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刚灭完，烟还在飘;河滩上那股焦糊味混着湿泥气直往鼻子里钻，呛得我直皱眉，下意识抹了把鼻子;我站在水边，脚底下踩着半截烧黑的木桩，硌得脚心生疼;手里的木棍断成两截，不是啥稀奇事，我自己抡猛了，砸在那王八蛋脑袋上，反弹回来磕石头上弄断的;左臂那道口子还在渗血，不深，顶多算个念想，绷带都懒得缠，拿袖子蹭了两下，管它消不消毒，总比流着强;

刚擦完血，就听见脚步声歪歪扭扭的;王大壮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脸上全是泥灰，跟从灶膛里刨出来的似的，难看又好笑;他鼻梁肿得老高，眼睛只剩一条缝，嘴里还叼着根草，走一步颤一下，看着就滑稽;

"豪哥，走、走了吗？"他瓮声瓮气地问，说话漏风，听着跟收音机没信号一样，我都差点没听清;

"走了走了，收队;"我摆了摆手，语气也懒懒散散的，打了这么久，早累瘫了;

我吹了声哨，就两下，短促又清亮，估计三丈外的野鸭都能被惊飞;这是我们的撤退信号，比微信群发"收到请回复"靠谱一百倍，那群小子就认这个;坡顶埋伏的几个人，陆陆续续从土坑里爬出来，动作还算整齐，跟春笋破土似的，就是一个个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老四扶着腰，一脸苦相，嘴里还哼哼唧唧的，说啥趴太久腿麻了;我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就是昨晚吃火锅，辣得拉肚子没缓过来，故意装的;阿彪揉着腿，喊得比谁都响，说腿疼得不行，我还不清楚他？就是怕背设备，不肯多扛一段路，演的苦肉计罢了;还有小胖，那家伙更离谱，直接从坑里滚出来的，帽子都歪到后脑勺了，怀里还死死抱着个蜂鸣弹残壳，宝贝得跟初恋送的钥匙扣一样，生怕别人碰一下;

"人都齐了没？"我扫了一眼，挨个看了一遍，没漏人吧？别把哪个笨蛋落下了，那可就麻烦了;

"齐了齐了豪哥！"王大壮答得响亮，顺手就把嘴里的草吐了，结果没瞄准，甩到了老四鞋面上;

老四立马炸了，抬脚就想踹他，"你他大爷的，往哪儿吐呢！"王大壮赶紧躲，一边躲一边赔笑，场面乱哄哄的;我看着他们闹，心里倒踏实，没人重伤，这就比啥都强;我又不是来拍电影的，真出了事，医院挂号都得排队，麻烦得很;

"别闹了，把东西搬回去;"我喊了一声，指了指东侧那堆设备;音箱歪在那儿，跟个醉汉似的，电池箱开着盖，里面的零件都露出来了，绊索钩组件散了一地，还有几个蜂鸣弹炸完剩下的铁皮壳子，跟过年放完炮仗的地儿一模一样，乱糟糟的;"能用的全带走，别留一片铁;咱们是来办事的，不是来搞啥行为艺术的，听见没？"

王大壮立马收了笑，吆喝一声："听令！回收小队，出发！"那嗓门，差点把我耳朵震聋;

场面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有人扛着音箱，走得摇摇晃晃，跟背着一座移动KTV似的，生怕把音箱摔了;有人卷电线，绕来绕去，绕得满头大汗，最后把自己都缠成了粽子，解了半天都解不开，引得其他人哈哈大笑;小胖专门负责挖埋在地下的镁粉信号弹底座，撅着屁股刨土，跟一只穿迷彩服的土拨鼠一样，弄得满身是泥;

我们来的时候，那是个个精神抖擞，跟真战士似的，走的时候也不能含糊，不能留下一点战场痕迹;不然明天早起遛弯的大爷看见了，指不定得嚷嚷："嚯，昨儿这儿是打起来了？跟星际战争似的！"那可就太显眼了，麻烦事会一大堆;

折腾了二十分钟，队伍终于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别墅后院;大门敞着，灯全亮了，亮得晃眼，跟春晚现场似的，看着就暖和;我提前让留守的老七准备好了热水和干净毛巾，桌上还摆着一排瓶装饮料，还有几大盘炒面，油光锃亮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连墙角那只流浪猫，都探着脑袋往屋里瞅，估计是被香味吸引过来的;

"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吃完再干活;"我拍了拍手，让他们都过来，自己也找了个凳子坐下，浑身都软了;

一群人立马围了上来，狼吞虎咽的，跟八百年没吃过东西一样，嘴里塞得满满的，连说话都含糊不清;老四一边嗦面，一边嘟囔："豪哥，这、这顿比我妈做的还香，就是筷子有点短，夹不到最底下那块火腿肠，急死我了;"

我看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我脱掉身上那件破卫衣，上面全是灰、汗，还有血迹，混合在一起的味道，难闻得要死，扔在地上，估计狗都不闻一下;我从包里翻出一件白衬衫穿上，这可是我藏在柜子最深处的宝贝，本来计划相亲那天穿的，结果今天先派上用场了，也算是物尽其用吧;

