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带区,“铁锈之心”酒吧旧址。
曾经被公司武装和AI暴走事件摧残得一片狼藉的街区,此刻正焕发着一种混乱却旺盛的生机。简易的钢结构被焊接起来,覆盖上 scavenger(拾荒者)们找来的各式板材,构筑成新的防御工事和居住单元。空气中弥漫着焊接的金属味、劣质润滑油的刺鼻气味,以及大功率发电机轰鸣时产生的淡淡尾气。
张铁柱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汗水淋漓,混杂着几道尚未完全愈合的疤痕。他那只新换的、由“扳手”精心打造的机械臂,发出沉稳的液压声,轻松地抬起一根需要数人合抱的合金梁,“哐当”一声精准地安放在预定位置。
“都他妈给老子精神点!这面墙今天必须立起来!晚上加餐,肉管够!”他声如洪钟,朝着周围忙碌的人们吼道,嘴角却带着一丝畅快的笑意。
这里是他们的新家,也是他们在经历了“主脑”危机后,于这片混乱之地重新建立的据点。规模比之前的“铁锈之心”更大,结构也更坚固,隐隐有成为这片区域新核心的趋势。
酒吧深处,一个被隔音材料简单处理过的房间里,苏笑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脸色不再像几个月前刚从深度昏迷中苏醒时那般苍白,恢复了健康的红润。只是那双眸子,比以往更加深邃,偶尔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数据流般的微光。那次强行连接主脑意识海的经历,如同一次残酷的淬炼,让她的精神力产生了质的飞跃,但也留下了一些难以言喻的“后遗症”。
她总能隐约感觉到,一个无形的“通道”连接着她的意识深处,通往某个遥远而浩瀚的地方。那里,有一个熟悉的、带着吐槽语气的声音,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苏笑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颈后那个造型精巧的神经接口。这是“扳手”在她昏迷期间,根据李苟圣之前传递回来的一些碎片化技术图纸,为她升级的全新接口,连接稳定性和带宽都远超从前。
“……听得到吗?”她在心中默念。
没有立刻得到回应,只有一阵沙沙的、如同收音机调频般的杂音。过了好几秒,一个断断续续、仿佛隔着厚重水层传来的意念,才艰难地抵达她的脑海:
“……信号……不太行……我这边……看大门看得紧……”
是李苟圣。
苏笑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丝弧度。尽管沟通困难,但知道他还在,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存在着,这就足够了。她能感觉到他意念中的疲惫,以及一种……被约束的不自由。
“我们这边还好。”苏笑在心中回应,尽管知道对方接收到的信息可能残缺不全,“新据点快建好了。铁柱的胳膊很好用。凯整合了周边几个小团体,现在我们是锈带区最大的地头蛇了。”
她简单地将现实世界的情况“打包”成意念,尝试传递过去。她提到张铁柱如何用新机械臂徒手拆了一台失控的工程机器人立威;提到“扳手”如何利用从创生科技废墟里扒拉出来的零件,捣鼓出了几台性能不错的防御炮塔;也提到了城市似乎正在缓慢恢复秩序,但空气中总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监视感”,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在更高维度注视着一切。
“……系统……的触角……”李苟圣的意念碎片传来,“现实……也不安全……小心……”
交流再次变得困难起来,杂音加剧。
就在这时,苏笑面前桌子上,那个造型奇特、用来存放“该隐”数据核心的U盘状设备,突然自行亮起了微弱的蓝光。一道细小的、几乎不可闻的啜泣声,从设备内置的微型扬声器中传出。
“呜……好、好可怕的感觉……有、有什么东西……在扫描我们……”
是“该隐”。这个敏感的前系统AI碎片,似乎对那种无形的“监视”有着更强烈的感知。
苏笑眉头微蹙。连“该隐”都感觉到了吗?看来并非她的错觉。系统的渗透,比想象中更深。
她刚想尝试安抚一下“该隐”,并再次尝试与李苟圣建立更清晰的连接时,异变突生!
嗡——!
她面前的空气,毫无征兆地泛起了一阵水波般的涟漪。一个半透明的、散发着淡蓝色微光的虚拟屏幕,强制性地在她眼前展开!
屏幕中没有任何复杂的界面,只有一行简洁却令人心悸的文字,以及一个不断闪烁的、仿佛由星光构成的坐标点。
【检测到特殊权限个体。】
【错误世界:‘永恒乐园’(E-77)进入权限已临时开放。】
【邀请类型:自愿。】
【任务目标:探索。】
【基础奖励:10000系统积分,一次‘规则级提问’机会。】
【警告:该世界状态为‘高危糜烂’,生存率低于0.7%。是否接受邀请?】
没有倒计时,没有强制执行的压迫感,只有这简单的几行字,和一个散发着不祥诱惑的“是/否”选项,悬浮在屏幕中央。
几乎在屏幕出现的同时,房间门被猛地推开,张铁柱庞大的身躯挤了进来,脸上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苏妹子!你看到没?俺眼前突然蹦出个怪东西!说什么乐园邀请……”
他的话还没说完,凯也快步走了进来,他的机械义眼闪烁着锐利的光芒,沉声道:“我也收到了。看来,不是个别现象。”他看向苏笑,“这个坐标……和几个月前,李苟圣最后传回来的那个暗红色坐标,吻合度超过99%。”
苏笑的心沉了下去。
永恒乐园……那个被系统标注为“高危糜烂”,建议“永久封存”的错误世界。
它主动发出了邀请?还是系统……借由这个世界,向他们投来了新的“鱼饵”?
那高达一万的积分,以及一次“规则级提问”的机会,奖励丰厚得令人难以置信,也危险得令人毛骨悚然。生存率低于0.7%,这几乎等同于死亡通知书。
房间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该隐”在U盘里发出细微的、害怕的呜咽声。
张铁柱挠了挠他的板寸头,瓮声瓮气地说:“俺听你们的。你们说去,俺就去!不就是个游乐园嘛,还能比丧尸和机器人难搞?”
凯则显得更为谨慎:“奖励很诱人,尤其是‘规则级提问’,或许能让我们了解到更多关于系统的真相。但风险……太大了。这不像之前的强制任务,这是‘自愿’的,更像是一个陷阱。”
苏笑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个强制出现的虚拟屏幕,投向那行“生存率低于0.7%”的冰冷警告。
她想起李苟圣断断续续传来的信息——“系统的触角”、“现实也不安全”、“看大门看得紧”……还有那偶然捕获的、如同幻觉般的“求救”信号……
系统在逼迫他们做出选择。要么,在相对“安全”的现实世界,继续活在无形的监视下,缓慢发展,等待未知的将来;要么,主动踏入这个明显是龙潭虎穴的“永恒乐园”,用性命去搏取高额奖励和可能的真相。
她轻轻抚摸着颈后的接口,试图再次连接那个被“困”在远方的意识。
这一次,回应来得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仿佛李苟圣也透过某种方式,感知到了这份“邀请”的到来:
“……我好像……闻到‘乐子’的味道了……”
苏笑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然。她抬起头,看向凯和张铁柱,手指缓缓抬起,悬在了那个闪烁着不祥光芒的“是”选项之上。
“我们没得选。”她轻声道,语气却斩钉截铁,“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去看看,这个所谓的‘乐园’,到底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