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把手往下压的那一秒,我整只手已经摸到桌角的电击器;
我不是怕贼;
这工作室静得离谱,一丁点响动都能把人魂吓飞;
看清是自己设的半小时自动锁机提醒,我整个人松下来;
手指在键盘上乱敲几下,重新登进系统;
电脑屏幕亮起来;
剪辑软件的进度条刚走完最后一格;
U盘还插在接口上,里面塞着我所有的原始素材;
战国双轨马车减震测试;
汉代水力鼓风机运转实录;
唐代记里鼓车计数演示;
宋代擒纵机构慢放解析;
明代火药引信湿度实验对比;
这些都是我蹲在各个地方一点点拍下来的;
有时间戳;
有地理标记;
谁来都没法张口就说这是造假;
我点开相册,开始挑片段;
先把四轮车那段拖进轨道;
轮子转起来,车身稳得离谱,几乎不晃;
我敲上字幕:这不是模型,这是两千年前的技术复活;
接着是水力鼓风机;
叶片一转,风压直接冲出来,草灰满天飞;
我加了一行字:汉代冶铁标配,每分钟送风三百次;
记里鼓车那段最招人看;
车轮转够一百步,木人当真敲一下鼓;
我连着放三遍慢动作,再叠上三维动画拆齿轮;
标题直接打上:自动驾驶雏形,比西方早一千二百年;
擒纵机构是重头戏;
我把水运仪象台的零件一帧一帧拉大,标清每个卡扣怎么卡、怎么松;
最后是火药引信;
我直接做对照;
干燥环境三秒引爆,潮一点就拖到七秒往上;
五个视频拼到一起,一共十二分钟;
我导出高清版,文件名敲成:《中国古代高科发展史·机械篇V1》;
接下来要琢磨,发给谁;
范蠡必须发一份;
春秋造船的老行家,当年算过战船载重;
我点开私信框,顺带着抛个舟船浮力的问题;
你当年造战船时,有没有算过浮力与载重的比例?能不能写个公式?
墨翟也不能漏;
机关术的老祖宗,连弩就是他搞出来的;
我发消息过去;
你设计的连发弓箭,触发装置是不是和现代扳机原理一样?能不能画张图解释?
沈括更得喊上;
什么都懂的科学通才,《梦溪笔谈》里啥都记;
我直接问;
《武经总要》提到火药引信,标准是怎么定的?硝石硫磺比例多少?湿度影响多大?
三个问题发完,我把视频一个个上传;
系统跳出发送成功,我退出聊天界面,把工程文件加密归档;
手机被我倒扣在桌上,屏幕朝底;
我不想死盯着它看;
人就是坐不住;
起身泡了杯浓茶,往椅子上一靠,抿一口;
烫得我直抽气,嘴里嘶嘶响;
脑子还在一遍遍过镜头;
有没有漏关键?
字幕写得够不够明白?
这些老祖宗会不会真回我?
他们平时在圈子里挺闹腾;
秦始皇看见挖掘机,硬要说是墨家机关兽;
李白一听摇滚乐,当场就要写诗;
朱元璋研究汽车构造,张口就问:这东西能不能用来造反?
这次不一样;
我不是来凑热闹,不是来求夸奖;
我是要他们掏出真东西,自己给自己作证;
他们要是不回呢?
我放下杯子,在屋里来回走;
屋里只有主机风扇在嗡嗡转;
我瞟一眼手机,还是黑的;
再走两圈;
坐下;
又站起来;
走到窗边,拉开一小条窗帘;
外面安安静静,园区早就没人;
保安亭的灯还亮着,孤零零杵在那儿;
我走回桌子前,手敲着桌面;
十根手指轮着来,从左敲到右,再从右敲回左;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我一把翻过来;
是范蠡的消息;
爱卿所询舟船浮力之理,吾已整理成文,明晨必传;
我眼睛直接瞪圆;
来了!真来了!
我点开对话框,想打收到;
手慌得差点按错键;
气还没顺过来,第二条震动又炸出来;
墨翟回了;
此三物,皆有机关诀窍;明日午时前,予汝《结构抗压九法》全文;
我整个人往后一仰,椅子差点直接翻倒;
那第三个呢?
沈括怎么还没动静?
