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风雪暗谋,猎径奇兵
书名:蛮夷问鼎:窃明 作者:风之流浪 本章字数:8250字 发布时间:2025-12-22

第四十三章 风雪暗谋,猎径奇兵

 

漫天风雪卷着碎琼乱玉,在满洲部的寨墙上呼啸盘旋,将白日里博尔吉踏下的脚印尽数掩埋。夜色如墨,泼洒在长白山的林海间,唯有寨子里的火把还在风中顽强地跳动,映得雪地上一片明灭不定的红。火光里,积雪簌簌融化,又被寒风冻成薄薄的冰壳,踩上去咯吱作响,像是谁在暗处磨牙。远处的山林间,偶尔传来几声狼嚎,凄厉又悠长,在风雪里荡开,更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塔克世的主帐内,烛火通明,将一张张摊开的兽皮地图映得纤毫毕现。地图上用炭笔勾勒着黑风口的地形,山峦起伏如蛰伏的巨兽,隘口狭窄似扼住咽喉的铁钳,西侧那道被巴图孟克提及的猎人小径,被他用红炭重重描了一道,像一道渗血的伤疤。帐中央的铁炉里燃着通红的炭火,火星子偶尔噼啪炸开,溅在青铜炉沿上,转瞬即逝。博尔吉刚从校场回来,身上的兽皮袄结了层白霜,落雪化成的冰水顺着衣摆往下滴,在脚边积了一小滩,很快又凝成冰碴。他大步流星地走进帐,将沾着雪沫的皮靴在毡毯上蹭了蹭,才将手中的木牌往桌上一拍,沉声道:“首领,族中能战之士已尽数清点完毕,青壮三百,个个都是能拉弓骑马的好手,扛得动百十斤的猎物,抡得起狼牙棒;五十名猎手更是山林里的老狐狸,追踪潜行样样精通,桑吉老头的箭法能百步穿杨,他那小儿子能学鹿叫诱猎,百试百灵;还有二十名火铳手,火铳都擦得锃亮,药囊里的铅弹和火药塞得满满当当。老铁头那边也加派了双岗,铁匠铺周围架起了五杆火铳,枪口对着四面八方,炮口还垫了沙袋防后坐力,猎犬也撒出去了,都是训练有素的细犬,沿着山林搜捕那些白衣暗探,只要他们敢露踪迹,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塔克世抬眼,目光落在那红炭描过的小径上,指尖轻轻敲击着地图边缘,指节叩在鞣制柔软的兽皮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他穿着一件玄色貂皮大氅,领口的貂毛蓬松柔软,衬得他脸色愈发沉峻,声音低沉,带着山巅积雪般的寒意:“那条猎人小径,派去探查的人可有消息传回?”

 

“还没。”博尔吉摇了摇头,眉头紧锁成川字,他伸手抹了把脸上的寒气,指腹蹭过冻得发红的颧骨,语气里满是担忧,“派去的是三个最熟悉地形的猎手,老猎户桑吉带着他两个儿子,大的叫巴彦,小的叫巴图鲁,他们祖孙三代都在长白山里讨生活,闭着眼睛都能摸遍黑风口的犄角旮旯。他们带着三条最机灵的猎犬,走得隐蔽,按说黄昏时分就该回来了……莫不是遇上了塔木察的暗探?”

 

帐帘突然被掀开,寒风裹挟着雪沫子钻了进来,吹得烛火猛地一摇,帐内的人影也跟着扭曲起来。乌云一身白衣,肩上落满了雪花,发梢上凝着冰晶,她那辫梢上的红缨被冻得硬挺挺的,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大步走了进来,将肩上的箭囊解下往地上一放,箭囊里的狼牙箭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抬手拂去脸上的雪沫,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声音带着一丝急促,额头上却不见汗,只有眼底的精光闪闪发亮:“首领,锡伯部使者的信使,果然有猫腻!我带着绰娅和娜仁两个姐妹跟着他出了寨子,他没往锡伯部的方向去,反而拐进了西边的老林子里,在一棵歪脖子松树下和一个穿白衣的人碰了头!那白衣人鬼鬼祟祟,腰间也挂着枚狼头令牌,手里还攥着个油纸包,看模样像是火油。我一箭射伤了他的肩膀,油纸包掉在雪地里,火油泼出来,瞬间冻成了冰坨子,信使被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了,只捡到了这个!”

