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还在烧,黑烟往眼睛里钻,呛得我直抹脸。我扎在南坡上,手里攥着根磨尖的木棍,肩膀那道划伤早麻了,衣服被勾得稀烂,风一吹灌得满是焦味。
王大壮就贴我旁边站着,整张脸跟抹了锅灰似的,嘴角裂了道血口子,呼哧呼哧喘得跟拉磨的驴一样。
远处的黑影越来越密,第二批人实打实压上来了。我眯着眼瞅,他们没乱蹿,反倒凑成三列,前头四个举着棍,中间四个护着两边,后头四个紧跟着往前挪。步子踩得贼稳,一步接一步,比村里办喜事排的仪仗队还齐整。
我盯着他们的脚。第一波人这么冲,现在第二波还是老样子——前压、侧护、后援,连抬脚的幅度都差不多。这哪是乱打,分明是有路子的。
脑子里忽然闪过昨天刷到的视频,“成吉思汗骑兵轮战法”,讲的就是这种三段式冲锋。里面好像有句话:伪退诱敌,断其首尾。说白了就是装怂跑路,等敌人冲急了阵型拉散,再从两边包抄,端了领头的。
我摸出手机,屏幕闪了一下,“跨时空好友圈”还是没动静。但视频里的细节我记得清楚——只要踩准节奏,就能把这群孙子引进套里。
“王大壮。”我扯着嗓子喊他,声音有点哑。
“在呢豪哥!”他立马转头,脖子转太急差点闪着,“咋弄?硬刚还是跑路?”
“听我哨子。”我拍了下他胳膊,“你带五个人往西撤,边跑边撒盐粉,别回头,跑得越狼狈越好。”
他愣了愣:“真撤啊?那咱们剩下的人咋办?”
“假撤才能真干。”我怼了他一下,“等他们追进来,咱们关门打狗。”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沾灰的牙:“懂了懂了!这招够阴,我喜欢!”
我摸出兜里的特制哨子,以前做安防时剩的,能吹三种不一样的声调。我吹了声短促的长调,有点像蒙古草原上的呼麦,又有点像村口的哨子声。
王大壮立马挥手招呼旁边五个弟兄:“走走走!顶不住啦!快撤!”
他们转身就跑,跌跌撞撞,有人还故意摔了一跤,爬起来接着蹿,一边跑一边把背包里的粗盐往地上撒。白色的盐粒铺了一路,在火光底下泛着白花花的光。
敌方那头目站在后面,黑黢黢的影子杵在那儿,一看我们跑了,立马抬手挥了挥。前头八个人加速往前追,阵型一下子就往前倾了。
两枚防水镁粉信号弹被悄悄点着了,冷幽幽的蓝光一闪一闪的,跟有人在那边埋伏似的。敌人果然分神了,有两个人停下脚步想绕到东侧看看情况,那头目又挥了挥手,骂了句啥,大概是让他们别管,接着追。
阵型彻底拉散了。前锋冲太快,侧翼跟不上,后援落在最后面,三组人之间隔了十几米,中间全是空档。
就是现在!我举起胳膊,对着南坡另外三个人比了个手势。
我们三个从泥坑里爬起来——那是之前挖好的伏击坑,里面全是湿泥,爬起来溅得满身都是。我拉开背上的复合弓,箭头上绑着绊索钩,瞄准最前面那个家伙的脚踝,手一松。
啪的一声,钩箭勾住他的裤脚,绳子瞬间绷直。那家伙一脚踩在盐粉上,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了出去,脸砸在泥地里。他后面两个人反应不过来,跟着撞上去,接连摔进湿盐地里,手脚乱蹬,可地面又滑又软,怎么都爬不起来。
东侧的蜂鸣弹和闪光雷同时炸了。强光炸开,晃得人睁不开眼,耳朵里全是尖锐的嗡鸣。敌人更惨,一个个捂着眼哀嚎,连方向都辨不清。
原本整整齐齐的队伍瞬间乱套了。前头的人想停,后头的人还在往前推,中间的人懵了,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有人扯着嗓子喊,可声音被蜂鸣弹盖得严严实实,谁也听不清谁在说啥。
“冲!”我大喊一声,拎着木棍从高坡上跳了下去,落地时差点崴到脚,赶紧稳住身子。
王大壮带着五个人立马转身杀回来,一边跑一边喊:“王八羔子们,爷爷回来收拾你们了!”
我们人少,但占着地势,又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敌人挤在狭窄的坡路上,连棍子都挥不开。我盯上一个落单的,攥着木棍冲过去,他刚反应过来想举棍挡,我侧身躲开,一棍子扫在他腿上,他“哎哟”一声跪倒在地。旁边又冲过来一个,举着棍往我头上砸,我低头躲开,木棍擦着头皮过去,反手一棍砸在他手腕上。
“你们这群蠢货!”我站上一块石头,扯着嗓子喊,“这点路子,八百年前就有人玩腻了!”
所有人愣了一下。我摸出手机,点开那段语音——是系统翻译的成吉思汗训兵原声,低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在夜里格外清楚:“凡进兵者,忌贪前功。阵散则危,令断则亡。”
他们听不懂啥意思,但被这声音震住了,一个个面面相觑。
那头目急了,怒吼一声,想组织人反击。可他身边只剩六个人,其他人不是被打倒就是被缠住。王大壮带着人从背后包抄过来,三人一组,一人勾脚,一人拽胳膊,一人压肩膀,一套下来,没一会儿就放倒了三个。
那头目红了眼,抄起旁边人的火把就往我们这边扔。我早盯着他了,从腰后抽出一根改装过的伸缩天线,一头带磁铁,抬手一抛,磁头吸住火把的金属柄,用力一扯,火把飞出去掉进泥水里,“噗”的一声灭了。
他愣在原地,眼睛瞪得老大。我往前虚晃一步,他本能地后退,脚下一滑。我拉开复合弓,一箭射出去——没射他,射的是他胸前挂的骨牌,那是他们部落的图腾。箭头撞在骨牌上,骨牌被打偏,歪歪扭扭地挂在他脖子上。
他低头看着骨牌,又抬头看我,眼神从愤怒变成了震惊。
他知道,这场仗他们输定了。他仰天大吼一声,挥了挥手,带着剩下的残部狼狈地往后撤,连地上的同伴都不管了。剩下的敌人见状也慌了,转身就跑,有人摔倒了连滚带爬地起来接着跑。
河滩边缘的黑影一个接一个消失在黑暗里。火光还在烧,没人去管。
王大壮凑过来,鼻梁肿得老高,嘴里还叼着半根草茎:“豪哥,这就赢了?”
“赢了。”我收起复合弓,抹了把脸上的灰。
手机震了一下。掏出来一看,是成吉思汗的消息。昨天他只回了一句:“爱卿所赠烧烤车视频,已令部众试用。火候精准,肉香十里。就是那‘自动控温’的机关,匠人拆了三回也没看懂。不过咱试出个新法子——用湿草压火,也能控温,就是烟大了点。”
后面跟了个点赞表情,旁边飘朵小烟花,写着“科技改变生活,咱改不了科技,就改法子”。
我盯着屏幕,忍不住笑了。他看不懂自动控温,但他用湿草压火解决了问题。这才是系统的正确用法——不是给古人塞现代科技,是他们拿现代思路,改自己的法子。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站在南坡最高处。左臂的布条渗出血迹,黏在胳膊上,麻乎乎的。远处,最后一个人影翻过堤坝,彻底不见了。
手机又闪了一下。这次不是奖励提示,是“跨时空好友圈”的一条新消息,发信人未知,只有一行字:第三波,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