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立国和韩诗云不得不考虑自我“排爆行动”。
这无疑是一着险棋,但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无路可退,梁立国和韩诗云迅速达成了高度一致。
好在现在还来得及,两人都在位上,都有足够多的手段。两人的分工是,一个前面搞排爆,一个后面打掩护。
韩诗云面临退休,正式退休之前是退居二线,以调研员的身份赋闲,这正是天赐良机,他主动要求代管再生能源公司。
政府里有梁立国罩着,韩诗云在局里做什么、怎么做,都可以由自己说了算。他已经决定正式退休之后去岛城养老,在此之前他唯一的任务是给名义上的再生能源公司送终。
只有当这个公司不存在了的时候,这颗该死的炸弹的引信才能被解除。
第一步,韩诗云把自己信得过的人提上来,做第一副局长,这样等他转入调研员后的行动,就有了安全保障。
第二步,提高公司职工的因病“死亡率”和“辞职率”。这首先需要一批死亡证明,这些梁立国都可以找人拿到。那些“自动辞职”的,都是因公司“效益不好”。
第三步,宣告公司解散。现在因经营不善而关门大吉的公司多了去了,这个公司人员大幅减少,效益越来越差,难以维持,只有解散一条路好走了,对最后一批“在职”职工采取一次性买断工龄和养老金的办法。
照样,每走一步,都需要一批请示、报告和相应的档案资料,无一例外都需要梁立国大笔一挥签收、阅处、放行。
在这个过程之中,第二步和第三步同时较长,达一年半之久。
这段时间里韩诗云因为喝酒嘴巴上都起了疮。息事宁人从笼络感情开始,韩诗云三天两头摆酒席,当然,必要时也会拉上梁立国帮着撑门面。
因为再生资源公司本来就不存在,所以当它正常“死亡”的时候,就像成立时没有人注意一样,一切都在静悄悄中进行。
梁立国为了避嫌,表示这样的酒局能不找他就不要找,韩诗云觉得都到这个时候了,没必要再假装清高了,所以照叫不误。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梁立国和韩诗云商议将这些档案文件彻底销毁,这样就可以真正做到“毁尸灭迹”。
销毁档案的工作,在财政局进行得比较顺利。梁立国这边比较繁琐,牵涉部门除了县府办公室之外,还有县档案局。
最后梁立国通过陆续借阅的方式作了处理:借而不还,然后做好档案局值班人员的工作,修改有关记录。
有时候,岁月可以尘封一切,而有时候,岁月却可以重新掀开一切。
梁立国印象中,他的政府办公室已经是第三次接受巡视检查了,之前的两次都有惊无险,平安着陆,基本上等于走个程序。
以前那些事情,尤其是和韩诗云合作的那些事情,似乎已经人不知鬼不觉地抹平了。
想起来从此月朗风清,梁立国都情不自禁额手称庆。
然而不知是不是命里注定有此一劫,又来了这个桂春梅。这次桂春梅任组长的巡视,给他的感觉大为不同,桂春梅虽然年轻,但有一双鹰隼般的眼睛。
最要命的是,她居然是那次体育场踩踏事件中唯一死者的女儿,难道说这是死者阴魂不散么?
而且,本来他早已销毁了有关档案,所以前两轮巡视组才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可这个桂春梅手里却有一张死伤者名单,这是怎么回事呢?
当晚,梁立国给远在岛城的韩诗云打去电话,询问为什么桂春梅手里会有那张名单。韩诗云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是怎么回事。
虽然这些名单当时是让手下的人搜集和统计的,但相信这些人绝对不会私自藏一个备份,唯一的可能是被捡走了。
“什么,捡走了,谁捡走了?”梁立国问道。
“我现在也说不清楚,印象里我曾经拿着一个笔记本去过姓桂的死者家里,我指着笔记本里的名单给他的妻子看,告诉她赔三万元是最高的了。”韩诗云说。
“啊,后来那个笔记本呢?”梁立国问。
“应该是我怕她不信,才把死伤名单给她看的,每个人陪多少钱,就标注在那些名字的下面。可能……”韩诗云似乎想起了什么。
“这么说,你把笔记本给她了?”梁立国问。
他最为担心的就是把最原始的证据落在别人手上。
“唉,真是记不清了,可能把那个笔记本给她看过之后,就没有再收回来,所有给钱的家庭我都亲自走访过,记得这是最后一家了。”韩诗云的话里充满沮丧。
“这就对了,”梁立国说,“他们的女儿——就是现在的桂组长,把这个笔记本藏了起来。”
真是从来祸不单行。梁立国从小就知道,人要是倒霉了,喝口凉水都会塞住牙缝。这件闹心的事刚说完,韩诗云就告诉梁立国一个令他头皮发麻的消息:儿子投到杜彬彬那里的钱可能出了问题,“秘密花园”岌岌可危。
这两天,梁立国已经作了最坏的心理准备:一旦巡视组查出当年体育场踩踏事件存在瞒报,追查下去,那个空壳公司的事情恐怕迟早也会暴露。
只是因为有关的档案、文件等等都已经提前销毁,所以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巡视组即使想处理他,也只能是纪律处理,把他这个政府办主任撤职,也断了他晋升代市长的前程。
这是他所能预料到的最坏结果。倘若如此,他就无官一身轻地前来岛城和韩诗云会合,有那上千万元,两个人一人500万,加上自己的退休金,在岛城养老足够。
至于租房和买房,他也仔细盘算过,还是租房合适。在岛城这样的旅游胜地,一套像样的房屋至少也得四五百万元,而如果租房,同等规格的房屋每年租金也就是一万两万元,活到八十九十岁,房租也只不过几十万元。
没想到,按照韩诗云的说法,本来是要为两人建造一个“秘密花园”的,到头来却竹篮打水一场空。
直觉告诉他,韩诗云兴许没对他全说实话,照他所说,以杜彬彬这样的名企业家,怎么说垮就垮了呢?
再说了,如果办不到全款撤资,那么到底能撤资多少?有没有可能先撤资二分之一呢?
所以,梁立国感到迫在眉睫的已不是如何应对桂春梅领衔的巡视组了,而是赶紧赴岛城见到韩诗云,看看到底是啥情况。
如果韩诗云所言属实,他们就不计前嫌,一起商议一个妥善办法。
反过来,如果韩诗云敢不老实,他梁立国也不是吃素的,只要还剩一口气,就有的是对付他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