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黑掉的手机屏幕，手指还按在电源键上;
三短一长，和刚才关机前的节奏一模一样;
这已经成了我的习惯动作，用来确认自己还抓着点什么东西;
屋里安静得离谱;
连墙上钟摆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刚才撕掉的信纸碎片卡在抽屉缝里，一半露在外面;
我懒得去碰;
那件事早就翻篇了;
张墨也好，诗会也罢，全都滚一边去;
我现在脑子里装的，全是另一码事;
朱元璋那天发来的消息突然蹦出来;
“你手里那些东西，不是玩具;”
我当时脑壳抽了，以为他在夸我发的阅兵视频够劲;
还傻乎乎回了一句：“老铁说得对;”
现在回头咂摸，这老东西话里藏刀;
我撑着桌子站起来，走到保险柜跟前;
手指在密码盘上敲了几下，柜门咔嗒一声弹开;
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几个文件夹;
最上面那个是黑的，侧面用银笔写了四个字：军用衍生;
这是我给自己划的死线;
碰过去，就是玩命;
我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一张清单;
标题是：曾向历史人物发送过的高风险视频记录;
第一条，就是上周发给朱元璋的现代装甲部队演习视频;
一分二十秒;
我当时只觉得坦克排一排挺帅，随手就转了过去;
还配了句骚话：老铁看这铁马，比你家骑兵猛不？
现在再看，我真想给自己一巴掌;
片子里编队行进路线、战术穿插角度、无人机侦察覆盖范围;
随便抠一个点出来，都能直接拿去做作战推演;
我继续往下翻;
复合弓结构拆解视频，发给了成吉思汗，备注写着可改进骑射装备;
快递分拣流水线作业视频，发给了朱元璋，备注补给系统参考;
烧烤架旋转控火视频，发给了秦始皇，备注火力调度模拟;
越看，后颈的汗毛越是竖起来;
我以前全当乐子发;
放到他们那个时代，这就是直接能用的技术图纸;
他们没有现代工业;
他们有执行力;
一个念头落地，就能掀翻天下;
我啪地合上文件夹;
冷汗顺着后颈往下淌，凉得人一哆嗦;
我去，这玩笑开大了;
如果这些内容被他们反向还原呢？
如果他们真把快递分拣改成弹药运输系统呢？
如果他们把烧烤控火当成炮火覆盖模型呢？
我不是在玩什么跨时空短视频互动;
我是在给一群古代战争疯子，喂现代战法;
我日他仙人板板的，我这是在开历史的玩笑;
我抓起笔，扯过一张空白纸，画了个简单的表;
左边写人名，右边写他们收到的军事相关视频次数;
朱元璋：7次;
秦始皇：5次;
成吉思汗：4次;
三个全是打仗打疯了的主;
我又在旁边加了一列;
可能转化方向;
朱元璋旁边我写：后勤体系、阵地布防、情报网络;
秦始皇写：大规模动员、标准化武器生产;
成吉思汗写：机动战术、突袭模式;
我笔一顿，在朱元璋名字上画了个圈;
这老东西最危险;
其他人靠狠劲打仗;
他靠脑子;
他看到无人机方阵，不会只说飞得真齐;
他会琢磨，怎么布才能骗过对方眼睛;
我拿起备用手机，连上离线热点，点开边境新闻;
一条不起眼的报道弹了出来;
某国小股部队在边境搞穿插演练，用烟雾掩护加三点包抄战术，被边防连识破击退;
我点开视频;
画面里，对方队伍分成三组，从不同方向压过来，同时放烟干扰视线;
这打法，我熟到骨子里;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
三天前，我刚发给朱元璋一段特种兵训练纪录片;
里面就有这一套战术;
他当时还回了一个字：妙;
我以为他只是感慨;
现在我才明白;
他学会了;
我放下手机，手都僵住了;
这不是巧合;
这是知识外泄;
是我亲手把现代战术，送到了古人手里;
问题砸在脸上;
我能拦住吗？
不能报警;
不能找专家;
不能跟任何人说我有个跨时空系统;
这事只能我自己扛;
我脑子里翻出秦始皇以前教我的反间十二计;
其中一条叫伪令传敌营;
往敌人内部塞假命令，让他们自己乱起来;
这法子能不能反过来用？
我不拦着他们学;
我让他们学歪;
