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刚停稳,我立马拉开门往下迈;
脚刚沾地,北京的风就呼地灌过来;跟老家的风完全不是一回事,刮在脖子上跟砂纸蹭似的,凉得直往骨头缝里钻;
王大壮那大嗓门还在后面扯着:“豪哥!你慢点走啊,等等我!”
我没理他,也没回头,拎着我那半旧的帆布包,径直往展厅门口冲;
门口保安斜着眼扫了我一下,又翻了翻手里的名单,确认有我名字,才抬了抬下巴让我进;
展厅是真的大,灯光亮得晃眼,一束束打在各个展台上;我的东西早就被工作人员摆好了,就搁最角落那个展位;
一件青铜剑,锈迹斑斑但刃口还能看出锋利;一个木制的四轮车模型,巴掌大,榫卯结构拼的;一个实打实的指南针,用天然磁石磨的;还有一张火药配方手稿的复印件,纸是我特意找的仿古款;
每件旁边都贴了说明卡,字是我昨晚熬夜敲出来的,手都敲麻了,还错了好几个字,又用涂改液改的,看着有点乱;
我走到自己展位前,停下脚步,吸了口气又吐出来;
别以为我是装酷耍帅,我是真怕手抖,把桌上的东西碰掉了,那可就全完球了;
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嗡嗡的,我还以为是手机系统推送的垃圾消息,随手掏出来;
屏幕亮起来,是叶婉清发来的,就三个字:“加油;”
我瞅了一眼,赶紧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展位的桌子上;
这节骨眼上,可不能想老婆,一想就容易分心,得专心琢磨怎么把我这些东西的来龙去脉说清楚,别被人当成骗子赶出去;
没过几分钟,人就陆陆续续进来了;
大多是穿西装革履的,要么就是白大褂,手里都攥着资料册,一边走一边低头看,偶尔抬头扫一眼展台,一脸严肃;
有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在我展位前停住脚,指着四轮车的分解图纸问我:“这玩意儿,真是你复原出来的?”
我点点头,语气尽量稳着:“对,我自己查资料,一点点拼出来的;”
他又凑近了点,手指点着图纸:“那是哪个朝代的东西?看着不像近现代的;”
我告诉他:“秦末汉初的,参考了不少古籍记载;”
他嗤笑一声,嘴角撇了撇,转身就走了,连再看一眼的兴致都没有;
我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准是觉得,我就是个没文化的民间发明家,来这儿混脸熟的;
我不怪他,毕竟我没学历没背景,手里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证明,换做是我,我也得怀疑;
人来人往的,大多人都是扫一眼我的展位就走,没人愿意多停留,更没人愿意听我多说一句;
直到那个穿灰夹克的老头,慢悠悠走到我展位前;
他个子不高,背有点驼,走路慢悠悠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镜片厚得跟酒瓶底似的,几乎遮住了他半张脸;
他跟别人不一样,不说话,也不看我,蹲下身,从兜里掏出一个放大镜,对着那辆木制四轮车的轴心连接处,一点点地照,仔仔细细,连一个小缝隙都没放过;
就这么照了足足三分钟,他才慢慢直起身,揉了揉蹲酸的膝盖,抬头看向我;
他开口,声音有点沙哑:“你叫林书豪?”
我赶紧点头,攥着衣角的手又紧了紧:“对,我就是林书豪;”
他又指了指桌上的展品,语气里带着质疑:“你说这些东西,都是古代技术复原的?不是你自己瞎编乱造的?”
我咬了咬牙,语气肯定:“对,全是按古籍记载复原的,没有一点瞎编的成分;”
他皱了皱眉,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依据呢?光靠你一张嘴说,谁信?有文献支撑吗?”
