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京前夜】
我坐在书房,盯着那张邀请函,看了半小时。烫金的字在台灯下反着光,“国家文化发展顾问研讨会”几个字印得端端正正。
叶婉清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还不睡?”
“我在想,去还是不去。”
“怕?”她把牛奶放在桌上,在我对面坐下。
“怕。”我老实说,“以前在叶家,再难也就被骂几句。这次去京城,要是搞砸了,丢的是整个改革的脸。”
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你以前送外卖,第一次接单也怕过。后来呢?”
“后来送了三年,撞了你的车。”
她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真笑出了声:“所以呢?怕就不送了?”
我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
“送。明天就去。”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到了那边,别什么都自己扛。”
门关上了。我坐在书房里,把邀请函又看了一遍,折好,放进背包最里层的夹袋。
【第二天】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咔哒一声,有点卡壳,又使劲扯了一下才拉到底。转身看了眼那堵墙,新刷的墙白得晃眼。昨天还有一群记者扛着相机在这儿拍我,挤得路都没法走,现在连只苍蝇都没有。
王大壮扛着背包从院外冲进来,脚步声咚咚响,手里举着手机差点甩飞:“豪哥!热搜又爆了!连央视新闻客户端都转发你那条反间计视频了!”
我没搭腔,把手里的手机塞进裤兜。叶婉清站在车边,穿件米色风衣,长发扎成马尾,风一吹,发梢扫过肩膀。她没看我,直接把手里的保温杯递过来,动作干脆得很。
我接过来,拧开盖子,热气一下子冒出来。杯盖内侧贴着张便签纸,就写俩字:别凉。这女人,从来不会说句软话。我抬头想跟她说点啥,她已经坐进副驾驶,砰一声关上了车门。
王大壮一屁股坐到我旁边,胳膊直接搭我肩上:“豪哥,你说咱到了京城先去哪儿?故宫?长城?还是直接杀进国家会议中心?”
“你上次去上海,拍着胸脯说要带我去东方明珠,结果导航导到昆山殡仪馆,害得我跟人保安解释半天。”我拉开安全带扣,“这次可别再犯浑,把人民大会堂当成足疗店。”
“这次不一样!”他拍着胸口,“我现在可是你团队核心成员!你看你直播里都叫我‘战术执行官’。”
我翻了个白眼:“那是我说着玩的,你还当真了?”
他嘿嘿笑两声,也不生气,转头扒着车窗看外面:“北京我来了!”
我没理他,低头摸出手机。跨时空好友圈还停留在昨天的聊天界面,没新消息。秦始皇最后发了个“朕已阅”,后面跟仨感叹号。李白回了句“此去京华,当浮一大白”,还附赠了一坛酒的表情包。朱元璋发了个“锦衣卫已布防”的提示,说白了就是刚看完我上传的安防系统演示视频。
我点进成吉思汗的对话框,他前天转发了条蒙古国新闻,标题老长:“某华人囚禁成吉思汗后裔,强夺神器”。评论区炸翻了天,一堆人喊打喊杀。我当时吓得差点删号跑路,后来他回了一句“朕知道了”,就再没动静。
我把手机翻过去,贴在额头上。这些老铁,真当我是个玩具?可话说回来,没有他们,我现在还在叶家扫厕所。
车子发动了。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林先生,您真是在家里搞出那些发明的?”
“工地。”我摇头,“乱得跟猪窝似的地方。”
王大壮立马插嘴:“我们豪哥可厉害了!你知道那个火药配方不?他说是祖传的!其实啊,我亲眼看他用手机搜出来的,还搜错好几次,把鞭炮配方当成火药配方了!”
我一脚踹在他鞋上:“闭嘴。”
他缩脚,嘿嘿笑个不停。
车子驶出小区,刚上主干道就开始堵车。王大壮闲不住,又扒着窗看外面:“哎你看!那是不是之前采访你的记者?”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路边站着个拿话筒的人,身边立着个牌子,写着“民间安防传奇人物追踪报道”。我拉上窗帘:“我可不想再被围着采访。”
叶婉清在前面轻声开口:“别躲。”
“我不是躲。”我盯着手机黑屏上自己的倒影,“我是怕被人拍到咧着嘴傻笑,丢人。”
她没回头,肩膀却轻轻动了一下。
车子上了高速,窗外的树往后退得飞快。王大壮终于安静下来,靠在座椅上打盹。我打开手机相册,翻到昨晚存的照片。那天晚上,对方来了二十多个人,堵在我们工地门口。我一钢管砸在最前面那个人肩膀上,王大壮拎着扳手就冲上去。打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对方灰溜溜地跑了。照片里,我和王大壮他们站在一起,脸上全是疲惫,却个个腰板挺得笔直。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点开一看,就一个电量提醒。我松了口气,心里却又有点失落。要是这时候嬴政突然冒出来,问我“爱卿,可曾再发核弹教学”就好了,哪怕被他骂一顿,也比现在这种心慌的感觉强。
车子穿过隧道,光线暗下来,又亮起来。叶婉清低声说:“到了那边,别什么都自己扛。”
“我知道。”
她回头看我:“你不是赘婿了。你是林书豪,是林氏安防的老板。”
我捏紧了保温杯。王大壮突然惊醒,嘴里大喊:“长城!我看见长城了!”
我瞪他一眼:“那是高架桥护栏。”
“哦……”他挠挠头,“看着还挺像的。”
我忍不住笑出声。车子驶过一座大桥,下面是流动的河水。我摸出手机,最后一次打开跨时空好友圈,聊天列表安安静静地躺着。我知道,他们在,一直都在。只要我发个视频,下一秒就能收到回信。
我锁屏,把手机放进口袋。
王大壮又凑过来:“豪哥,你说咱们到京城第一件事干啥?”
“睡觉。”
“太没劲了!咱好不容易来京城,不得好好逛逛?”
“那就吃火锅。”
“这还差不多!”他立马拍手,“必须整最辣的!”
我斜他一眼:“你要是敢点特辣,我就把你上次试驾木制四轮车撞进喷泉里的事全说出去。”
他立刻捂嘴,连连摇头。
叶婉清在前面轻声说:“火锅可以吃,别吃太晚,明天还有会议。”
我点头。车子继续向前开,远处的城市轮廓渐渐清晰起来。阳光照在玻璃上,暖暖的。我的影子映在窗上,和外面流动的世界叠在一起。王大壮又开始哼歌,跑调跑得厉害。叶婉清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很轻,很清晰。我掏出来看,屏幕还是黑的。但我清楚,它响了。
我按住电源键,没有立刻点亮。等心跳慢下来,等我再好好想想自己是谁。
车子拐进一条辅路,路边的广告牌一闪而过:欢迎来到北京。
我看着那行字,嘴角慢慢扬起来。口袋里的手机,又一次轻轻震动。这一次,屏幕上悄悄亮起了一个未读消息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