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府衙后的僻静巷弄里,陆景渊攥着李嵩签字画押的供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供词末尾 “京郊三十里,废弃军械工坊” 十几个字,如烙铁般烫着他的眼睛 —— 这不仅是赵彦的囚禁之地,更可能藏着扳倒温庭玉的关键证据。此前沈青簪遭王大人诬陷被通缉,躲在墨家旧宅生死未卜,他虽被暂停捕头职务,却从未放弃追查,如今李嵩的招供,终于让迷雾中透出一丝光亮。
“大人,真要带兄弟们去?” 身旁的捕快陈三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顾虑,“王大人刚下了令,不让咱们插手此案,要是被他知道……”
陆景渊抬手打断他,目光坚定:“赵大人是唯一见过温庭玉杀人的证人,他手里的账目更是能锤死苏文清走私的铁证。青簪还在外面躲着,咱们要是救不出赵大人,她就真成了百口莫辩的谋逆犯。”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锈蚀的玄铁令牌,“这是当年沈岳大人留给我的,说墨家工坊危急时可凭此示警。事不宜迟,咱们乔装成货郎,连夜出发。”
夜色如墨,三辆装满柴火的马车驶出京城南门,车轮碾过泥泞的官道,溅起点点水花。陆景渊坐在最前面的马车上,腰间暗藏绣春刀,脑海中反复回想李嵩的供词:那座军械工坊本是苏文清私造军械的秘密据点,十年前沈岳查办走私案时被查封,如今竟成了温庭玉的囚笼。温庭玉心思缜密,必然在工坊外设下埋伏,此次营救,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凌晨时分,马车抵达京郊乱葬岗附近,远远便能望见一座破败的院落,院墙坍塌大半,墙头爬满枯萎的荆棘,正是废弃的军械工坊。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腐烂草木的混合气味,偶尔传来几声鸦鸣,更添阴森。陆景渊示意众人熄火下车,借着微弱的月光,小心翼翼地靠近工坊。
“大人,你看那边。” 陈三指着工坊西侧的墙角,那里隐约有两道黑影在晃动,手中握着长刀,正是温庭玉留下的守卫。陆景渊眼神一沉,从怀中摸出几枚淬了迷药的银针,抬手一扬,银针如流星般射出,精准命中两名守卫的脖颈。黑影闷哼一声倒地,毫无声响。
众人轻手轻脚地潜入工坊,院内杂草丛生,残破的锻造炉歪斜在地,地上散落着断裂的玄铁兵器。陆景渊按照李嵩供词中的指引,绕到后院的地窖入口,入口被一块厚重的青石板封住,石板上刻着墨家独有的 “牵丝纹”—— 这是温庭玉故意留下的标记,仿佛在炫耀自己对墨家机关的掌控。
“按沈大人笔记里的方法来。” 陆景渊蹲下身,指尖抚过石板上的纹路,找到凹槽处轻轻一按。只听 “咔哒” 一声轻响,青石板缓缓向一侧滑动,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地窖入口,一股潮湿的霉味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我下去,你们在上面接应。” 陆景渊点亮火把,顺着陡峭的石阶往下走。石阶两侧的墙壁上布满青苔,火把的光芒在黑暗中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走到地窖底部,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昏暗的石室,石室中央竖着一根粗壮的铁柱,铁链锁着一个人影,正是失踪多日的赵彦。
赵彦头发凌乱,衣衫褴褛,脸上布满血污,手腕和脚踝被铁链磨得血肉模糊,但一双眼睛却依旧清亮。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头,看到陆景渊手中的火把,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警惕,随即化为狂喜:“陆捕头?你是来救我的?”
“赵大人,委屈你了。” 陆景渊快步上前,掏出随身携带的开锁工具,试图解开铁链。可铁链上刻着复杂的墨家锁纹,寻常工具根本无法撬动。“温庭玉用的是墨家‘九转连环锁’,必须找到机关枢纽才能打开。” 赵彦喘息着说道,目光看向石室角落的一个铜制齿轮,“他关我的时候,曾不小心碰到那齿轮,铁链动了一下。”
陆景渊立刻走到角落,仔细观察铜齿轮。齿轮上刻着细密的纹路,与沈岳笔记中记载的墨家机关完全吻合。他按照笔记中的方法,顺时针转动齿轮三圈,再逆时针转两圈,只听 “哗啦啦” 一阵响,铁链上的锁扣应声而开。
重获自由的赵彦踉跄着站稳,踉跄着扑到陆景渊面前,抓住他的衣袖,声音因激动而颤抖:“陆捕头,我没逃!是温庭玉,是他绑架了我!苏侍郎也是他杀的!”
陆景渊扶着他坐到一旁的稻草堆上,递过水壶:“赵大人,别急,慢慢说。你详细说说案发当晚的情况,还有温庭玉为什么要抓你。”
赵彦喝了几口水,情绪渐渐平复,眼中却燃起了仇恨的火焰:“我与苏文清积怨已久,他走私军械、中饱私囊,我多次在朝堂上弹劾他,却都被他仗着外戚势力压了下去。半个月前,我偶然得到了他走私军械的完整账目,上面不仅记录了走私的数量和去向,还提到了十年前沈岳大人的冤案 —— 原来当年沈大人就是因为查到了苏文清走私的核心证据,才被苏文清联合外戚诬陷‘通敌叛国’!”