比如，我把坦克编队视频重新剪一遍;
把前后顺序调乱，让行进路线看起来乱七八糟，再发一次;
他们照着练，练出来全是废招;
又或者，我在无人机飞行轨迹上加上假坐标;
让他们以为最佳侦察点在山背面;
实际那地方就是个瞎子盲区;
风险也摆在那;
他们不是傻子;
练不出来，肯定会起疑心;
一旦发现我在耍他们，系统信任直接崩掉;
后果我扛不住;
我咬着笔头，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词;
分级管控;
不是全发，也不是全不发;
要分类;
像医院管药一样，分甲类乙类;
以后沾到军事的东西，一律不发原片;
要加工;
要删掉关键数据;
要脱敏;
就像给人看菜谱;
我可以告诉你放盐适量;
我不会告诉你精确到0.3克;
还有信息误导;
我可以主动发一些看起来有用、实际狗屁不通的东西;
比如发个现代士兵体能训练计划，实际就是健身房撸铁视频;
让他们白忙活一场;
想到这，我扯过一张新纸，写下三个词;
分级管控;
信息脱敏;
误导反制;
最后一个词，我狠狠画了两道线;
这才是核心;
既然拦不住他们学;
那就让他们学偏;
我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十一点四十三分;
距离下一波测试还有四小时七分;
时间够;
我打开电脑，新建一个文档;
标题打了一半，我删掉重写;
这次不写预案，不写计划;
就写两个字;
对策;
文档是空的，光标在那一闪一闪;
我右手握着笔，左手抵在嘴边;
脑子转得飞快;
先从朱元璋下手;
他现在收的军事信息最多;
也是最可能直接用出来的人;
我得做点什么;
我不能直接跟他说别看了;
那样太可疑;
得找个理由;
比如，发个声明视频;
说最近刷到假账号冒充我，乱传军事资料，提醒大家别信;
顺带提一句，之前某些视频有误，正在核实;
既能撇清自己;
又能给他们打个预防针;
或者更直接一点;
发个纠错视频;
说上次发的阅兵式其实是游戏画面，特效做的;
他们信不信是一回事;
我手里至少有底牌;
我伸手去摸主手机;
它还关着;
我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指纹验证界面跳了出来;
我没有立刻解锁;
就这么盯着屏幕看;
心跳有点快;
我清楚;
只要一登录系统，我就会掉进他们的世界;
那些帝王、将军、谋士，全都在等着我更新;
现在不一样了;
我不只是个内容搬运工;
我是闸门;
水能载舟，也能覆舟;
信息也是一个道理;
我把指纹按上去;
解锁成功;
桌面图标安安静静待在那里;
跨时空好友圈的图标是个古风对话框，上面顶着个小红点;
我没急着点开;
而是打开相册，找到一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存着几个我昨晚偷偷剪好的视频备份;
其中一个标题是：阅兵式（测试版v2）;
我把原视频速度调慢了百分之十五;
路线标记全部模糊处理;
还加了一段虚假解说：此为模拟推演，非真实部署;
我准备拿这个当替身发出去;
刚要动手，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普通通知;
是系统自动弹出来的窗口;
【检测到高敏感信息传播风险】
【建议启动静默模式】
我盯着这两行字;
系统自己察觉到了？
还是说，它一直在监控我？
我手指停在屏幕上，没动;
房间里只剩下我自己的呼吸声;
我慢慢退出弹窗，回到桌面;
跨时空好友圈的红点还在;
我清楚是谁;
朱元璋;
他肯定又在问;
今日可有新奇兵法？
我闭上眼睛，再睁开;
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写了一行字;
“从今天起，你们看到的，都是我想让你们看到的;”
写完，我把纸条压在手机底下;
然后，点开了那个古风对话框;
屏幕那头，没有文字;
只有一道沉默的、来自数百年前的视线;
正隔着时空，死死盯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