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下笔,台灯的光还黏在纸上。字迹早干透了,脑子却跟烧起来似的——不是灵感爆棚,是CPU干烧了,搞不好下一秒就蓝屏。
揉了揉太阳穴,抬头瞟了眼窗外,天快亮了。城市还没醒透,小区里的鸟倒先闹起来,俩鸟跟演对口相声似的,一只蹲在空调外机上骂隔壁的八哥装文化人,八哥立马回嘴说它偷吃剩饭。它们吵得唾沫横飞,哪晓得人类早就在楼下架了监控,等着剪《动物版宫斗剧》赚流量。
昨晚写的那些计划,我一眼没再看。连着三天,走到哪都有人堵,要签名、要合影、要直播连线。我家楼道里那只常年蹲垃圾桶旁边的老猫都学精了,我一掏手机,它就自动侧身抬头,跟封面模特似的。
前天坐电梯,卖煎饼的大妈突然从保温箱后面钻出来:“哎哟!反诈一哥!可算着你了!”
我赶紧摆手:“大妈您认错人了。”
她翻了个白眼:“你还装?那视频我都看八遍了!你用《孙子兵法》骗周天豪那伙人自爆那段,比春晚小品好看一百倍!”说完硬塞给我三个煎饼果子,分文不要,就求我给她孙子录个寄语。我没法子,只能录了,不然她能拉着我唠到电梯停运。
我当时就琢磨,这名气来得比WiFi信号还快,想挡都挡不住。
拉开窗帘,阳光唰地照进来。院子里已经有人了——叶婉清站在桂花树下,手里捏着份报纸,风刮得她头发飘来飘去。她踮着脚去够树枝上的鸟窝,嘴里碎碎念:“昨天明明还有两颗蛋的,咋不见了?谁偷了?”
王大壮蹲在台阶上刷手机,笑得跟中了五百万似的,一边笑一边拍大腿,震得旁边的花盆直晃。
我关上书房门往楼下走。木地板踩上去吱呀吱呀响,跟在替我叹气似的。
刚踩到底层台阶,王大壮就蹦了起来:“豪哥!快看热搜!”他把手机往我面前一递。
首页第一条视频剪辑,标题写着:“赘婿竟是军事鬼才?全程高能无尿点!”封面是我穿着居家T恤在工地上拿着图纸给工人讲解反间计布局的样子,配上史诗级BGM和慢镜头,搞得跟民间版《战狼·智谋篇》似的。播放量三千多万,还在涨。
评论区炸了:“这操作比我爹当年斗地主还狠”“建议列入防诈骗宣传片必播名单”“原来读书真能改变命运”。下面有人回复:“那你赶紧去读书,别在这儿瞎评论。”
叶婉清走过来,把手里的晨报递给我。头版照片是我站在警局门口接受采访的样子,配文写着:《民间智者林书豪:从赘婿到安防传奇》。
她看着我,语气很平和:“你真的很棒。”
就这一句话。没有以前那种冷笑,也没有敷衍的点头。以前她说我泡的咖啡太苦,我能反复试十几次直到她轻轻点头。现在她就说这么一句,比十个奖杯都让人在意。
我嗯了一声,视线移到院子外面。阳光洒在围墙上,那道新浇的混凝土墙面还留着模具的印子,像一道没愈合的伤疤。之前挖的陷阱坑已经填平了,上面铺了草坪,草籽刚冒头。监控探头安静地转着,红灯一闪一闪。
这里曾经被人盯上、试探、攻击。那些日子过得提心吊胆,生怕哪一步走错。现在它就是个普通的别墅后院。
王大壮凑过来一把搂住我肩膀:“豪哥,你就是我们的传奇!真的,不吹不黑!”
他眼睛亮得很。别人夸我,要么说我运气好,要么说我背后有高人指点。王大壮不一样,他知道我每一步怎么走过来的。那一夜我在工地守到凌晨三点,他陪着我扛水泥,一边扛一边哼《孤勇者》,调子跑得比WiFi延迟还远。我教他辨伪术,他对着镜子练了三天才学会假笑,结果第一天出去就把邻居老太太吓哭了。我们一起设计钓鱼路由器,他贴标签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写了个“此设备危险,请勿靠近”,被物业当成违建警告牌收走了。
这些事没人知道,只有我们俩清楚。
我拍了拍他的手:“咱仨一起扛过来的,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他咧嘴一笑,又举起手机录视频:“家人们!看到没!这就是我豪哥!不装不吹,全是实打实干出来的!”
