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因果

“怎么样？”

陶修远看着落葵换好了衣服从里间走出来，又看看躺在床上的许川兴。

许川兴已经被带回了公廨，虽说还在昏迷，但应该已经无大碍了。

“性命是暂时保住了，但我不确定他什么时候能醒来。”

“大人，那位白公子已将叶青带回。”

这时候有衙差来报。

“姜姑娘，我要过去看看，你要一起么？”

“陶大人，我在这儿守着许川兴，半个时辰后，还得施针。”

落葵现在走不开，许川兴现在虽然不会死，但是毕竟鬼门关走了一遭，如果不好好治疗，即使醒过来，恐怕也会有各种病症。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顾虑？”

陶修远看落葵，眼中还有些许担忧。

“陶大人先去询问，能否叫白公子来一趟，我给他把把脉，他毕竟还有内伤。”

落葵听到白蔹已经回来了，悬着的一颗心放下了一半，但她总还是担心白蔹会隐忍着不说。

陶修远很想问她为何对白蔹如此关心，他从前只觉得落葵会关心自己的病人，但却从未有一人让她如此上心。方才听到白公子的时候，她眼睛都亮了。

但他还是忍住了，现在不是时候，自己也更没有立场。

“白公子在何处？”

陶修远压下了所有的不甘，自己没本事让落葵倾心于他，也不能显得太过于小气。

“也在前厅，看上去并无大碍。”

“大人去吧，等事情问清楚了，劳烦大人告知白公子，来后院一趟。”

说完落葵就去看火上煎着的汤药了。

前厅，叶青立在中间，两旁站着衙役。

“陶大人。”

叶青看到陶修远出来，于是便恭恭敬敬地行礼。

“陶大人交给我的事情办妥了，令牌也已交给了常大人，在下先行告退。”

白蔹等着陶修远来，就是为了给他一个交代。

“这件差事办的不错，姜姑娘在后院，让我告知你要去一趟。”

“姜姑娘找我？”

白蔹没想到，姜姑娘在百忙之中还能想到自己。

“是，若干是你现在无事，就去一趟，省得她担心。”

白蔹顿时欢欣雀跃，他连忙行过礼，转身跑向了后院儿。

“不知陶大人为何将我带回？现下班主不在，整个四喜班都得我来协调，后面还可能要入宫去，惹恼了圣上，大人恐怕都不会是被削去官职这么简单。”

“叶班主这是在威胁我？那我们就速战速决，敢问这宝石可是叶班主的？”

陶修远拿出了手中的一颗宝石，让衙差拿给叶青。

“我首饰那么多，我怎么知道这宝石是不是我的？”

“我们已经找到了你买这头面的首饰店，你一般就是去这家店买首饰。”

这时候茵陈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位老者。他已经查到了这宝石的来源。

“这是上好的玉化蓝，一颗就价值连城，这哪里是普通老百姓能买得起的？所以我昨夜连夜去了趟京城，这老者就是首饰店的掌柜，像叶班主这样的贵客，他都是记录在册的。”

茵陈一夜未睡，他问过了玉石博士，知晓了这种绿松石只有京城几家店才有售卖，而且他查到了四喜班采购首饰的店铺，一下就找到了这家店。

“堂下何人？”

陶修远转向那老者。

“小人是琳琅斋的老板。”

这琳琅斋在京城赫赫有名，是达官贵人家的夫人小姐常去的地方，也是四喜班固定采购的店。

“那你可认识这位叶班主？”

陶修远又询问。

“认得，叶班主是我们的老主顾了，经常差人来挑些首饰头面的，有时候还会亲自来。”

老板看向叶青的时候，他没有动，也没有转头看，就这么直直地盯着坐在堂上的陶修远。

“那这首饰可是贵店售出的？”

陶修远让衙役将那宝石递给店老板看。

“是的，这就是前几日刚售出的，是叶班主亲自来挑选的，当时他就对这上面的绿松石赞不绝口，小人不会记错。”

店老板一看这宝石，就知道是自己店中的宝贝。

“叶班主怎么解释一下，这颗宝石本是镶嵌在你头面上的，而你当时应该在紫阳城内，但它怎么跑到了距离紫阳十里地之外的阎罗殿？”

叶青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有就是，我们在你行李中找到了一副缺了宝石的头面，正是你那日登台时所戴，而上面缺失的地方，正好和这颗宝石重合。你又该如何解释？”