“案发当晚,我本想带着账目去苏府,逼他主动认罪,也好为沈大人洗冤。可我刚到苏府侧门,就听到书房里传来争吵声。我悄悄凑到窗边,看到温庭玉正拿着一支玄铁羽箭,指着苏文清怒斥:‘你害了沈大人还不够,还要勾结藩镇,颠覆大靖!今日我便替沈大人报仇!’”
赵彦的声音愈发急促,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苏文清当时吓得面无人色,还想狡辩,说沈岳的死与他无关,是外戚逼迫。可温庭玉根本不听,他猛地按下手中的机关,那支玄铁羽箭突然射出,正中苏文清的胸口!苏文清倒在地上,嘴里还在喊着‘你敢杀我,外戚不会放过你’,温庭玉冷笑一声,说‘等你死了,我自有办法让他们闭嘴’。”
“我当时吓得浑身发抖,不小心碰掉了窗边的花盆。温庭玉立刻察觉,冲了出来将我抓住。他知道我手里有账目,又看到了他杀人的全过程,便将我绑到了这里。他逼我写假遗书,说我‘畏罪潜逃’,还威胁我说,要是不照做,就杀了我全家,再把账目销毁,让沈大人的冤案永远无法昭雪。”
说到这里,赵彦流下两行清泪:“我对不起沈大人啊!当年我只是个小小的户部主事,是沈大人看中我的正直,提拔我、教导我,让我明白为官当为民做主。可我却没能保护好他,还让他蒙冤十年。如今我又被温庭玉囚禁,差点就成了他掩盖罪行的工具!”
陆景渊心中五味杂陈,他没想到沈岳的冤案背后还有这样的隐情,更没想到温庭玉的复仇竟然藏着对沈岳的敬重。“赵大人,你可知温庭玉为何会帮沈大人报仇?他与沈大人是什么关系?”
赵彦摇摇头:“我不清楚他们的具体关系,但温庭玉绑我的时候,曾提到过‘十年隐忍,只为今日’。他还说,他父亲当年是墨家匠人,被苏文清胁迫参与走私军械,最后惨死在工坊里,是沈大人收敛了他父亲的尸骨,还暗中照顾他多年。所以他不仅要为父报仇,更要替沈大人洗清冤屈。”
就在这时,地窖入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火光晃动。“不好,是温庭玉的人!” 陈三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带着焦急,“他们发现守卫被迷晕了,正在往地窖这边来!”
陆景渊脸色一变,立刻扶起赵彦:“赵大人,我们得走!此地不宜久留!” 他熄灭火把,拉着赵彦向地窖深处跑去。赵彦虽然虚弱,但求生的本能让他加快了脚步。地窖深处还有一条狭窄的密道,是当年墨家匠人留下的逃生通道,李嵩的供词中也曾提及。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温庭玉的手下已经冲进了地窖,大喊着 “别让他们跑了”。陆景渊拉着赵彦钻进密道,密道低矮狭窄,只能弯腰前行,两侧的墙壁冰冷潮湿,不时有水滴落下。
“陆捕头,账目…… 我把账目藏在了苏府书房的暗格的里,就在书架第三层的《论语》后面。” 赵彦一边跑一边说道,“那本账目是扳倒苏文清余党和外戚的关键,一定要拿到!”
陆景渊点点头:“你放心,我会派人去取。等我们安全了,就把温庭玉杀人的真相上报朝廷,为沈大人和你洗刷冤屈!”
密道的另一端通往工坊外的山林,当两人终于钻出密道,呼吸到新鲜空气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陈三带着其他捕快早已在山林中等候,看到两人平安出来,顿时松了口气。
“大人,我们现在去哪?” 陈三问道。
陆景渊看向赵彦:“赵大人,京城现在到处都是通缉你的海捕文书,温庭玉也一定在四处找你。你先随陈三去城郊的墨家隐秘据点躲起来,那里有墨老的人保护你,安全些。我现在就去苏府取账目,然后联系朝中同情沈大人的老臣,想办法将真相呈给陛下。”
赵彦重重地点头,握住陆景渊的手:“陆捕头,拜托你了!沈大人的冤屈,苏侍郎的命案,还有大靖的安危,都系在你身上了!”
陆景渊用力回握他的手:“赵大人放心,我陆景渊定不辱使命!”
看着陈三带着赵彦消失在山林深处,陆景渊转身望向京城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知道,拿到账目只是第一步,温庭玉绝不会善罢甘休,王大人和外戚也会百般阻挠。但他别无选择,为了沈岳的冤屈,为了沈青簪的清白,更为了大靖的安宁,他必须迎难而上。
此刻的京城,温庭玉正站在书房里,听着手下汇报赵彦被救的消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手中把玩着一枚玄铁箭头,指尖冰凉:“陆景渊,沈青簪,你们以为救了赵彦就能扳倒我?太天真了。” 他转头对心腹说道,“按计划行事,让沈青簪尝尝被天下人唾弃的滋味。”
一场更大的阴谋,正在京城悄然酝酿。而陆景渊还不知道,他救出赵彦的同时,也将沈青簪推向了更深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