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会议室到地下车库的距离,从未如此漫长。
姜渔抱着猫笼,感觉自己像是被押送上断头台的囚犯。左宗棠将军在笼子里发出了几声不满的“喵呜”,似乎在抗议这狭小的空间,而这点微弱的抗议,在姜渔听来,却是对自己悲惨命运的哀鸣。
走在她身侧的傅深,步履从容,气场强大,与她脸上生无可恋的表情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没有说话,但姜渔能感觉到,那道几乎要将她烧穿的视线,始终黏在她的侧脸上。
他到底在看什么?我的脸上沾了猫毛吗?还是他终于发现我是个只想混吃等死的废物,准备把我发射到外太空?
姜渔的内心疯狂刷着弹幕,脸上却维持着高深莫测的冷漠。
这是她从无数宫斗剧里学来的生存智慧——当你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时,就不要有表情。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对面那个脑子不正常的家伙,会把你的微笑解读成“她在勾引我”,还是把你的皱眉解读成“她在对我欲擒故纵”。
傅深确实在解读。
他看着她紧绷的下颌线,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唇角,看着她那双看似空洞,实则蕴藏着风暴的眼眸。
她紧张了。
傅深得出了结论。
在他提出要送她回家后,她就陷入了这种微妙的紧张状态。为什么?因为独处让她感到了压力?不,不对。以她的才华和心性,她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紧张。
那唯一的解释就是……她在害羞。
因为即将到来的独处时光,因为他那句直白又热烈的“想和你多待一会儿”,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羞涩和不知所措。所以她用冷漠来伪装自己,用沉默来掩饰内心的波涛汹涌。
原来如此。
傅深感觉自己又一次洞悉了真相。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眼神也愈发温柔。她就像一只看似高冷,内心却柔软得一塌糊涂的小猫,需要他用更多的耐心和温柔去呵护。
跟在两人身后的陈阳,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镜片下的双眼写满了“毁灭吧,我累了”。
他看着自家老板那副“我懂了,我全都懂了”的神情,再看看姜董那副“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还活着”的表情,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两人之间的电波,怕不是隔了一个银河系。老板接收到的信号,怕是经过了宇宙辐射、黑洞扭曲、外星人加密之后,才传到他脑子里的吧!不然怎么会离谱成这个样子!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一部是普通员工电梯,一部是总裁专属电梯。
傅深毫不犹豫地走向了后者。姜渔本想钻进员工电梯,假装没看到,却被傅深一个侧身,不着痕迹地挡住了去路。
“这边。”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亲自按下了电梯按钮。
姜渔认命地走了进去。陈阳默默跟上,站在了离门口最近的位置,随时准备在老板的恋爱脑彻底烧坏之前,第一时间逃离现场。
电梯门缓缓关闭,狭小的空间里,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左宗棠将军大概是感受到了这诡异的气氛,又“喵”了一声。
“它好像有点不安。”傅深终于开口了,打破了沉默。他没有看猫,而是看着姜渔。
姜渔心说,不安的不是猫,是我!是你这个移动的荷尔蒙散播器让我很不安!
她敷衍地点点头:“嗯,它不喜欢待在笼子里。”
“它喜欢自由。”傅深若有所思地接话,随即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和你一样。”
姜渔:“……”
救命,他是不是又脑补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有才华的人,灵魂总是向往自由的。”傅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里充满了欣赏和宠溺,“但有时候,一个温暖的港湾,能让自由的灵魂得到更好的栖息。”
他这是在暗示什么?暗示他就是那个港湾?
姜渔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已经从手臂一路蔓延到了后脖颈。她不想接这个话,只能把头转向一边,假装在看电梯壁上自己的倒影。
而在傅深眼中,她这躲闪的动作,再次印证了他的猜想。
她害羞了!她被他的直球攻击打得措手不及,只能狼狈地转移视线!她果然对他不是没有感觉的!
一旁的陈阳,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港湾?老板,你确定你不是想当渔网?还是天罗地网的那种网?把人家咸鱼的梦想彻底网死的那种?
电梯抵达地下车库。
傅深领着她,走向了停车场最尊贵的位置。那里停着一辆线条流畅、低调奢华的黑色迈巴赫。
他快走两步,亲自为姜渔拉开了后座的车门,一只手还绅士地护在了车门顶框上,防止她碰到头。
这套在电视剧里能让女主角心跳加速的动作,对姜渔来说,却像是催命符。
她僵硬地坐了进去,把猫笼紧紧抱在怀里,仿佛那是她对抗这个疯狂世界的唯一盾牌。
傅深没有立刻上车,而是对她说:“我来吧,它有点重。”
他指了指猫笼。
姜渔还没来得及拒绝,傅深已经俯下身,半个身子探进了车里。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距离。
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混合着高级木质香调的气息,瞬间包裹了姜渔。她甚至能看清他挺直的鼻梁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姜渔下意识地向后缩,后背紧紧地贴在了车座上。
傅深的手伸向猫笼,不可避免地,他的指背轻轻擦过了她的手背。
那一瞬间的触碰,如同一道微弱的电流,让两个人都僵了一下。
姜渔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抽回了手。
而傅深,则感觉那片被触碰过的皮肤,瞬间燃起了一片燎原大火,从手背一路烧到了心脏。
她的手,好软。
还有点凉。
是因为紧张吗?