袖子挽到小臂，露出胳膊上的旧疤，再加上刚弄的新伤，看着还挺有感觉;"都快点吃，吃完挂灯笼;"我擦了擦手，开口说道，"前门挂两个，院子一圈都挂上，阳台也得挂，越亮越好;再把音响接上，放点热闹的歌，要那种一听就想扭屁股的，别放那些死气沉沉的;"

王大壮嘴里还塞着半块煎蛋，鼓着腮帮子问："豪哥，现、现在就庆祝啊？那伙人刚跑，万一杀个回马枪，咱不就惨了？"他这话一出，其他人也顿了顿，眼神里都带着点疑惑;

"回马枪？你想啥呢？"我瞥了他一眼，觉得他这话纯属多余，"你当他们是啥？铁打的？那伙人头目，被我一箭射偏了，没射中要害，但也够他受的;这种事在他们部落里，可是大事，他丢不起那个人，短时间内，绝对不会再来找事;"

王大壮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立马笑出声，一口煎蛋差点喷出来，"对哦！我咋忘了这茬！该庆！该庆！他们要是真敢回来，咱就放《好运来》给他们送行，膈应死他们！"

众人都笑了起来，刚才那点疑惑，瞬间就没了;五个人爬上梯子，开始挂彩灯串，动作熟练得很，跟过年布置祠堂一样，轻车熟路;有人搬出折叠桌，拼在一起，把饮料和小吃都摆上去，连瓜子都分了咸甜两种口味，想得还挺周到;音响连上手机，第一首放的就是《最炫民族风》，一响起，气氛立马就上来了;

音乐一响，老四立马就不嗦面了，站起来就开始扭，屁股一撅一撅的，还自称"草原之鹰"，看得我们哈哈大笑;小胖端着盘鸡翅，跟着节奏点头，每一下都踩在节拍上，还挺同步;阿彪更夸张，把毛巾甩到肩上，模仿凤凰传奇后台伴舞，动作滑稽得不行，笑得我肚子都疼了;

我站在廊下，打开一瓶冰可乐，喝了一口，气泡冲得鼻子发痒，还挺舒服;抬头一看，彩灯一圈圈亮起，红的、黄的、紫的，映得院子里亮堂堂的;远处河风吹过来，带着水汽，还有烟火散尽后的味道，不算好闻，但也不算难闻;这一仗，打得不算顺利，但赢了，人没事，东西没丢，还能笑着吃饭、唱歌、挂灯笼，这就够了;

"明年元宵，咱们办灯会;"我随口说了一句，也没啥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下次聚在一起，能热闹点;

王大壮听见了，立马咧嘴一笑，声音也大了起来："豪哥，这话可是你说的！到时候我扎个龙，让你骑上去巡街，保证威风得很！"

"行啊，"我笑着点头，"只要你别把我摔下来，到时候随便你折腾;"

刚才还低头吃饭的兄弟们，都抬起头笑了，有人跟着节奏点头，还有个小年轻，直接站起来扭了两下，场面越来越热闹;我端起一瓶冰镇可乐，走到中间，拍了拍手，让他们安静一下;

"都听着啊，今晚不谈战术，不讲布置，也不提什么陷阱绊索;"我顿了顿，看着眼前这群人，"咱们就是一群打赢了架的男人，坐一块儿，喝一口，笑一场，好好放松放松;"

王大壮立马举起易拉罐，嗓门还是那么大："豪哥说得对！这一仗，全靠你指挥！要不是你那个'伪退诱敌'，我们早被冲散了，说不定还得吃亏！"

我立刻抬手打断他，摇了摇头："这杯我不喝;"

他愣了一下，眼睛瞪得老大，一脸疑惑："啊？豪哥，为啥啊？"

"功劳不是一个人的;"我环视四周，一个个点过去，"你王大壮带人假撤，撒盐引敌，动作倒是挺标准，跟拍电影似的；老李在东坡守了四十分钟，一动不动，就为等那一声信号，没喊一句累；小陈的蜂鸣弹炸得准，闪光雷晃得敌人睁不开眼，没出一点差错；还有你们每一个人，踩过泥、摔过跤、流过汗，谁也没往后退一步，都拼尽了力气;"

我又顿了顿，加重了语气："缺一个，都不行，这仗也打不赢;"

众人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开始鼓掌，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掌声越来越响，越来越齐;我看着他们，心里也暖暖的，这才是兄弟;

"来，"我把可乐举高，"敬所有人，敬咱们自己！"

"敬所有人！敬咱们自己！"他们齐声喊，声音洪亮，震得我耳朵都有点嗡嗡响;

碰杯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有人喝得太猛，当场就打了个嗝，惹得全场大笑，气氛又回到了刚才的热闹;音乐换了首《海阔天空》，节奏舒缓了些，没那么闹腾了;我找了个椅子坐下，靠在椅背上，手臂上的口子有点不舒服，但我没表现出来，总不能在兄弟们面前露怯;