我早有准备,立马指着说明卡:“《考工记》里有记载,‘轮人为轮,斩三材必以其时’;”
我又指了指四轮车:“这车子的木材处理、辐条数量、毂孔角度,全都是照着战国到西汉的造车规范来的,一点都没乱改;”
他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里的质疑更重:“现代力学分析过吗?就你这木制结构,我看承重超过一百斤,就得断裂,根本没法用;”
我赶紧接话:“我们做过测试,实测载重一百八十斤,来回行驶三百米,一点损坏都没有,轴心都没松动;”
他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那你可太厉害了,干脆去改写物理课本得了,现有的力学原理,都配不上你这发明;”
他这话声音不小,周围几个正在看其他展位的人,听见了都凑了过来,围着我们,窃窃私语,眼神里全是看热闹的意味;
我脸有点发烫,却还是硬着头皮开口:“我不是要改写课本,我就是想说,古人早就懂杠杆和受力分布了;”
我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们想想,都江堰修建的时候,阿基米德还没出生呢,古人能修建出那么厉害的水利工程,懂点造车的受力原理,很奇怪吗?”
周围的人议论得更厉害了,有人说我胡搅蛮缠,有人说我不懂装懂,还有人拿出手机,对着我和展品拍照;
老头摘下眼镜,从兜里掏出一块布,慢悠悠地擦着镜片,擦了好几下,才重新戴上,眼神死死地盯着我:“你这些所谓的‘文物’,从哪儿来的?不会是从地摊上淘来的假货,再包装一下,就说是家族传承的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这些东西其实是系统送我的,我根本没法说真话,一说就得露馅,到时候别说展示了,说不定还得被人当成疯子;
我定了定神,编了个理由:“是家族传承的,我祖辈以前就是做文物收藏的,这些都是他们留下来的,还有一部分,是我根据祖辈留下的资料,复原出来的;”
老头挑了挑眉,语气里的嘲讽更浓了:“家族传承?那你能提供碳十四检测报告吗?能证明这些东西的年代,确实是秦末汉初的吗?”
我攥了攥手,低声说:“抱歉,来源不方便公开,也没法提供检测报告,但我能保证,这些东西,全是按照古代技术复原的,没有一点造假;”
他嗤了一声,摇了摇头:“没有第三方验证,也没有检测报告,你说的一切,都是表演,都是瞎忽悠,骗骗外行还行,想骗我,还差得远;”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看着他:“您可以质疑我,也可以不相信我,但我可以现场演示这些东西的原理,让您亲眼看看,我是不是在瞎忽悠;”
老头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这么硬气,愣了好几秒,才皱着眉,点了点头:“行,我倒要看看,你能演示出什么花样来,要是敢糊弄我,我立马让保安把你赶出去;”
我没等他再多说,赶紧拿起展板上的四轮车分解图,展开,指着上面的榫卯结构,给她讲解:“您看这里,这个榫卯结构,叫‘楔钉锁’,两根木条互相咬合,越压越紧,不管怎么晃,都不会散架;”
我又指了指模型上的连接处:“这不是我发明的,是汉代工匠的智慧,我只是照着古籍记载,把它复原出来了,您可以用放大镜再看看,这个咬合的细节,绝对不是现代工艺能仿造的;”
老头半信半疑,又掏出放大镜,凑到模型前,仔细看了起来,这次看的时间更长,嘴里还时不时嘀咕几句,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看了大概两分钟,他才直起身,脸色缓和了一点点,但还是没好到哪儿去;
我趁热打铁,又指了指桌上的指南针:“您再看这个,这是‘司南’,《梦溪笔谈》里写得清清楚楚,用天然磁石打磨成勺子的形状,放在地盘上,就能自动指南;”
我拿起司南,轻轻转动了一下勺子:“我这个是用天然磁石复刻的,经过测试,指向误差不超过五度,跟古代的司南,几乎一模一样;”
老头伸手,轻轻摸了摸司南的底座,底座上有一些古老的纹路,他摸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这纹路……倒确实是战国时期的风格,不像是现代仿造的;”
我心里一喜,以为他要相信我了,结果他话锋一转,又开始质疑:“就算纹路是真的,也不能证明,这就是按照古代技术复原的,说不定,就是用现代材料,仿造了古代的样子;”
我也不生气,打开放在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调出一段视频:“您要是还不信,看看这个,这是我们按图纸做的缩小版四轮车,我兄弟王大壮亲自试驾,那次不小心撞进喷泉里,拍下来的视频;”
视频里,王大壮穿着大裤衩,骑着小小的四轮车,在院子里颠簸着跑,没注意脚下的台阶,一下子冲进水池里,浑身都湿透了,还差点摔个狗吃屎;