 

她将一枚青铜狼头令牌掷在桌上,令牌与木桌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帐内格外刺耳。塔克世拿起令牌,指尖摩挲着上面栩栩如生的狼头纹路,狼眼处的凹槽还残留着一丝血迹,显然是刚从人身上摘下来的。他眼神骤然变冷,眸子里像是结了冰,这令牌,和巴图孟克描述的暗探令牌,一模一样。

 

“看来,锡伯部的使者里,藏着塔木察的人。”塔克世将令牌重重拍在桌上,震得烛火又是一跳,火星子溅到他的袖口,他却浑然不觉,“叶尔登老迈胆小,说话都带着颤音,阿古拉年轻气盛,眼底藏不住事,两人或许是真的想结盟求存,但巴图……那个脸上带疤的汉子,恐怕没那么简单。他眼神里的狠厉,不是寻常使者该有的,那道疤从眼角斜劈到下颌,像是被狼爪抓过,带着一股子血腥味。”

 

“那要不要现在就把他们拿下?”博尔吉按在刀柄上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虎口处的老茧因为用力而凸起,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夜长梦多,留着他们在寨子里,万一搞出什么幺蛾子,里应外合,我们可就被动了!我这就带五十名精锐,把他们的营帐围起来,一个都跑不了!”

 

“不急。”塔克世摆了摆手,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的猎人小径,指尖沿着那道红痕缓缓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他们还有用。锡伯部的三千兵马,是牵制塔木察的重要力量。现在动了他们,锡伯部那边必定生疑,反而会把他们推到塔木察那边去。先盯着,让阿勒泰加派十倍的人手,把他们的营帐围得水泄不通,苍蝇都别想飞进去一只。看看巴图还有什么动作,他既然敢在我们的地盘上耍花样,总得露出些马脚。当务之急,是黑风口的埋伏。塔木察的主力就在那里,这才是心腹大患。”

 

他站起身,走到帐窗前,推开一条缝隙,凛冽的寒风立刻灌了进来,刮得他脸颊生疼,鬓角的发丝被吹得乱飞。他望着外面漫天的风雪,雪粒子打在窗棂上噼啪作响,远处的山林在夜色里像一头沉默的巨兽,蛰伏在黑暗中。他沉声道:“塔木察以为我们会从黑风口的主道驰援赫哲部,便在那里设下重兵,火炮、骑兵一应俱全,等着我们自投罗网。可他千算万算,漏算了那条猎人小径。那条路狭窄陡峭,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骑兵进不去,正好适合我们的猎手和火铳手。狭路相逢,火铳的威力能发挥到极致,一枪一个,绝无虚发。”

 

乌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上前一步,腰间的箭囊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里面的狼牙箭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她声音里带着跃跃欲试的战意,脸颊因为激动而泛起红晕:“首领的意思是,我们兵分两路?一路从主道佯攻,大张旗鼓,吸引塔木察的注意力,把他的主力牢牢钉在隘口;另一路从猎人小径绕到他的后方,来个前后夹击,打他个措手不及?”