陶修远说完，重重拍了下惊堂木。

而堂下的叶青，却没有任何慌乱，但也一直不做声。

“觉得证据还不够么？把人带上来。”

这时候，两名衙差架着凌柯走了进来。

“是他，就是他，他杀了人。”

凌柯一看到叶青，就开始惊恐地大叫。

“这人疯疯癫癫的，说的话怎能作数？”

叶青斜睨了凌柯一眼，似乎并不在意。

“他虽说疯癫了些，但还是很清楚地记得所发生的的事情。凌柯，你讲讲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别怕，现在没有人可以伤害你了。”

“清清，我要见清清。”

凌柯似乎是很没有安全感，他四处张望，却看不到自己想见到的人。

“清清到底是谁？你不说的话，我们不知道去哪儿找？”

璟天将凌柯拉到了一旁的椅子上，让他坐下，这下稍微缓解了一些他的紧张情绪。

“清清是高门闺女，我什么都不是，高攀不起。”

“大人，我去找她来，我知道这是谁，但需要顾及此女的颜面，可否让凌柯与她单独见面？”

落葵知晓凌柯要被带到堂上作证，她不放心，就跟着来了。站在外面听到他要寻清清，就主动请缨。

“那就劳烦姜姑娘跑这一趟了。”

“那可否让凌柯先回去休息？他受不了太多刺激。”

落葵看着蜷缩在一起的凌柯，觉得他甚是可怜。

“好，那就先带他回去休息，着人看管好了。”

“大人，刚带回来的那位，已经招了，说所有的事儿都是他一人所做，于其他人无关。”

这时候有衙差来禀报。

叶青的脸色猛地就变了。

“杀人的事儿，是我做的，所有的主意也都是我出的，他不过是挨不住你们的刑罚，才会招认。”

“叶班主情绪为何这样激动？我们都没有说这是何人，叶班主为何要急着顶罪呢？”

“你们诈我？”

叶青眼中露出了不甘，关心则乱，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赵岚屹被他们抓到了。

“没有欺骗你，就是你想的那个人，我真是没有想到，你们这八竿子达不到一块儿的人，竟然互相要替对方顶罪？这案子分明和你们两个都有关系。说说吧，你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陶修远也变了脸色，当时落葵猜测这几起凶案，应该不是一个凶手，因为很多事情不是一个人可以办得到的。而且这几个凶手，恐怕都互相认识，而且目标一致。

“他有没有受伤？这么说，你们把那个许川兴救活了？我当时就提议说给他一刀毙命，现在多生出这么些事端来。”

叶青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儒雅，眼中蒙上了一层恨意。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当时应该是被赵岚岳赵岚屹兄弟从人牙子手中所救，但他们也是穷苦人家出来的，根本没有办法继续带着你生活，看你身段好，就把你卖进了戏班子，对么？”

“大人何必说的如此难听？我并非被他们所卖，而是自愿的。救我已经倾尽赵家兄弟所有了，我不能再拖累他们。那段时日，是我最开心的日子。”

叶青打开了话匣子，他不知道的是，在大堂之外，赵岚屹被堵着嘴，听他在堂上陈述。

“我出生在一个书香门第，但是因为父亲获罪，我便跟着母亲去了教坊司，那儿的嬷嬷喜欢听戏，看我适合，就请来师父教我。师父很凶，我尝尝被罚，遍体鳞伤也是常事儿。我想去找母亲哭诉，但她晚上不得空，她得去陪客人。看到同样浑身是伤的母亲，我选择将所有的苦痛都藏在心里。我不能让母亲身体同，心里也痛。”

公堂外的赵岚屹听到这话，早已泪流满面，他挣扎着想要冲进去，却被衙差狠狠压制。

“我当时不知道为什么，我要受这么多苦。但是师父说，若是你学成了，有人愿意养着你，可能就不需要受这些苦楚了。”

公堂之上，静悄悄的，大家都在倾听。

“我一直等着一个良人的到来，但没想到，这却是噩梦的开始。那陈丙森，简直就是恶魔。他天生不能人道，便想着法儿来折磨我。他每次走后，我就有十天半个月下不来床。没想到，他竟然想要带我回府，想要出资为我赎身。其他人都在羡慕我的时候，只有我知道那是一个怎样的深渊。我当时已经想要了却自己的一生，走在湖边的时候，就被在那儿读书的赵郎给救下来了。”

“你只与陈丙森有仇，那为何要杀其他人？”

陶修远很不解。

“因为他们都该死，他们逼死了我的赵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