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书桌前,手搭在抽屉拉手上,僵在原地;
阳光爬满桌面,亮度往上窜了一截;
窗外麻雀吵得要命,扎堆抢阳台晾衣绳,闹得跟抢地盘一样;
我盯着斜射进来的光,光线落在我左手无名指上;
那里留着昨晚辩论赛捏话筒压出的红印,硬邦邦地贴在皮肤上;
昨晚那股紧绷的劲儿还在胳膊里窜,跟有东西在血管里乱撞一样;
人总绷着会出事;
我可不想哪天直接崩断,把自己搞到疯癫状态;
我拉开抽屉;
老旧滑轨吱呀一声,难听又刺耳;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手写纸,边角卷得厉害,跟被人翻烂的旧笔记一个模样;
不是打印的,是我一笔一划抄的诗;
墨迹深浅不一,有的字写歪了,我拿涂改液糊过,看着又实在又窝囊;
最上面那张,是我在文化馆辩论会上念的《赘婿吟》;
标题三个大字写得飞起来,底下一行小字:灵感来源,某位老师说我配不上格律;
再往下翻,还有我借李白口气写的《嘲张墨》;
题下还多嘴标了句:非正式作品,别往学术论文里瞎抄;
纸边皱得不成样子,全是我紧张时搓出来的印子;
上次我妈撞见,还以为我练搓麻将,问我是不是要去外面搞副业;
我一张一张翻过去;
也曾蓬门今始开;
我轻声念了一句;
声音不大,就是嘴痒;
以前念这句,全是硬撑,跟背台词一样僵硬;
现在念出来,心里那道坎真的跨过去了;
门外那些冷眼和嘲讽,全消停了;
空气都安安静静,不添乱;
手机搁在桌角,屏幕黑着,跟装死一样;
系统还在静默,一条消息都没有;
这样挺好;
我不想看见那些所谓的赏赐提示,也不想接什么视频请求;
昨晚那一战,我把浑身的劲儿都耗光了,现在只想瘫着缓一缓;
我正盯着诗稿发呆,门外传来敲门声;
两下,不急不慢,节奏卡得准得离谱;
我差点顺口接一句天王盖地虎;
我说进来;
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个信封;
脸长得特别普通,扔到人堆里立马找不到;
他不认识我,是别人派过来的,搞不好路上还送了几单外卖;
林先生,这是张墨老师让我送来的;
我把诗稿放下,接过信;
信封是素白色,没花里胡哨的图案,干净得过分;
上面用毛笔写着林书豪亲启,字迹有劲,末尾落着张墨顿首;
我没立刻拆;
上一次这个名字出现,是在文化馆的电子请柬上;
标题是诗坛正名之战,话里带刺,能把人膈应死;
赘婿也配谈格律?且看当代斯文如何扫地;
配图还是AI画的我跪着抄诗的讽刺图,底下评论区吵得乌烟瘴气;
现在倒好;
亲自写信,还用了顿首;
这是古礼里顶尊敬的姿态,搁现在就是低头服软;
我拿起桌上的裁纸刀;
那是我妈去年送我的生日礼物,刻着书写人生四个字;
我一直舍不得用,怕糟蹋这份仪式感;
今天终于用上,我划开封口;
信纸只有一面字;
昔以貌取人,失之子羽;君诗融古铸今,气贯长虹,张某拜服;若蒙不弃,愿择日登门请教;
就这么几句;
没有多余解释,没有拐弯抹角;
一句认栽,一句求教,干净利落;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好久;
久到窗外那只麻雀都飞了好几圈,还叼走了地上的碎渣;
昨天他还站在我对面,冷着脸怼我;
话里话外都是我这种野路子不配站在台上;
今天就低头写信,还写下拜服两个字;
这字迹做不了假;
笔锋里藏着文人那股倔劲,收笔时微微上挑,不肯完全低头;
不是随便谁都能模仿出来的;
我把信折好,夹进诗稿里,又贴了张便利贴;
上面写:重要文件,别拿去当草稿纸霍霍;
我对着门口那人开口;
回去告诉张老师,茶我备好了,他想来就来;
那人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出门时脑袋磕到门框,咚的一声;
我家门框够宽,纯粹是他自己没注意;
我坐在椅子上,没动身;
窗外有鸟叫,小区里有人遛狗;
一只柯基扯着主人往垃圾桶冲,跟认定里面藏着宝贝一样;
生活回到平常的节奏;
热搜上早就没了我的名字;
评论区没人再骂我吃软饭还装模作样写诗;
反倒有人把我辩论的片段剪出来,当成学习的例子;
标题写着逆袭模板,从被羞辱到全场鼓掌;
还有人逐帧分析,说我最后那句格律是锁链,也是翅膀,讲得有模有样;