 

“正是。”塔克世转过身,目光扫过帐内两人,眼神锐利如刀,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博尔吉,你带两百青壮,五十猎手,明日一早,从主道出发,务必大张旗鼓,旌旗招展,战鼓擂响,让塔木察以为我们的主力倾巢而出。记住,只许佯攻,不许硬拼,炮火一响就后撤,再冲锋,再后撤,务必将塔木察的主力牢牢牵制在主道上,不让他分兵去查探西侧的动静。你的狼牙棒留着防身,别逞匹夫之勇。”

 

他顿了顿,走到乌云面前,目光落在她背上的牛角弓上,那弓身泛着温润的光泽,是她用三年时间亲手打磨的,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严肃:“乌云,你带二十名火铳手,三十名精锐猎手,都是最擅长攀爬潜行的。等博尔吉出发后,你们再悄悄离开寨子,跟着探查小径的人走那条猎人路。记住,务必隐蔽行踪,脚下的雪要踩在枯枝上,不许发出半点声响。等主道上的战鼓响起,你们便从后方突袭,先端掉他的火炮阵地——火炮是他们的依仗,没了火炮,骑兵就是靶子。再烧了他的粮草,断了他的后路!你的狼牙箭淬了兽血,射中了便叫他们动弹不得,好好用。”

 

“属下遵命!”博尔吉和乌云齐声应道,声音铿锵有力,在帐内回荡,震得烛火微微颤抖。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的战意,这场仗,只能胜,不能败。

 

夜色渐深,风雪却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反而越刮越猛,像是要把整个长白山都掀翻。后山的石牢建在山坳深处,四面都是冰冷的青石壁,潮湿的石壁上长满了墨绿色的苔藓,苔藓间还渗着水珠,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汇成一滩滩浑浊的水洼,散发着一股腐霉的气息。只有一个狭小的气窗,透进一丝微弱的天光,勉强照亮牢内的景象,光柱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在寂静中缓缓飘荡。牢门是用粗壮的榆木做的,外面缠着粗重的铁链,锁头是生铁铸的,锈迹斑斑,上面还留着几道撬锁的痕迹。

 

巴图孟克蜷缩在角落里,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囚衣,囚衣早已被血污和尘土染得看不出颜色,破了好几个洞,露出里面瘦骨嶙峋的皮肉,皮肉上还留着未愈合的鞭痕,紫黑的伤痕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他断裂的右手腕胡乱地用破布缠着,布条上的血迹早已发黑,肿胀得越发厉害,像个发面馒头,青紫的淤血透过破布渗了出来,在手腕上蔓延成一片。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出血,一道道血痂纵横交错,脸上的胡茬疯长,乱糟糟的像野草,显得狼狈不堪。

 

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昏昏沉沉地打着盹,胃里饿得咕咕叫,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火。突然,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像是踩在苔藓上的声响,轻得几乎听不见。他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顺着微弱的天光望去,看到一个穿着白衣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贴着石壁移动,那人的身形瘦高,脚步轻盈,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匕首的寒光在微弱的天光下一闪而过,刺得人眼睛发疼。

 

是塔木察的暗探!巴图孟克的心脏猛地一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几乎要跳出胸腔。他下意识地想要呼喊,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像破风箱在拉动。那人已经快步冲到牢门前,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冰冷的匕首抵在他的喉咙上,刀刃的寒气透过皮肤渗进去,冻得他打了个寒颤。那人压低了声音,语气阴鸷,像毒蛇吐信,带着浓浓的恨意:“巴图孟克,你这叛徒!居然敢把塔木察首领的计划泄露出去,找死!塔木察首领说了,留着你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就是个祸害!今日,便取你狗命!”

 

巴图孟克的眼睛瞪得滚圆,血丝布满了眼白,他拼命挣扎,却被那人死死按住,单薄的囚衣被扯得更破,露出更多的伤口,疼得他浑身发抖。那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手腕用力,匕首的刀刃已经划破了他的皮肤,一丝鲜血渗了出来,顺着脖颈往下流,滴在囚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血迹。

 

就在这时,一阵犬吠声突然响起,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还有老铁头粗犷的喊声,带着浓重的喘息:“在这里!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那人脸色一变,顾不得杀巴图孟克,猛地松开手,转身就要往山林里逃。可他刚跑出两步,一支狼牙箭便破空而来,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地射中了他的腿弯。

 

