然愿意救咱们，应该是个讲道理的人，你先别想那么多。”谷雨转头看着赵辉，晃了晃另一只手中攥着的笔记本，一边走一边说道，“我们不是已经决定把笔记给他了吗？所以实话实说就好。”

步行了几分钟之后，他们已经靠近了南岸桥头。这时，从距离他们最近的一栋四层小楼的一层店面里，走出一位握着突击步枪的军人。

他看起来四十岁左右，沉稳的脸显得很成熟，同时又透出一丝岁月沉淀之后的沧桑。这个人面无表情，却并不让人感到难以靠近，反而让人觉得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安全感。

这位军人走出店面、走下台阶之后，站在原地枪口向下握着枪，像是在等待赵辉他们靠近。而赵辉也加快了步伐，拉着谷雨径直走向对方。

二人刚走到军人面前时，对方就平静地抢先开口问道：“你们是哪个定居点的？”

“我们是……”

“我是北崖来的，我叫赵……”谷雨还没把话说完，赵辉便抢先说道。

“北崖的人追杀北崖的人？有意思！”军人也没有让赵辉把话说完，“你最好解释清楚。”

“老郭叔，你能不能……”赵辉迫不及待地想要解释。

“你怎么知道我姓郭？”郭凯脸上流露出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是保姆大哥告诉我的，他还说了，如果想要消灭匪徒，找你准没错。”赵辉赶紧解释道，“我有件重要的事要告诉你，我说的是实话，希望你能相信我。”

“我信，你说吧。”郭凯收起了枪。

“啊？你相信我？”郭凯的态度让赵辉很是意外，“我还考虑该怎么跟你解释才能让你相信呢。”

“你们一上桥探测器就响了，我看是两张生面孔，而且不像土匪，本来准备放你们过来再盘问，谁知道你们身后跟着屠夫。毕竟之前没见过你们俩，所以听到枪声之后我观察了一下，想看看你们是不是和屠夫合起伙演戏给我看。”郭凯随和地笑着解释道，“但我发现屠夫那老王八蛋是动真格的，而且楼顶上还卧着一个，把你们压在车后面，我就觉得你们应该是他的追杀目标。”

“你认识屠夫？”赵辉惊讶地问道。

“北崖的匪徒头目长什么样我都清楚。”郭凯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杀意。

“噢……”看到郭凯的眼神，赵辉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你不是说有什么事儿要告诉我么？”郭凯从容地问道。

郭凯的态度让赵辉心里轻松了不少，于是他把自己的身世，爷爷遇害的原因和经过，以及关于笔记本的事情，全部对郭凯说了出来。随着他的讲述，郭凯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严肃。

“事情就是这样，我就是来送笔记的。”说完，赵辉急忙补充道：“老郭叔，你一定要把笔记交给那个叫压路机的人。”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你就是鬼雄老哥的干儿子？真是……”郭凯的语气有些感慨，随后他认真地看着赵辉，“那你说的笔记呢？在哪？给我看看。”

“我女朋友拿着。”赵辉指了指谷雨。

“给，就是这个。”谷雨把紧紧攥在手中的笔记本递给了郭凯。

“老郭叔，为什么你也知道我的事？”赵辉好奇地问道，“我长这么大，就没来过这边。”

“当年你亲生父母出事之后，商队的人把那件事传到了南岸。”郭凯接过笔记，一边低头快速翻阅一边回应道，“基本上整座城和我年纪差不多的人，都知道当年鬼雄老哥因为这件事，跟你爷……”

郭凯突然不再出声。

“怎么了老郭叔？”郭凯的沉默让赵辉没反应过来，“当年怎么了？”

“你们两个跟我来。”郭凯转身快步走向他之前走出来的那幢建筑，一边走一边回头说道。他脸上的表情，此时也变得异常严肃，“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