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三十三年的春天，兵部要采购一批新式火器。

按惯例，这事儿归工部管，兵部只管提需求。但李铭说："不行，要引入市场竞争机制，搞供应商招标。"

兵部尚书聂豹急了："李相国，军备乃国之重器，岂能如市井买卖般讨价还价？"

"聂大人，"李铭反问，"您知道一把鸟铳的采购成本是多少吗？"

"五十两左右。"

"那您知道工部报给您的价是多少吗？"

聂豹一愣："八十两。"

"多出来的三十两，叫关系溢价，"李铭掏出算盘，"一年采购一万把，就是三十万两。这钱够修三里河堤，或者给戚家军发三个月饷。"

他当场拍板："三天后，兵部大院，军火供应商招标大会，有本事的作坊，都来路演。谁性价比高，就用谁。"

消息传出，整个京师的铁匠铺、火器坊都疯了。

"路演？什么是路演？"

"李相国说了，就是上台讲PPT...讲投影片，"一个见过世面的作坊主解释，"把你们的火器多好多好，画在绢上，边画边讲。"

"那要是有嘴说不明白呢？"

"可以请代言人，"那作坊主压低声音，"我听说，请个道士站台，说火器'沾了仙气儿'，命中率能高两成。"

三天后，兵部大院人山人海。

李铭搭了个台子，正中央挂着白布，旁边十盏琉璃灯——标准的"投映"配置。台下坐着评委团：聂豹、张居正、海瑞（硬要来的）、李芳（代表司礼监），还有严嵩派来"观摩"的师爷。

第一个上台的，是京师最大的火器坊"神机阁"的少东家。他一身绸缎，摇着折扇，活像去秦淮河谈生意。

"各位大人，请看，"他让伙计展开一幅巨大的绢画，上面画着一支华丽的火铳，"这是我们新研发的'龙凤呈祥铳'，铳管鎏金，枪托镶嵌玛瑙，扳手是和田玉雕的。此铳一出，敌人闻风丧胆，因为..."

他打了个响指，伙计点燃琉璃灯，绢画上的火铳"动"了起来——原来是连环画，一页页翻过，火铳口喷出火焰，火焰变成一条金龙。

"因为，"少东家得意道，"我们有用户体验设计！"

聂豹眼睛直了："好！好！好！"

李铭问："射程多少？命中率多少？单价多少？"

少东家一愣："这个...用户体验好就够了，数据不重要。"

"放屁，"李铭说，"数据不重要，你来做军火？下一个！"

少东家懵了："李相国，我准备了三天三夜..."

"三分钟就够了，"李铭大手一挥，"你这个是华而不实，ROI为负。海大人，给他打个分。"

海瑞冷冷道："下官给他0分。理由：价值观不符。"

"什么价值观？"

"火器是杀贼的，不是看的，"海瑞说，"搞这些花里胡哨，有违圣人'节用'之道。"

李铭点头："海大人说得对。这叫技术价值观审查，不符合的，直接淘汰。"

第二个上台的，是个山西铁匠，姓刘，一脸络腮胡，说话像打铁。

"俺没啥文化，"他咚地一声把一杆火铳拍在桌上，"这玩意儿，五十步穿杨，百步杀人。造价，三十两。没了。"

李铭眼睛一亮："好！极简主义，直击痛点！"他让张居正记录，"刘老板，你做个压力测试看看。"

刘铁匠装药、点火、瞄准，"砰"的一声，百步外的靶子应声而裂。

台下掌声雷动。聂豹激动得胡子都翘了："这才是我兵部要的好东西！"

刘铁匠憨笑："那...那俺中标了？"

"慢着，"李铭说，"你产能多少？一个月能产多少？"

"这个..."刘铁匠挠头，"俺就带两个徒弟，一个月...十来把？"

"不够，"李铭摇头，"我们需求是一万把/年，你这点产能， scalability 不行。而且，"他让张居正把靶子抬过来，"你这铳管发热严重，打完三发就烫手，这是技术债务，后期维护成本高。"

刘铁匠蔫了："那...那俺改进？"

"等你改进完，倭寇都打到南京了，"李铭说，"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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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上台的，是戚继光。

但他没带火器，带了三十个士兵。

"李相国，"戚继光抱拳，"末将不是来卖火器的，是来卖鸳鸯阵的。"

李铭乐了："戚将军，您这属于跨界竞争啊。人家卖硬件，你卖软件？"

"正是，"戚继光一挥手，士兵们刷刷刷摆出个阵型，"鸳鸯阵，十一人为一队，长短兵器配合，可攻可守。关键是..."

他顿了顿："零成本！不用火器，不用银子，只要训练有素的士兵。"

聂豹皱眉："戚将军，现在讲究火器，你搞冷兵器，方向错了。"

"方向错没错，看ROI，"戚继光居然也学会了，"火器一把五十两，鸳鸯阵一人只要五两伙食费。而且火器怕雨怕潮，鸳鸯阵风雨无阻。您算笔账，哪个划算？"

李铭点头："有道理。那你演示一下用户体验？"

戚继光有些为难："这...这阵法是对敌的，没敌人..."