“啊——”那人惨叫一声,摔倒在地,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在石板上滑出老远。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随后赶来的猎手们死死按住,胳膊被反扭到背后,疼得他龇牙咧嘴,嘴里骂骂咧咧的,全是污言秽语。

 

乌云从人群中走出,她手中还握着那把牛角弓,弓弦还在微微震颤,她的脸颊因为奔跑而泛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走到那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像淬了冰。她上前一步,捡起那人掉落的匕首,匕首柄上,赫然刻着一个狼头,和之前捡到的令牌一模一样。

 

石牢里的巴图孟克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湿了他单薄的囚衣,贴在身上冰凉刺骨。他看着牢门外的乌云,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还有一丝后怕,若是他们来得再晚半步,自己这条命,怕是就交代在这里了。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只发出了一阵嘶哑的声响。

 

与此同时,锡伯部使者的营帐内,烛火摇曳,火光将巴图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帐壁上,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帐内的炭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他心头的寒意。他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风雪,眉头紧锁,手指紧紧攥着腰间的青铜狼头令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令牌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他刚刚收到了暗探传来的消息,用飞鸽传书,绑在信鸽的腿上。消息很短,只有寥寥数语,却让他的心沉到了谷底——巴图孟克泄露了计划,满洲部的人已经盯上了那条猎人小径,而且,派去刺杀巴图孟克的暗探,也失手被擒了。

 

他的眼神阴沉得可怕,像是酝酿着风暴的乌云,那道从眼角斜劈到下颌的疤痕,在烛火下泛着暗褐色的光,显得愈发狰狞。塔克世果然厉害,这么快就识破了他的计谋。看来,想要里应外合,没那么容易。

 

“巴图大人,夜深了,怎么还不睡?”叶尔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他的脚步虚浮,显然是熬了大半夜,精神不济。他和阿古拉刚刚商量完调兵的事,两人熬了大半夜,眼睛都熬红了,布满了血丝。看到巴图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叶尔登不由得有些疑惑,他走上前,顺着巴图的目光望向窗外,只有漫天的风雪,还有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帐帘,“还在想南隘的防线?其实不必太过忧心,只要我们三千兵马按时抵达,守住南隘,断了塔木察的退路,塔克世首领那边再从正面出击,胜算很大。”

 

巴图转过身,脸上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冷峻,那道疤痕被阴影遮住了几分,他淡淡道:“没什么,只是在想,三日之后,三千兵马抵达南隘,该如何布置防线。南隘的鹰嘴崖是咽喉要地,得派最精锐的人手守着,不能出半点差错。”

 

叶尔登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脸上露出真切的忧虑,他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哈了口白气:“希望塔克世首领能信守承诺,打赢这场仗吧。我们锡伯部,已经没有退路了。塔木察狼子野心,若是满洲部败了,我们锡伯部,就是下一个木伦部。到时候,族人遭殃,我们这些主事的,怕是也没脸见列祖列宗。”

 

巴图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再次望向窗外的风雪。他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退路?他的退路,从来就不在锡伯部,也不在满洲部。他的退路,在塔木察那里。只要能帮塔木察拿下满洲部,他就是大功一件,到时候,锡伯部的首领之位,唾手可得。叶尔登这老东西,不过是他的棋子罢了。

 

第二日清晨,风雪终于小了些,太阳挣扎着从云层里探出一点头,洒下微弱的光芒,落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满洲部的校场上,旌旗招展,各色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有绣着狼头的,有绣着猎鹰的,还有绣着野猪的,都是满洲部的图腾。战鼓擂得震天响,鼓声穿透风雪,传遍了整个寨子,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博尔吉一身戎装,玄色的兽皮袄外罩着一层铁甲,铁甲上擦得锃亮,映着天光,腰间挎着一柄锋利的长刀,刀鞘上镶嵌着兽骨,胯下骑着一匹黑色的骏马,骏马膘肥体壮,打着响鼻,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溅起一片片雪沫。他身后跟着两百青壮和五十猎手,个个精神抖擞,青壮们手持长枪,枪尖闪着寒光,猎手们背着弓箭,箭囊鼓鼓囊囊,二十名火铳手站在队伍最前面,火铳扛在肩上,枪口闪着冷光,药囊挂在腰间,随时准备装填弹药。

