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挂掉王大壮的电话,把手机塞进裤兜,转身就往东墙走。刚走两步就踢到块小石子,差点崴了脚。
蹲下来看草皮边缘那道翻动的痕迹,手蹭了蹭土,底下还潮乎乎的。这人趴的时间不长,可也够他探出信号范围了。他们肯定还会来。
晚上八点,我把手机调成震动,塞枕头底下压着。王大壮之前就说,今晚不回站点加班,就在附近蹲守。我躺在床上睁着眼,耳朵竖着听外面的风声。风刮在窗户上,跟有人用指甲挠似的。
九点十七分,枕头底下突然震了一下。不是来电,是安防APP弹了条提示:东侧围墙压力传感器触发。
我一骨碌爬起来,抓起外套就往外冲。王大壮的电动车早停在门口了,他手里拎着两把手电,脸冻得通红。“走!”我喊了一声,他立马跟上。
离东墙还有十几米,就看见诱敌亭旁边有影子晃来晃去。三个黑影沿着墙根瞎摸,其中一个正好踩在陷阱区的草皮上。就听“咔嚓”一声,那货脚下直接空了,整个人往后一仰,“扑通”摔进坑里。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手一撑地,正好碰到旁边的感应杆。头顶的警报灯“唰”地亮了,红光转得人眼晕,蜂鸣器的响声尖得能刺破耳膜。另外俩黑影吓了一跳,猛地抬头,看见我们打着手电跑过来,赶紧伸手去拉坑里的那个。
“别动!”我站在五米外扯着嗓子喊,“再往前挪一步,陷阱第二层直接启动。”
他俩的动作一下子就停住了。我慢慢走近,手电光直直照在他们脸上。三人都穿的深色运动服,戴着帽子,脸上还抹了灰。摔坑里的那个,右腿蹭破了一大块,血顺着小腿往下流。
“你们谁派来的?”我问。
没人吭声。
王大壮站在我旁边,嗓门大得能吓着鬼:“豪哥,别跟他们废话了,直接报警得了?”
“不用。”我扫了一眼诱敌亭,那里面的假路由器还亮着灯,“他们不是冲钱来的。”
我盯着中间那个高个子:“你们是想知道这里面藏着什么,对不对?信号源、服务器、机密资料……你们真以为能偷走?”
那高个子嗤笑一声:“你一个吃软饭的赘婿,能藏什么好东西?”
“你说错了,”我乐了,“我不是赘婿,我是这儿的守门人。你们今天踏进来的每一步,都在我算计里。”
话音刚落,地上那个伤员就想偷偷摸口袋。我抬脚踩住他的手腕,用了点劲,那货疼得闷哼一声。
“别耍歪心思。”我加重了脚上的力气,“这墙三米五高,六十公分厚,钢筋笼扎了三层。排水沟的坡度是按实战标准弄的,线路全走暗管。你们刚才踩的草皮是假的,底下全是压力板加红外感应。诱敌亭里那个路由器连的是假IP段,你们接入超过十秒,后台就开始反向追踪。”
我顿了顿,故意放慢语速:“你们现在站的地方,已经被拍进视频了,面部识别早就完成,身份信息正在比对。”
其实摄像头还没装,我就是故意诈他们。
高个子的眼神明显慌了:“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我松开脚,踢了踢坑里的伤员,“重要的是,你们不该来这儿。”
王大壮举着手电,在他们脸上晃来晃去:“要不,给你们叫个救护车?”
那高个子咬着牙,伸手一把拽起坑里的同伙,架着他的胳膊就喊:“走!赶紧走!”俩人架着伤员,直奔巷子口。
我就站在原地,没动。王大壮挠了挠头:“豪哥,真就这么让他们跑了?”
“跑就跑呗。”我往陷阱坑那边走,“今晚这一出,够他们回去交差了。”
我们蹲下来看了看坑。深一米二,四周斜面涂了防滑漆,底下铺了软垫。那货摔得不轻,软垫上沾了血,但死不了。
“明天早上再来收设备。”我站起身,“先让这地方晾一晚。”
王大壮点点头。我抬头看了看围墙,水泥墙在夜色里冷冰冰的。这墙是我亲手参与建的,每一根钢筋都检查过焊点,每一段线路都是我亲手埋的。白天那人趴过的痕迹还在,现在又多了三个脚印。
我掏出手机,对着痕迹和脚印拍了几张照,存进加密相册。
王大壮拍了拍我的肩膀:“豪哥,你都累了一天了,回去睡会儿吧,这里我守着。”
“不用,你回去吧。”我摇摇头,“他们不会再来了,至少今晚不会。”
“为啥?”
“那就不是试探了,是真的进攻。”我看着他,“进攻之前,他们得先评估代价。他们会为了一个没确认的情报,搭上一个人的命?”
王大壮想了想,摇了摇头。
“所以今晚就是小股试探。”我靠在墙上,“他们的目的,就是看看我有没有防备。现在他们知道了,我不仅有防备,还布好了陷阱。”
王大壮笑了:“那咱们今晚赢了?”
“不算赢。”我揉了揉腰,“只能说,咱们活下来了,工事也顶住了第一次考验。”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我没拿出来看。王大壮打了个哈欠,骑上电动车走了。
院子里就剩我一个人。风吹过新浇的墙面,发出低沉的响声。警报器已经关了,只有诱敌亭里的假路由器还闪着绿光。我走过去打开外壳,检查了一下线路,都正常。
我蹲下来摸了摸陷阱区的草皮,重新铺过一遍,跟原来的绿化带几乎一模一样。朱元璋给的图是真的细,细到每一个角度都有讲究,连敌人可能踩错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
我回到书房,打开笔记本电脑,把今晚的情况一条条记进去。写完之后,我合上电脑,走到窗边。围墙顶上的感应灯每隔三十秒亮一下,照出一小片光圈,转瞬又灭。
我盯着那道墙,轻声说了一句:“这墙,真顶用。”
坐回椅子上,我拿起手机,打开跨时空好友圈。里面安安静静的,没有一条消息。我知道,他们不说话的时候,往往是在等什么。
屏幕忽然亮了。一条新消息弹出来,发信人不是列表里的任何人,是一串陌生的数字编号。我点开,里面只有八个字:
明日申时,风起东南。
我盯着屏幕,正琢磨这八个字的意思,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朱元璋的头像亮了。
“那视频,你给秦始皇看过没?”他问。
“给过。”
“成吉思汗呢?”
“也给过。”
他那边沉默了。我能想象他皱着眉、手指敲桌面的样子。
“以后这种东西,”他终于回,“先给咱看。他们一个太傲,一个太冲,看了容易出事。”
我愣了。这老朱,不是在争“优先权”,是在担心信息失控。
他接着发:“朕当年打天下,最怕的不是敌人强,是手下人乱传军令。信息这东西,传错一个字,死人一片。你记住了。”
我盯着屏幕,忽然想起今晚那三个探子。他们传回去的消息,是真是假?他们的上线,信了还是没信?朱元璋说的对,信息传错一个字,就是一条命。
窗外的风声更大了。我抬头看向东墙的方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明天,恐怕不会太平了。而那串数字背后的人,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