"简单，"李铭指向海瑞，"海大人，您上去当敌人。"

海瑞：？？？

"放心，"李铭说，"用木刀木枪。海大人您不是一直想亲身体验战场吗？这叫沉浸式体验营销。"

海瑞稀里糊涂被推到台前，手里拿着根木棍，面对三十个彪形大汉。

"上！"戚继光一声令下。

士兵们动了。没有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只有脚步整齐划一的刷刷声。长枪如林，短刀如波，海瑞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围在阵中，四面八方都是枪尖。

他试着"撞"向一根木枪，结果士兵巧妙一转，把他"卸"到了阵中央，像在漩涡里转圈。

"停！"戚继光喊。

海瑞站稳，发现自己毫发无伤，但已满头大汗。

"李相国，"他喘着气说，"这...这阵法...有点意思。"

"只是有点意思？"李铭笑，"戚将军，你这演示动画效果太差了，没有视觉冲击力。评委团看不明白，给你打低分怎么办？"

戚继光老实回答："末将...不会画PPT。"

"那你有什么？"

"末将只有...人。"

"好，"李铭拍板，"那就搞现场Demo。戚将军，让你的人，叠个罗汉看看。"

"叠罗汉？"戚继光懵了，"这...这跟鸳鸯阵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李铭说，"但用户爱看。你们这三十人，如果能叠出高度，证明团队凝聚力强，执行力到位。这比什么PPT都管用。"

戚继光没办法，只好下令："兄弟们，叠！"

三十个士兵，训练有素，真的开始叠罗汉。一层、两层、三层...最后叠到七层，最上面那个小兵举着旗，旗上写着： "戚家军，执行力MAX"

全场安静了三秒，然后掌声雷动。

聂豹激动得站起来："好！这才是我大明的军队！"

海瑞也忍不住点头："虽不合兵法，但...但确实震撼。"

严嵩的师爷回去报告："戚继光不讲武德，用杂耍讨好李铭。"

严嵩却眯起眼："不，他讲武德，而且是新武德——适应用户需求的武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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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环节，李铭让评委打分。

聂豹：90分！"实战派，我喜欢！"

李芳：60分。"杂耍成分太重，不够肃穆。"

海瑞：70分。"阵法有效，但哗众取宠，略失体面。"

张居正：85分。"符合敏捷开发精神，快速响应需求。"

最后算加权平均分：戚继光，76.25分。

"险胜！"李铭宣布，"戚将军，你中标了。但只中50%，因为产能问题。神机阁虽然华而不实，但产能高，负责另一半。这叫双供应商策略，降低风险。"

神机阁少东家不服气："李相国，我们的用户体验明明更好！"

"但你们的用户留存率不行，"李铭说，"戚家军的鸳鸯阵，士兵愿意练，因为能活命。你的龙凤铳，士兵愿意用吗？打三发就烫手，这叫产品缺陷。"

他当场宣布：《军火采购管理办法》正式出台，以后所有军备采购，必须路演，必须打分，必须公示。

"公示？"聂豹紧张了，"这...这不就让敌人知道我们买什么了吗？"

"错，"李铭说，"公示的是采购流程，不是技术细节。这叫透明化管理，防止内部腐败。至于敌人...他们知道了也没用，因为他们没有我们的生态系统。"

"生态...什么？"

"就是制度优势，"李铭懒得解释，"说了你也不懂，反正照做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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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李铭在日记里写：

"今天戚继光用叠罗汉赢了PPT，说明什么？说明形式永远服务于内容。但反过来，没有形式，内容也走不远。"

"神机阁的龙凤铳，再好看，打不中敌人，就是废物。刘铁匠的火铳，再实用，产能跟不上，也是白搭。"

"鸳鸯阵，成本低，效果好，还能现场表演，营销效果拉满。这就是传说中的降维打击——用看似不相关的能力，打赢专业选手。"

他停了笔，看向窗外。

月光下，戚家军驻扎的营地灯火通明，士兵们还在练叠罗汉——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下次"路演"时能叠得更高。

"这军队，"李铭喃喃道，"算是被我带歪了。"

"但歪得有效果，"他笑了，"总比被倭寇砍死强。"

窗外，海瑞正在写奏折，标题：《论兵部招标哗众取宠事》。

但写着写着，他划掉了"哗众取宠"，改成"务实创新"。

"下官不能被李铭带歪，"他对自己说，"但...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月光下，那个用叠罗汉赢来的军火订单，正在改变东南沿海的战局。

而李铭，这个用PPT和罗汉决定军火采购的疯子，正在宰相府里，画着下一份《军火供应商信用评级表》。

他边画边笑："下次，要不要让倭寇也来投标？"

"算了，"他自言自语，"他们用户体验太差，一上来就砍人，不给改的机会。"

窗外，张居正正在整理今天的路演记录，标题：《戚家军叠罗汉项目的ROI测算》。

他算来算去，最后写道："无法用数据衡量，但看到了人心。"

而严嵩，正听着师爷汇报，冷笑一声："李铭这是把军国大事，办成庙会。等着吧，迟早出乱子。"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那个叠罗汉，确实挺好看的。"

月光下，古老的帝国，荒诞的改革，还在继续。

没人知道，下一个被"路演"的，会是什么。

也许是漕运，也许是科举，也许是...

李铭在日记最后一行写："下次让藩属国来路演，谁Logo用得好，谁当年度最孝顺应召之臣。"

他画了个笑脸：😊

"这生意，"他对自己说，"越做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