"豪哥;"王大壮凑了过来，鼻梁还是歪着，说话依旧漏风，"你说，他们以后还会来吗？我有点担心，万一再来一群人，咱可就没这么好运气了;"

"今晚不会;"我很肯定地说，"他们头目被我射偏了，在他们部落里，这种事丢尽脸面，他短时间内，绝对不会再动咱们的主意，放心吧;"

他点点头，忽然咧嘴一笑，语气也变得崇拜起来："那你刚才那一箭，真是帅炸了！我都看呆了，差一点就射中了，太可惜了;"

"这波啊，"我学着他平时的语气，故意逗他，"这波是祖传老六操作，懂不懂？"

他一听，差点跳起来，指着我，一脸不服气："你还敢说！我都录下来了！回头就放给你老婆听，让她看看你有多能装！"

"你放啊，"我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她早习惯我这样了，有啥好惊讶的;"

周围的人又笑了起来，有人开始讲自己刚才在战场上的糗事;有个人说，他刚才一脚踩空，摔进了盐堆里，本来还挺慌，结果顺势滚进草丛，躲过了敌人的追击，说得绘声绘色，好像多厉害似的，我们听得哈哈大笑，前仰后合;

我看着这群人，心里特别踏实;他们不再是以前那种，只是被动帮忙的朋友，现在，是真正愿意跟我并肩作战，愿意为彼此挡事的兄弟;有他们在，我啥都不怕;

"接下来干啥啊豪哥？"王大壮喝了口饮料，抹了把嘴，一脸期待，"是加强巡逻，还是设新的陷阱，防着他们再来？"

"不干啥，"我摇了摇头，语气也很随意，"今晚不谈这些乱七八糟的，谈多了心烦;"

我拍了下手，让负责音响的小子换曲目，换成了《朋友》;同时，我让小胖点燃了院子里的小型烟花;不是那种冲天炮，就是旋转喷花的那种，转起来五颜六色的，照亮了每个人的笑脸，也让院子里更热闹了;

"现在只做三件事，"我看着他们，笑着说，"吃饭，喝酒，吹牛，别的啥都不管;"

王大壮眼睛一亮，立马来了精神，拍着桌子说："那我必须吹一波！我跟你们说，刚才那会儿，我扑倒那个想跑的家伙时，他吓得都快尿裤子了，裤裆都湿了，我看得清清楚楚！"

"真的假的？你别吹牛逼了，谁信你啊！"旁边的阿彪立马反驳，一脸不屑，显然是不相信他的话;

"骗你是小狗！"王大壮急了，又拍了一下桌子，声音都提高了几分，"我还闻见味儿了，臭得不行，绝对没骗你们！"

哄笑声更大了，连墙角的流浪猫，都被吓得缩了缩脖子，往墙角又退了退;我坐在主位，手里拿着可乐，没咋说话，就看着他们闹;风吹过来，带着烟火味和炒面的香味，还挺惬意;

我的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系统提示，还是谁发的消息;我没看，也不想看;现在这种时候，啥消息都没眼前的兄弟们重要，啥事情，都等明天再说;

战斗结束了，兄弟们在笑，灯亮着，音乐响着，杯子还在互相碰撞，这种感觉，特别好;王大壮突然站起来，举起一罐新开的啤酒，大声喊道："再来一杯！敬豪哥！没有豪哥，我们连对方长啥样都不知道，说不定早就被打趴下了，还能在这儿喝酒吹牛？"

我正要开口反驳，说功劳不是我一个人的，他就直接把酒往空中一扬，喊得更响了："敬我们的统帅！林书豪！"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一个个都举起杯子，大喊："林书豪！林书豪！"

我无奈地笑了笑，也没办法，只能举起杯子，陪着他们一起闹;就在这时，我眼角余光扫到二楼窗户，好像有啥东西动了一下;

是窗帘，轻轻动了一下;我一开始还以为是风刮的，没太在意，抬头又看了一眼;玻璃上映出灯火通明的院子，也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就站在窗后，没开灯，也没出声，安安静静的，看着就诡异;

我皱起了眉头，心里也咯噔一下，那是谁？我们明明都检查过，别墅里没人啊;

还没等我看清楚，那个人影就消失了，快得跟没出现过一样;我放下杯子，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窗，连呼吸都放轻了，刚才的热闹，好像一下子就离我远去了;

"豪哥？豪哥你咋了？"王大壮发现我不对劲，凑过来问我，语气里也带着点疑惑，"你看啥呢？脸色咋这么难看？"

"没事没事，"我收回目光，重新露出笑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没啥，就是刚才喝太快，有点呛着了;继续喝，继续闹;"

我拿起可乐，碰了他一下，掩饰自己的不对劲;他也没多想，笑着跟我碰了碰杯，啤酒泡沫溢出来，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可我心里，却一点都不踏实;刚才那个身影，绝对不是风，是人;他是谁？来干啥的？是不是跟刚才那伙人一伙的？无数个问题，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我假装跟兄弟们一起笑，一起闹，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自觉地往二楼那扇窗瞟;我知道，今晚，恐怕不能好好放松了，一场新的麻烦，说不定已经悄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