视频里的王大壮,手忙脚乱地从水里爬出来,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周围的人都笑得前仰后合;
展厅里的人,看完视频,也都笑了起来,刚才严肃的氛围,一下子缓和了不少;
连那个老头,嘴角都抽了一下,差点笑出来,只是他很快就稳住了表情,又板起脸,语气严肃:“别拿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糊弄我,搞笑解决不了学术问题,我要的是实实在在的证据,不是这些没用的玩笑;”
我关掉视频,看着他:“我不是在跟您开玩笑,我只是想让您知道,这些东西,不是中看不中用的摆设,它们是真的能用,真的符合古代的技术规范;”
我又把火药配方手稿推到他面前:“您再看这个,黑火药的三成分比例,硝石七十五、硫磺十、木炭十五,这是宋代《武经总要》里明确记载的,后来失传了,我找了很多古籍,才把这个配方复原出来;”
他拿起手稿,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看了很久,才抬头看向我,语气缓和了一些:“你知道,国家对火器研究有多严吗?私自研究火药,是要违规的;”
我赶紧解释:“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所以我只展示配方,不做成品,也不私自研究,就是想让大家知道,古代的中国人,有多厉害,这些宝贵的技术,不应该被遗忘;”
他沉默了,站在原地,盯着桌上的展品,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展厅里的人,也都安静了下来,等着他说话;
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开口,语气平淡:“你什么学历?学的什么专业?”
我心里有点慌,怕他因为我的学历,又开始质疑我,但还是老实回答:“我是山城大学毕业的,学的物流管理专业,跟这些东西,确实不沾边;”
我这话一说完,展厅里一下子就炸锅了,议论声比刚才更大了;
“我去,物流管理专业?跟文物复原、古代技术,八竿子打不着啊!”
“难怪说话没凭没据的,原来是个外行,纯粹就是来瞎胡闹的!”
“骗子吧?连专业都不对口,还敢来这儿展示,真是脸皮够厚的!”
各种嘲讽的声音,扑面而来,我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手紧紧攥着衣角,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
老头抬手,对着周围摆了摆,示意大家安静,展厅里很快就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林书豪,你说你能复原古代技术,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我赶紧点头:“您问,只要我知道的,我一定如实回答,绝不糊弄您;”
他指了指四轮车:“为什么同时期的其他国家,还在用笨重的实心轮子,而中国,就能做出这种轻便又耐用的辐条轮?你给我解释清楚;”
我心里一松,这个问题,我早就准备过了,还好没难住我;
我清了清嗓子,开口解释:“因为我们古代的马车,要跑长途,不管是运输货物,还是打仗,都需要轻便、耐用的轮子,实心轮子太笨重,跑不远,还容易坏;”
我又指了指辐条:“你看这些辐条,一根辐条比实心轮子轻好几两,一辆车有十根辐条,就能省好几斤重量,打仗的时候,每一斤重量,都能决定生死,轻一点,就能跑得更快,更灵活,胜算就大一点;”
我顿了顿,又补充道:“古人不是笨,他们只是没有电,没有钢铁,没有机床,没法做出现代的东西,但他们的脑子,一点都不比我们差,他们的智慧,是我们不能忽视的;”
展厅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刚才嘲讽我的人,也都低下了头,没人再说话,眼神里的嘲讽,也变成了敬佩;
老头盯着我,看了很久,镜片后的眼睛里,没了之前的质疑和嘲讽,多了几分认可,只是他没表现出来,还是那副严肃的样子;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明天,我要听你完整讲一遍,包括所有的数据、实验过程、材料来源,一点都不能少;”
我赶紧点头,心里激动得不行:“行,没问题,明天我一定仔仔细细地讲,绝不漏一个细节;”
他又叮嘱我:“别玩虚的,要是让我发现你有一句假话,糊弄我,后果你自己承担;”
我连忙保证:“您放心,我不玩虚的,全是实实在在的东西,您明天一听就知道了;”
他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下,回头看向我;
他开口:“你刚才说,王大壮试驾?”
我愣了一下,赶紧点头:“对,就是我兄弟,他帮我测试车子的性能,那次不小心撞进喷泉里了;”
他又问:“就是那个,整天跟在你身后,咋咋呼呼的快递员?”