 

塔克世站在校场的高台上,穿着一件玄色貂皮大氅,头戴一顶狼皮帽,帽檐上的狼毛随风飘动,他目光扫过台下的众人,声音洪亮,像洪钟一样,传遍了整个校场,盖过了风声和鼓声:“兄弟们!塔木察狼子野心,吞并木伦部,奴役其族民,烧了他们的寨子,抢了他们的牛羊,如今又将黑手伸向了我们满洲部!他想霸占我们的山林,抢走我们的牛羊,奴役我们的妻儿!今日,我们便让他知道,我满洲部的男儿,不是好欺负的!黑风口一战,关乎我满洲部的生死存亡!此战,只许胜,不许败!”

 

“只许胜!不许败!”众人齐声高呼,声音响彻云霄,震得雪地里的积雪都簌簌掉落。青壮们举起长枪,枪尖直指天空,猎手们拉开弓弦,箭头对准远方,火铳手们握紧铳身,眼中满是决绝的战意。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只有热血沸腾的激昂。

 

博尔吉勒住马缰,朝着高台上的塔克世拱手,声音铿锵,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首领,属下出发了!定不辱使命,将塔木察的主力牢牢牵制在黑风口主道!”

 

塔克世点了点头,目光深邃,像是能穿透风雪,看到黑风口的战场。他沉声道:“小心行事。记住,保存实力为上,切勿贪功冒进。若是不敌,便退回来,我们还有后手。”

 

博尔吉调转马头,大喝一声,声音震得马耳朵一抖:“出发!”

 

两百多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朝着黑风口的方向行进,马蹄踏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战鼓的声音越来越远,却依旧振奋人心。队伍经过的地方,雪地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蹄印和脚印,很快又被飘落的雪花覆盖了大半。

 

与此同时,乌云带着二十名火铳手和三十名精锐猎手,换上了猎户的便装,灰色的兽皮袄,黑色的毡靴子,背上背着弓箭和火铳,腰间挂着砍刀和干粮,还有用来御寒的烈酒。他们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寨子西侧的小门悄悄离开,沿着山林的边缘,朝着黑风口西侧的猎人小径而去。他们的脚步很轻,踩在枯枝和积雪上,几乎不发出半点声响,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茂密的树林里,像是融入了山林的一部分。走在最前面的猎手,还在身后撒了一层松针,掩盖住他们的踪迹。

 

而在他们身后的山林中,一道黑影正远远地跟着。那人穿着白衣,和雪地融为一体,脸上蒙着白巾,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眼神像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乌云等人的方向。他正是昨夜潜伏在老松树上的暗探,也是巴图的心腹,名叫哈斯。他看着乌云等人钻进了西侧的山林,眼中闪过一丝冷笑,露出一口黄牙,转身钻进了更深的山林,脚下的步子飞快,踩着厚厚的积雪,发出轻微的声响,朝着黑风口的方向狂奔而去。他要把这个消息,尽快禀报给塔木察首领,巴图大人交代的事,他可不敢耽误。

 

黑风口的隘口处,地势险要,两侧是陡峭的悬崖,悬崖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稍不留神便会滑落下去,摔得粉身碎骨。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真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塔木察正站在一处高坡上,身披一件黑色的貂皮大氅,大氅的边缘镶着金线,显得格外华贵,腰间挎着一柄镶嵌着宝石的弯刀,刀鞘上的宝石在微弱的阳光下闪着光,晃得人眼睛发花。他脸色阴沉,眼神阴鸷,下巴上的山羊胡微微翘起,望着远处的雪山,嘴角噙着一抹残忍的笑意。他的身后,两千骑兵严阵以待,战马披着铁甲,打着响鼻,马蹄下的积雪已经被踩实,露出了黑色的泥土。五门火炮架在隘口的两侧,炮口对准了主道的方向,黑洞洞的炮口,像是择人而噬的巨兽,炮身上还缠着防冻的麻布。