我盯着他头像,那个戴官帽的小老头一动不动;
我正琢磨要不要再发一句催催;
手机突然弹出来语音接入请求;
我秒点接听;
听筒里飘出沙哑调子;
硝石潮则引信迟,硫磺湿则爆不匀……容我查档细述;
我直接咧嘴笑开,腮帮子都酸;
全齐活了;
我往椅背上一瘫,长长吐出口气;
堵在胸口那团东西,总算散了;
我不是一个人在死磕;
我背后站着一群真懂行的老祖宗;
他们不是传说;
不是故事;
他们是活生生、会算、会造、会较真的技术流前辈;
我拿起手机,一条一条翻回信;
范蠡答应写文;
墨翟承诺给书;
沈括亲自去查资料;
这些东西一摆出来,陈渊明那种张口就喷野路子的专家,再想挑刺都难;
这不是我在吹;
是古人自己站出来说话;
我重新点开剪辑软件,把视频改名;
《中国古代高科发展史·机械篇V2_待补理论版》;
新建文件夹,打上待收资料,就等明天一早把他们的回复全塞进去;
然后插上三个加密硬盘,开始备份;
一个放原始素材;
一个存放回信文档;
最后一个做全盘镜像;
U盘拔下来,塞进贴身口袋;
这是我唯一的移动存储,丢不得;
弄完这些,我看一眼时间;
凌晨一点十七;
该歇了;
我就是睡不着;
坐在电脑前,我又点开跨时空好友圈;
首页还是老样子;
秦始皇顶着龙袍头像冒头:朕观尔昨日所发车舆图,尚缺一物;
我懒得理;
李白发动态:现代电音果然玄妙,求DJ打碟教学!
底下朱元璋直接骂:吵死了,咱要看图纸;
我连赞都懒得点;
我现在就等天亮;
等范蠡的文书;
等墨翟的手稿;
等沈括的数据;
我把所有聊天窗口最小化,桌面就剩一个没发出去的朋友圈草稿;
光标停在输入框里,我已经打好一行字;
有时候,真理不需要我们去发明,只需要我们去唤醒;
删掉重打;
你说古人都不懂科学?那你看看他们写的论文;
又删掉;
最后只留一行;
明天,让某些人闭嘴;
没发;
我就这么坐着;
屏幕光打在脸上;
窗外一点声音都没有;
屋里风扇还在嗡嗡转;
我喝一口凉透的茶,苦得我皱起眉;
手无意识敲着桌子;
一下;
两下;
三下;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来;
不是新消息;
是电量提醒;
我插上充电线,看着数字一点点往上跳;
就在这时候,第一条正式回信砸过来了;
范蠡发了一个PDF;
标题《舟船载重测算九术》;
附带一句:此乃吾当年督造船队所用算法,含浮力推演、吃水深浅、风浪修正三项核心参数;
我双击点开;
第一页就是公式推导,用的古代度量,换成现代数值完全站得住;
第二页是实际案例,三艘战船的建造数据、航行表现,误差小得离谱;
我眼睛瞪得发涩;
这玩意儿交出去,谁还敢张口就说没依据?
我立刻截图保存,拖进待收资料文件夹;
PDF刚关掉,墨翟的消息也到了;
他发来一组图片;
第一张是《结构抗压九法》封面,篆字大字;
后面八张是正文手稿,木材怎么压、皮革怎么叠、竹索怎么编,受力原理讲得明明白白;
最后一张画着机关图,正是连弩的扳机结构,标着触发杆、复位簧、保险槽三个关键部件;
我放大细看;
这不就是现代枪械的基本路子吗?
我赶紧导出图片,转成文字版存好;
正整理,沈括的语音一条接一条蹦出来;
一共六条;
第一条讲硝石提纯;
第二条说硫磺干燥标准;
第三条分析木炭粗细对燃烧速度的影响;
第四条给三种不同用途火药的配比;
第五条列引信制作十二道工序;
第六条专门强调:凡制火器,必择晴日,避湿气,温不可过三十度;
我听得头皮一阵发麻;
这哪是古代经验;
这分明就是一份完整的实验室报告;
我把所有录音转成文字,核对一遍,全塞进硬盘;
合上电脑时,外面天已经亮开;
我揉了揉眼睛,起身活动肩膀;
全身僵得跟块木板似的;
看一眼手机,所有资料全收齐,就差最后整合;
我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把袖子往上一卷;
坐回电脑前;
打开剪辑软件;
导入新文件;
第一个插进去的是范蠡的PDF扫描件,配上字幕:公元前5世纪的船舶工程论文,请查收;
第二个是墨翟的手稿图,标题打上:中国最早的机械设计图纸,比达芬奇早一千五百年;
第三个是沈括的语音转文字稿,一条条列火药标准,结尾补一句:你们说古人只会放鞭炮?
视频合到一半,我停下来,新建PPT;
把所有证据做成答辩材料,一页一个论点,附上原始出处;
弄完这一切,我看一眼时间;
早上七点零三分;
园区外传来第一声鸟叫;
我拔下U盘,放进胸前内袋;
合上电脑;
站起身;
椅子往后滑出去一小段;
我拿起手机,最后看一眼跨时空好友圈;
秦始皇又发了新消息;
我没点开;
我清楚他又要扯什么车舆改制;
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我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顿了顿;
回头望了一眼桌子;
屏幕上还亮着那个没发送的朋友圈草稿;
光标在最后一行不停闪;
我转过身,一把拉开了门;
楼道里的风迎面扑过来,刮得脸颊发紧;
我摸了摸胸口那个硬硬的U盘;
嘴角往上扯了扯;
好戏,才刚刚开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