更离谱的是,有高中生把我那段发言抄下来早读;
语文老师还夸他们选材不错;
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们终于认了;
我不是靠运气,不是蹭热度;
我肚子里是真有东西;
这些东西,不该只用来吵架斗嘴;
我站起身,走到墙边;
墙上贴着一张网友画的图,画的是我站在台上念诗;
身穿长衫,眼神亮得很,背后一轮太阳升起来;
底下写着诗魂归来;
画风热血得跟动漫封面一样,我自己看了都有点上头;
我把图揭下来,卷好,塞进旁边的画筒;
这图我会留着,不会挂墙上;
我现在做的事,不是为了给别人看;
挂久了落灰,我妈又要念叨我屋里乱得跟展览馆一样;
我坐回椅子上,电脑还开着;
屏幕停在昨晚写的文档,《跨代科技流向管控预案》;
光标停在最后一行,停在那里不动;
这份名字听着玄乎,其实是我私下整理的东西;
老祖宗传下来的那些玩意儿,火遂枪图纸、水运浑天仪改良图、唐代初级蒸汽动力模型;
这些东西一旦流出去,后果兜不住;
我赢一百场诗会都没用;
一张图纸泄露,就有人拿来搞事,甚至搅乱整个世道;
这场风波平息,只是表面安静;
外面安静下来,我心里反而更清楚;
我不是什么诗人,也不是什么网红;
我是守门人;
我手无意识敲了敲桌面;
三短一长;
滴、滴、滴——哒;
像是在确认什么信号;
也像是在回应某个很远地方的呼唤;
我摸了摸抽屉角落那个U盘;
外壳刻着两个字:归藏;
里面存着第三十七代守门人传下来的密语录,还有一段解不开的音频;
老一辈说,那是杜甫临终前留下的最后一段话;
我合上电脑,起身拉开窗帘;
阳光一下子涌进屋子;
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心里清楚,真正的事情,才刚刚拉开序幕;
我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把黑色文件夹放回去,推到最里面;
然后锁上;
动作比昨天慢,也更稳;
阳光移到键盘上,F键被照得发亮;
我盯着那个键;
昨夜我就是在这里按下确认,切换到静默模式;
现在它干干净净,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记得每一步操作,记得每一条加密规则;
哪些东西能露一点,哪些东西必须封死,我心里门清;
门外又响了一声;
不是敲门,是快递柜的提示音;
机械女声传进来:您有新的包裹,请凭码取件;
我坐在原地,没有动身;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走远;
我低头看向桌上的U盘;
就是昨天辩论用的那个,现在里面空了;
我把里面的PPT删掉,回收站也清得干干净净;
有些东西,删不掉;
比如李白那句,莫怕,有我在;
比如秦始皇看完我念的诗,回的两个字:朕看完了;
他们都在看着我;
不是看我出风头,是看我能不能守得住底线;
我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写了个词:分级;
划掉;
改成:隔离;
又划掉;
最后写下两个字;
断联;
只有把非必要的连接全掐断,才能稳得住;
我盯着这两个字,呼吸慢慢放缓;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还是黑的;
我清楚是谁发来的;
系统在提醒我,有新消息;
我没有解锁;
一秒;
两秒;
我三根手同时按住电源键和音量上下,直接强制关机;
屏幕彻底黑下去;
房间里安安静静;
我坐回椅子上,手放在桌沿;
手碰到一张纸;
是刚才那封信的复印件;
我拿起来,撕成两半,再对折,塞进抽屉缝里;
阳光落在手腕上;
我抬起手,看了看表;
十一点十七分;
距离下一波找上门来的东西,还有四小时十三分钟;
我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一声,闷响;
抽屉里的归藏U盘,安静躺着;
外面的阳光还在慢慢移动;
而那些藏在历史阴影里的人、图纸、和不该现世的力量,已经在暗处磨好了爪牙;
我闭上眼;
下一次开门,就不是收信那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