弹幕刷得飞快:“求豪哥开课!我想学侦察术!”“能不能讲讲怎么对付职场小人?”我摇了摇头,把他的手机推开。
以前我发视频,是为了换青铜器、酒方、图纸,为了活命。现在别人看我的视频,是真的想学东西,想让自己变强,想不再被人坑。
有个山区中学的孩子给我写信,说他们班成立了“谋略小组”,每天都讨论我讲的《反间十二计》。上周搞了一场模拟谍战演练,结果班长搞错了,误把班主任当内奸举报了,全班都被停课写检讨。还有个小学生看了我的新闻,在作业本上画了个“未来侦探林小豪”,老师批语写着:“理想很好,但请先把数学作业写完。”
这些人不是冲我来的,是冲“希望”来的。
叶婉清站到我身边,轻轻挽住我的手臂。她没多说,就站在那儿。王大壮也安静下来,收起手机,跟我一起望着远处。
我们三个就这么站着,没人说话。朝阳照在脸上,暖暖的。围墙上的监控还在转,摄像头缓缓扫过庭院。
书房里电脑屏幕黑着,但后台数据一直在跳。粉丝数每分钟涨几百,私信堆成了山。秦始皇发来一条加密消息:“朕欲建长城防火墙,需汝协助,速回。”
我没急着回。
叶婉清忽然开口:“你知道不?昨天我妈打电话,说她广场舞队现在跳的都是《反诈disco》,跳得可起劲儿了。”
我愣了一下,笑出了声。
王大壮也凑过来:“是不是配词是‘杀猪盘别信,刷单返利是坑,网恋对象多半是抠脚大汉’?”
叶婉清点头:“最后一句她们改了,改成‘林书豪说了,心动不如行动,行动之前先报警’。”
我们仨全笑出了声,惊飞了桂花树上的麻雀。屋顶上的老猫探出头看了一眼,那眼神满是嫌弃,仿佛在说一大早就发疯,晦气。
我呼了口气,感觉胸口前所未有的轻松。那些藏在床底的文物、加密传输的图纸、沉默的历史大佬,它们不再是我保命的秘密武器,是我的责任。
王大壮忽然开口:“豪哥,下一步干啥?你说了算,我跟你干!”
我看着前方,没回答。其实我已经想好了——开一所“普通人逆袭学院”,不灌心灵鸡汤,只讲逻辑、策略、人性与底线。课程名字都想好了:《从零开始做自己的军师》《如何用常识打败套路》《当你被坑时该怎么优雅反击》。联合那位山区老师,把他们班的“谋略小组”正式注册成课外兴趣社团,教材就用我写的《现代生活中的三十六计》——当然,“借刀杀人”这种容易引发误会的章节得删掉。
至于跨时空好友圈,我也该做个决定了。不能再让他们用酒、茶、古董换我的知识。我准备上线一个“知识共享协议”:所有历史大佬想学现代技术,必须先完成三项任务——帮助一名当代普通人解决实际问题,写一篇不少于五百字的社会观察报告,在微博转发一次正能量新闻并写下真实感悟。秦始皇要是想学无人机巡航系统?先去社区当一天志愿者,帮老人买菜修家电,回来写心得体会,合格了再教。
叶婉清轻轻靠在我肩上。风很大,吹得旗杆上的装饰布哗啦响。
王大壮忽然问:“豪哥,你说以后会不会有人给我们拍电视剧?”
我笑了:“要是拍,你得演你自己,别人演不出你的傻劲儿。”
“那必须的!我哭戏特别真,上次看你写计划写到吐血那段,我直接飙泪,摄像机都被我哭模糊了!”
“那是你喝豆浆呛到了。”
“细节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那个天赋!”
我们仨都笑了。阳光照满整个庭院。
门铃突然响了。
我转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个快递员,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箱子,箱子上写着“加急”。
签收后拆开,里面是一尊等比例缩小的铜像,造型是我站在高台上演讲的模样,做得挺逼真,就是脸有点歪——估计是孩子们亲手做的。底座上刻着一行字:“致照亮无数普通人的光。”
箱子里还有一张卡片,字迹歪歪扭扭,落款是“谋略小组全体成员敬赠”。
王大壮凑过来,眼眶红红的:“豪哥……咱这算不算真的改变了点什么?”
我点点头:“算。”
叶婉清走过来,轻轻握住我的手。
我转身走进书房,重新打开电脑。屏幕上跳出跨时空好友圈的提示,秦始皇留言更新:“人心已得。下一步,共建文明。”
我笑了笑,在对话框敲下回复:“好。这次,我们一起赢。”
回复刚发出去,电脑屏幕突然弹出一个陌生的加密弹窗,只有一行字:周天豪团伙残余势力再现,目标直指山区谋略小组。
我脸色一沉。王大壮和叶婉清也凑到书房门口,看到弹窗上的字,脸色也变了。
我点开系统后台,发现“藏经阁”线索解锁进度条跳了一下——从23%变成了31%。点开详情,原来朱元璋回赠的那份“锦衣卫侦察术”,竟然和“阿房遗图”背面的标记有关联。两份图纸放在一起,能拼出一段新的坐标索引。
“甲子·三局·七位……指向的是洛阳?”我盯着屏幕。
这场反诈之战,还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