傅深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不动声色地拿起猫笼,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姜渔旁边的座位上,还贴心地为它系上了安全带,仿佛里面是什么绝世珍宝。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
陈阳自觉地坐上了副驾,用生命为老板和未来老板娘(老板单方面认为的)隔开一个安全距离。
车辆平稳地驶出车库。
车内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左宗棠将军偶尔发出的叫声,在提醒着这场旅途的荒诞。
傅深通过后视镜,观察着姜渔的一举一动。
她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侧脸的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有些落寞。
“‘电子猫’的项目,你有什么新的想法吗?”傅深开口,试图找一个安全的话题。
“没有。”姜渔回答得干脆利落。她的想法就是这个项目最好立刻黄掉,她也能立刻解放。
“没关系,灵感需要沉淀。”傅深非但没有不悦,反而语气更加温柔,“我只是在想,它的性格……是不是应该更像将军一些。”
姜渔眼皮一跳,有了不好的预感。
“独立,高傲,但对自己选定的人,又会展现出毫无保留的信赖和亲近。”傅深的声音透过后视镜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arle的笑意,“就像今天,它对我那样。”
他刻意加重了“对我那样”四个字。
姜渔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不是在谈猫,他是在借猫谈她!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这是明示!
姜渔感觉自己的CPU也快烧了。她要怎么回答?说“你想多了,那只是一只猫,它可能只是喜欢你身上昂贵的西装面料”?不行,这太直接了,万一激怒他,给她穿小鞋怎么办?
她选择了一种最咸鱼的方式——装死。
姜渔闭上了眼睛,假装疲惫地靠在座椅上。
只要我睡着了,尴尬就追不上我。
傅深看着后视镜里她闭眼假寐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看,又来了。
每当话题深入到情感层面,她就会用这种方式来回避。她不是不回应,她只是……不敢。
她害怕这不受控制的情感会打破她一直以来的伪装。
傅深瞬间脑补出了一场大戏:一个才华横溢却又内心敏感脆弱的少女,用冷漠和疏离作为铠甲,独自对抗着整个世界。而他的出现,像一道光,撬开了她的硬壳,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慌乱和恐惧。她既渴望靠近,又害怕受伤。
多么令人心疼啊。
傅深在心里叹了口气,脚下油门踩得更稳,车速也放缓了一些,生怕一丝颠簸会打扰到她的“休息”。
坐在副驾的陈阳,通过后视镜目睹了全程。
他看到姜董闭上了眼,一副拒绝交流的姿态。
他又看到自家老板露出了那种“她爱我,她心里有我,她只是害羞”的痴汉笑。
陈阳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感觉自己的人生观正在进行第N次重塑。
原来,只要脸皮够厚,脑补能力够强,这世界上就没有追不到的女孩,只有会不会自我攻略的霸总。
他学到了。虽然他这辈子可能都用不上。
车子终于在一栋看起来颇有年头的小区门口停下。
姜渔如蒙大赦,立刻“醒”了过来,伸手就要去解猫笼的安全带。
“我来。”傅深已经熄了火,下了车,再次为她拉开了车门。
他不由分说地拎起猫笼,看着眼前这栋略显陈旧的居民楼,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你就住在这里?”
“嗯。”姜渔只想赶紧拿回猫,然后光速上楼,从此和他江湖不见。
“环境……似乎不太安静。”傅深环顾四周,晚归的居民,嬉闹的小孩,还有不远处广场舞的隐约配乐。
“我觉得挺好,很有生活气息。”姜ü回答。翻译过来就是:关你屁事。
傅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拎着猫笼,坚持要送她到楼下。
姜渔无法拒绝,只能硬着头皮在前面带路。
终于到了单元门口,她伸出手:“傅总,谢谢您,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傅深却没有把猫笼递给她,反而问道:“你住几楼?”
姜渔警惕地看着他:“傅总?”
“没有电梯,女孩子拿这么重的东西上楼不方便。”傅深的理由无懈可击,充满了绅士风度。
姜渔却从中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她咬了咬牙,报出了一个楼层:“三楼。”
傅深点点头,拎着猫笼就往里走。
姜渔的心沉了下去。
她完了。
她感觉自己不是在领一个霸总回家,而是在引领一头名为“误解”的巨兽,入侵自己最后的庇护所。
这只巨兽,不仅会吃掉她的安宁,还会用脑补和自我攻略,在她咸鱼的人生里,盖起一座名为“宠爱”的豪华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