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夹了块豆腐塞进嘴里;
软乎乎的,带着点甜意;
刘总盯着我,视线扎在我身上,跟刀子割肉似的;
上一回合我拿道理压过他一头;
这地方本来就不是讲道理的场子;
这帮人穿得光鲜亮丽,端着茶杯扯东扯西;
真要拼逻辑拼学问,早去研究所坐班了,犯不着在酒桌上耗着;
他们认的是规矩,是身份,是你一开口就矮半截的压迫感;
我把筷子搁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水温刚好,不烫喉咙,也不凉得扎心;
周围人开始搭话,音量压得刚好,都在等一个由头;
有人扯到古代有没有齿轮;
另一个接话,说汉代挖出来过铜制机关物件;
我没插嘴,视线也不往他们那边飘;
这种局里,最先蹦出来的人,铁定是最先挨打的靶子;
我脑壳里转得飞快;
秦始皇那老小子昨天刚给我发过一张图纸;
今天这破事,要是能扯上点别的东西,局面就能翻过来;
我缺的从来不是证据;
我缺的是一个能让这帮人直接闭嘴的姿态;
光说技术来源没用,得让他们认清一件事;
我比他们更懂这个圈子该怎么混;
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前几天我给嬴政发过一条视频,名字叫《唐代曲江宴图复原实录》;
从入席先后到敬酒姿势,里面讲得仔仔细细;
他当时回了我一句;
此礼甚严,稍错一步即为大不敬;
紧跟着甩过来一堆注解;
左肩不能正对主位,执杯要用三根手指,答话不能仰头;
我当时看完只想笑;
古人规矩真多,麻烦得要死;
放到现在,这些破讲究,反倒成了我翻盘的本钱;
问题也摆在眼前;
我不能当着这么多人掏手机查攻略;
这帮人眼睛毒得很;
你手稍微动一下,他们就能猜出你要干什么;
在这种桌上低头刷手机,就是失态,就是心虚,就是暴发户硬装文明人;
我得找个空隙;
服务员走过来换骨碟,手里托着银盘;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她摆正瓷器那一套动作上;
就是现在;
我右手搭在桌边,左手悄悄摸进裤兜;
手机握在手心,屏幕朝内;
我大拇指飞快滑开锁屏,点开跨时空好友圈;
收件人选了个模糊标签,某帝王级老铁;
内容只打了一行字;
现处权贵私宴,主宾有意折辱,求赐古礼应对精要;
发送;
整套动作下来,没超过三秒;
我把手收回来,服务员刚好退到一边;
没人发现异常;
刘总只是皱了下眉,估摸着以为我在掏纸巾;
我心跳快了半拍;
不是怕被人撞见;
是我清楚,这条消息发出去,我就是在开挂;
以前我也靠这路子混日子;
发个烧烤视频,换一把青铜剑;
传个挖掘机片段,拿一张战车图纸;
那些都是死物件,拿出来就能镇住场面;
今天不一样;
我要的不是一件文物;
我要的是一套活规矩;
我要让他们明白,我不只是会讲道理的草根;
我还是比他们更懂这套游戏规则的人;
手机在裤兜里安安静静,没动静;
我不敢频繁去碰,只能偶尔用手蹭一下布料,确认它还在;
这种感觉,跟考试时偷偷发短信等答案一模一样;
没人管你手段脏不脏;
只要最后赢了,谁还在乎你是怎么爬上去的;
桌上的菜换了新一轮,热气往上冒;
一道清蒸石斑鱼搁在正中间,鱼头正对刘总;
他拿起筷子,拨了一下鱼眼;
我清楚他在等什么;
等我说错一句话,站错一个姿势,坐姿歪一点,都能被他揪着打;
他不怕我有证据;
他怕我真的融进这个圈子;
他要在我站稳之前,把我重新踩回泥里;
我慢慢呼出一口气;
不能再硬刚了;
这一局比的不是谁懂的多;
比的是谁更像本该待在这儿的人;
我又想起那条视频里的细节;
唐代的宴会,最狠的不是骂人,不是揭短;
是在礼仪上让你当众出丑;
别人敬酒你没及时举杯,答话时膝盖没弯到角度;
轻一点被人笑半天,重一点直接被赶出宴席;
那时候没有摄像头,闲话传得比直播还快;
我只要照着那套标准来,做到七八成;
就足够让这帮人重新掂量我的分量;
关键是,我得等到回信;
我又用手蹭了下裤兜;
还是没震动;
我端起茶杯抿一口,把动作藏起来;
眼角余光扫过去,刘总正跟旁边的人低声聊天;
他时不时往我这边瞟;
他在观察,在试探我的反应;