 

“首领,满洲部的人动了!博尔吉带着两百多人,正朝着黑风口而来!看那架势,是倾巢而出了!”一名斥候骑着快马,从远处飞奔而来,马蹄踏起的雪沫溅了他一身,到了高坡下,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大声禀报,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塔木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眼神里满是不屑,他冷哼一声,声音带着浓浓的嘲讽:“来得好!两百多人,也敢来送死!正好让他们有来无回!塔克世真是老糊涂了,以为靠着这点人马,就能冲破我的防线?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西侧的山林,那里是猎人小径的方向,他眉头微皱,又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警惕:“那条猎人小径那边,布置好了吗?可别出什么岔子。”

 

“放心吧首领!”旁边一名身材魁梧的将领拱手道,他脸上带着一道刀疤,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看起来凶神恶煞,他拍着胸脯保证,声音洪亮,“派了五十名精锐守着,都是以一敌十的好手,还在小径的入口处埋了陷阱,滚石、绊马索一应俱全,还撒了铁蒺藜。那条路狭窄陡峭,只要有人敢来,定让他们有去无回!插翅难飞!”

 

塔木察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望向主道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博尔吉的队伍在火炮下溃不成军,看到了满洲部的人尸横遍野,看到了塔克世的人头被他踩在脚下。到时候,整个长白山,都是他塔木察的天下!他的名字,会响彻整个关外!

 

风雪再次大了起来,卷着碎雪,打在人的脸上,生疼生疼的。博尔吉的队伍,已经出现在了黑风口主道的尽头,旌旗在风雪中若隐若现,战鼓的声音越来越近,像是在敲打着人心。

 

高坡上,塔木察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刀光在阳光下一闪而过,刺眼夺目。他高声喝道,声音里带着嗜血的兴奋:“准备!火炮装填!弓箭手就位!等他们进入射程,给我狠狠地打!一个都别放过!”

 

“是!”将士们齐声应道,声音在风雪中回荡,震得山谷嗡嗡作响。火炮手们立刻忙碌起来,将火药和炮弹装填进炮膛,动作麻利,弓箭手们拉满弓弦,箭头对准了主道的方向,箭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骑兵们握紧了马缰,眼神凶狠,等着冲锋的号令。

 

战鼓,即将擂响。

 

而在黑风口西侧的猎人小径上,乌云带着队伍,正艰难地攀爬着。小径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旁是陡峭的石壁,石壁上长满了荆棘,还有锋利的碎石,刮得他们的衣服破了一道又一道,皮肉也渗出了血丝,火辣辣地疼。脚下是厚厚的积雪,下面还藏着碎石和冰碴,稍不留神,便会滑下万丈深渊。走在前面的猎手,用砍刀砍掉挡路的荆棘,开出一条勉强能走的路。

 

乌云走在最前面,手中握着一把砍刀,砍刀的刀刃已经卷了边,她的手上磨出了血泡,却浑然不觉。她回头,对着身后的火铳手和猎手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前方,示意他们放慢脚步。她压低声音,用只有几人能听到的音量沉声道,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都小心点,塔木察的人,就在前面!我已经闻到他们身上的烟火味了,还有马粪的味道!”

 

众人纷纷点头,握紧了手中的武器,脚步放得更轻了。火铳手们将火铳扛在肩上,手指放在扳机旁,随时准备开火,药囊的盖子已经打开,方便随时装填。猎手们将弓箭握在手中,箭头对准了前方的黑暗,耳朵竖得高高的,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

 

一阵寒风刮过,带来了浓重的烟火味,还有隐约的说话声,夹杂着马匹的嘶鸣。

 

乌云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她抬手示意队伍停下,然后缓缓蹲下身,拨开身前的积雪,露出了下面的枯草。

 

一场风雪中的暗战,即将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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