我有点惊讶,没想到他还认识王大壮,连忙点头:“对,就是他,以前是快递员,现在跟着我,一起复原古代技术;”
他摇了摇头,嘴里嘀咕了一句:“离谱,真是离谱,一个快递员,也跟着瞎掺和这些事;”
嘀咕完,他就转身,慢悠悠地走了,没再回头;
他走了之后,周围的人,又围了上来,这次,没人再嘲讽我,全是提问的声音;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掏出本子和笔,问我:“林先生,我能拍照吗?我想把这些展品拍下来,回去好好研究一下;”
我笑着点头:“可以,可以,随便拍,只要不损坏展品就行;”
另一个中年男人,指着青铜剑问我:“林先生,这个青铜剑,也是你复原的吗?真的能砍东西吗?”
我拿起青铜剑,轻轻掂量了一下:“对,也是我复原的,刃口磨过,能砍东西,但我没试过,怕把剑弄坏了;”
还有人问我,这些技术能不能推广,能不能教给大家,我都一一回答,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
提问的人越来越多,我挨个回答,口干舌燥,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不知不觉,就过了半个多小时;
这时候,展厅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手里拿着扩音器,提醒大家:“各位老师,展厅快要闭馆了,请大家尽快整理好自己的东西,有序离场,感谢大家的配合;”
周围的人,听到提醒,才慢慢散去,临走前,还有人跟我约好,明天再来听我讲解,我都笑着答应了;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我才开始收拾东西,把青铜剑、四轮车模型,一个个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生怕碰坏了;
刚把笔记本电脑合上,放进包里,手机就突然响了,是系统的提示音,嗡嗡的,特别响;
我心跳一下子就快了,赶紧掏出手机,手指都有点不听使唤,以为是系统给我发奖励了,毕竟今天也算小有收获;
结果点开一看,不是奖励,是一条新消息,发消息的人,让我差点跳起来;
是秦始皇,系统里的那个秦始皇,他给我发了一个文档,标题是《车舆改制十二策》;
文档下面,还有一行字:“爱卿所展之车,形制尚可,然未尽其妙;朕遣工匠详述改良之法,可提升负重三成;”
我靠,我差点喊出声来,赶紧捂住嘴,环顾四周,生怕有人听见;
秦始皇居然给我发改良方案了,还能提升负重三成,这要是明天讲出去,那个穿灰夹克的老头陈渊明,不得当场裂开?
我强压住心里的激动,赶紧把文档存进加密文件夹,又把手机放进兜里,拍了拍胸口,平复一下心情;
收拾好所有东西,我拎着包,关掉展位的灯,走出展厅;
走廊很长,灯光一盏盏灭过去,身后的展厅,越来越暗,只剩下走廊里的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
我走到走廊拐角处,停下脚步,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还有一支笔,在笔记本的第一页,用力写下三个字:再准备;
笔尖太用力,划破了纸页,墨迹晕开一小块,看着有点难看,但我不在乎;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咚咚咚的,很轻,但在安静的走廊里,特别清晰;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抬头看过去;
电梯口,站着一个穿灰夹克的身影,正低头看表,身形很熟悉,不是别人,正是陈渊明;
他居然没走,还留在展厅里,不知道在等什么;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抬起头,看到了我,没说话,只是对着我,轻轻点了点头;
我也对着他点了点头,心里有点疑惑,他怎么还没走,难道是还在怀疑我?
就在这时,电梯门开了,他抬脚,就要走进电梯里;
电梯门快要关上的时候,他突然伸出一只手,挡住了电梯门,门又缓缓打开;
他探出头,看向我,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明天九点,我在三楼会议室等你,别迟到;”
说完,他就收回手,电梯门慢慢合上,挡住了他的身影,电梯的指示灯,一点点往下掉;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手里还握着那支笔,脑子里乱糟糟的;
陈渊明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没走,还特意约我明天在会议室见面,是还要继续质疑我,还是……认可我了?
正想着,手指一松,笔掉在了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了走廊的中间;
我弯腰,捡起笔,才发现,刚才太激动,墨水顺着笔管流到了手指缝里,黏糊糊的,特别难受;
就在我准备擦干净手指的时候,走廊尽头的应急灯,突然闪了一下,灭了;
整个走廊,一下子陷入了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