我不能慌;
也不能表现得太过镇定;
太镇定是挑衅,太慌张是心虚;
最合适的状态,就是看上去在想别的事情;
我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汤碗;
里面是炖得透亮的老鸡汤,飘着几片枸杞;
我拿起勺子,慢慢舀了一勺,吹了两下,送进嘴里;
味道还行;
说实话,我压根没尝出来具体是什么味;
就在这时候,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很短,就一声;
回信来了;
我没立刻去摸,也没抬头装模作样思考;
我继续拿着勺子,在碗沿轻轻敲了一下;
装作在等汤凉下来;
这个动作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没人会怀疑,一个喝汤的人在等什么秘密指令;
我心里早就炸开了;
来了;
他们真的回了;
我没看清是谁发的;
消息标题写着,速览:唐制五品以上私宴应答守则V3修正版;
下面挂着三个附件;
《座次避忌图解》;
《辞令攻防十二式》;
《酒器执持标准分解》;
我差点笑出声;
这哪是帮忙;
这是直接给我塞了个满级外挂;
我硬生生憋住;
手贴着裤兜边缘,轻轻划了一下,确认文件下载完;
现在不能打开,至少不能在这儿看;
我可以先记住关键词,等下一个机会再调出来用;
我把勺子放下,擦了擦嘴;
这一回,我没再低着头;
我抬起头,视线平着往前看,正好对上刘总投过来的视线;
他脸上挂着表情,只是比刚才少了几分底气;
大概是我太久没开口,他摸不准我的节奏;
也可能是我刚才那一套动作太稳,稳得不像是随便就能被打垮的人;
他忽然开口;
“林先生;”
音量不高,整张桌子瞬间安静下来;
“刚才你说,技术要看土壤才能活;”
“那我现在问你一个问题;”
他顿了半秒,字字往我脸上砸;
“你觉着呢,你配待在这片土壤里吗?”
我搁在桌下的手,轻轻碰了碰裤兜里那堆刚下载完的古礼文件;
指尖还留着手机外壳的凉意;
刘总脸上那点优越感,我看得清清楚楚;
他以为我还是那个没规矩、没背景、靠嘴硬撑场面的外人;
他以为我拿不出东西,撑不起场子,接不住他这记当面打脸;
我慢慢抬起眼皮;
没急着开口;
桌上的茶杯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旁边有人端着杯子,假装喝茶,耳朵却全竖了起来;
所有人都在等我出丑;
等我慌神,等我语塞,等我低下头认错服软;
我拿起桌上的酒杯;
三根手指轻轻扣住杯身,左肩微收,没正对主位;
就凭着脑子里刚闪过的那点唐宴规矩;
一个小动作,已经跟刚才完全不是一个人;
刘总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
他没说什么,可那点慌乱藏不住;
他大概没想过,我会用这种方式接招;
我嘴唇动了动;
声音不高,刚好让一桌人都听得清;
“配不配,不是靠嘴说的;”
“这桌上的规矩,这圈子的门道;”
“你们玩了十几年的东西,我未必就不懂;”
我顿了顿,视线从左到右,缓缓扫过一圈;
每个人的神情都落在我眼里;
有人惊讶,有人狐疑,有人等着看后续;
刘总张了张嘴,想插话,被我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你要比身份,比规矩,比谁更像这个圈子里的人;”
“那正好;”
“今天我就陪你玩到底;”
我把酒杯往桌上轻轻一放;
杯底碰着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不大,却像敲在每个人心上;
刘总脸上那点从容,彻底散了;
他大概这才反应过来;
眼前这个他一直看不起的草根;
早已经不是他能随便拿捏的角色;
而我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他刚才想甩在我脸上的难堪;
一点不少,全给他还回去;
我看着他,缓缓开口;
下一句话,还没说出口;
整个场子的空气,已经先一步绷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