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巳时，白云观，澄心堂。
此处并非大殿，而是一处清幽雅致的静室。
窗外修竹掩映，室内檀香袅袅。葛长老已备好清茶。
除了他，还有一位身着传统服饰、面白无须、眼神却沉稳精明的中年人在座。
秦垣认识此人，正是那位高官。
“诸位请坐。”葛长老招呼众人落座，介绍道，“这位是周先生，负责此番论道与皇室相关的一应协调事宜。”
没有明说官职，只说姓氏，颇为耐人寻味。
但是秦垣明白，他对接的，肯定是天下道门，民间法脉，或者是镇灵司这样的存在。
周先生起身，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我此行，实际是协同白云观与镇灵司，确保四象论道，尤其是决赛阶段‘文斗’之顺利、安全。近日，宫中察觉些许异常，故请葛道长邀诸位前来，共商对策。”
傅江涛拱手：“周先生，葛道长，不知所指异常为何？”
葛长老与周先生对视一眼，葛长老缓缓开口：“两件事。其一，关于‘凝晖苑’。上层月前曾命人整理苑中收藏的旧时医书、丹药方剂，以备文斗‘医’项之需。然经办此事之太医署副使王大人，三日前突发癔症，胡言乱语，提及‘地宫’、‘血祭’、‘古丹方’等词，现被隔离诊治。其所整理之部分古籍拓本，有被翻阅、篡改、乃至以特殊药水浸泡留下隐形印记的痕迹。”
地宫？血祭？古丹方？众人心头一跳。
周先生接口，声音更冷：“其二，宫中负责查验进出御苑人员物品的侍卫，在三名近期频繁出入凝晖苑的‘园艺匠’、‘药材库管事’身上，搜出了隐藏极好的、并非宫中制式的通信符箓残片，以及微量不明成分的药粉。经秘密审讯，此三人皆称受人重金收买，只负责传递一些‘无害’的日常物品信息与‘普通’药材粉末，对背后主使一无所知。”
葛长老接过话，说道，”但其通信符箓的炼制手法，与三百年前被剿灭的‘阴符宗’余孽有相似之处。而那操纵古老星术的来历，也有了几分猜测，怀疑是旁门左道里的星咒门。”
阴符宗？星咒门？
秦垣微微蹙眉。
这两个门派，的确是旁门左道里的支派。不过存在感极低。
但秦垣也是心头一跳，或许正是因为存在感低，才能在三百年前的正邪大战里，留有余孽。
葛长老长叹一声：“星咒门擅操弄气运签引，阴符宗精于符咒通信与隐秘标记……这些早已销声匿迹的左道传承，为何会在此时，齐齐现踪于帝都皇城？且目标直指凝晖苑与文斗？贫道与周先生皆感事态严重，远超寻常修士争斗。上层亦有明示，需在不引起恐慌、不干扰论道正常进行的前提下，查明真相，清除隐患。”
他看向秦垣等人：“傅道长，秦小友，孙先生，你等近日所查，似亦指向凝晖苑与药王派邪徒。不知可否共享信息，携手应对？”
傅江涛略一沉吟，便知此事已非镇灵司能独立处理，皇室与白云观介入势在必行。他简要将目前掌握的关于药王派潜伏者、异种烙印、方锦遭遇、以及元真道派问题丹药等线索择要说明。
葛长老与周先生越听脸色越是凝重。
“异种烙印……汲取本源……释放阴秽……凝晖苑地气异常……”葛长老喃喃道，“莫非……他们是想以凝晖苑为鼎炉，以被标记的顶尖修士为‘药引’，以文斗汇聚的庞杂灵气与气血为‘炉火’，行那早已被禁绝的——‘夺天造化，逆转生死’的邪炼丹术？！”
夺天造化，逆转生死？！
众人皆惊。
傅江涛霍然起身，眼中寒光迸射：“可是那传说中的‘九转还魂逆命丹’？需以九位身负特殊体质或顶尖命格、且修为精纯的年轻修士之本源为引，辅以极阴死寂地脉之气与万灵血气，在特定星象时辰开炉？此丹据说有逆天改命、甚至令人死而复生之效，但炼制之法歹毒无比，早被历代朝廷与正道列为禁术，典籍尽毁！”
“若真如此，”孙有为声音干涩，“那文斗中的‘疗伤’、‘解毒’环节，恐怕就是他们筛选、确认乃至最终‘采摘’‘药引’的场合！凝晖苑的地下，或许就藏着那邪恶的丹炉与阵法！”
秦垣也握紧了拳头。
“我们必须立刻行动，阻止他们！”傅江涛斩钉截铁。
葛长老却摇头：“难。第一，我们尚未找到确凿的丹炉与阵法所在，凝晖苑虽不大，但其下结构复杂，且有前朝遗留密室，强行搜索动静太大。第二，文斗形式未定，我们无法预判他们如何动手。第三，那潜伏的主谋与帮手藏于暗处，或许就在我们身边，打草惊蛇，恐令其狗急跳墙，造成更大伤亡。”
周先生沉吟片刻，道：“文斗规则，高层近期会亲自下旨公布。届时，场地、形式、题目皆会明确。凝晖苑已被列为重点监视区域，我会加派人手，以‘安保升级’为名，暗中排查地下异常。但关键，还在于文斗现场，能否识破其手段，并抓住现行。”
他看向秦垣和孙有为，目光深邃：“秦道长，你已晋级，必将参与文斗。你身负奇术，能感应并净化那阴秽之气，或将成为破局关键。高层有令，特许镇灵司傅队长、陈队长，以及白云观两位可靠弟子，以‘文斗辅助人员’身份入场，便宜行事。届时，需你我里应外合，务必在阴谋发动前，将其粉碎！”
秦垣起身，肃然拱手：“秦某义不容辞。”
他和徐造化有仇，但和元真道派无怨。
而且这事关天下正道，他分得清公与私。
孙有为也嘿嘿一笑：“老头子我活了这么久，还没见过这么刺激的场面，算我一个。”
离开白云观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将天边云彩染成血色，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回到驿馆，秦垣将自己关在房中。
如周先生所说，文斗规则，即将揭晓。
但他更关心，任羽幽和齐铭的一战。
而且同门最终的较量，或许不在擂台，而在那看似风雅、实则杀机四伏的“医术”较量之中，在那深藏于皇家庭院之下的黑暗里。
他必须做好万全准备。无论是为了师父杜明远的道统，为了友人，还是为了阻止那丧尽天良的邪恶阴谋。
夜，格外漫长。帝都的灯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如同无数双窥探的眼睛，也如同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