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着京城夜路,咯噔一下压过井盖,震得我后脊发麻;路灯一盏接一盏从车窗滑过,晃得人眼晕,跟打闪似的;
我往车座上一瘫,胳膊搭在扶手上,手机在手里转了两圈才按住;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没点开任何一个应用,就盯着相册里那张《曲江宴图复原实录》的截图翻来翻去,越看越入神;
刚才那一局,老子赢了,赢的那叫一个漂亮;
刘总那老小子,脸上挂着笑,心里指不定多憋屈;我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他不是服气,是压根看不懂我了;
这种看不懂,比直接赢他还解气,比拿他一百万还管用;
我闭上眼,脑子里跟塞了乱麻似的,全是那些繁琐到离谱的古礼;坐要怎么坐,腰得挺直,不能塌着;执杯得用两根手指,不能全攥着;眼神得落在杯沿,不能乱瞟,差一丁点儿,那就是失礼,那就是让人笑话;
可偏偏就是这些破规矩,把我从一个被人指着鼻子骂赘婿的软蛋,变成了他刘总不敢轻易开口招惹的人;
我再也不用跟个哈巴狗似的,等着别人施舍机会,看别人脸色过日子了;
我得自己搭台,自己唱戏,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全给老子抬头看;
正琢磨着,手机突然震了一下,震得我手心发痒;拿起来一看,是叶婉清发来的消息,就四个字:“人走了?”
我手指飞快敲了几个字,回她:“走了走了,没给你丢人,也没给我自己丢人;”
她秒回,速度快得离谱,我怀疑她就盯着手机屏幕等着呢:“那你别回来,直接来公司,有事谈;”
我愣了一下,手指停在屏幕上没动,盯着这条消息看了足足两秒;以前她找我,哪回不是使唤我做这做那,“去楼下拿快递”“把阳台衣服收了”“给我煮碗面”,啥时候跟我说过“有事谈”?
我忍不住笑了,嘴角咧得老大,打字回她:“不回家也行,不过我有个想法,跟你说说;”
她回得更快,就俩字:“啥想法?”
我憋了口气,手指在键盘上顿了顿,敲出一行字:“我想办个宴会,正经八百的那种;”
发完消息,我直接把手机倒扣在腿上,眼不见心不烦,也不想看她回什么,怕她泼我冷水,怕她骂我异想天开;司机猛地拐进高架,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得我额头冰凉,跟泼了盆凉水似的;
就这么熬了五分钟,手机突然响了,铃声吵得人耳朵疼,在安静的车里格外刺耳;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接了起来,刚“喂”了一声,就听见叶婉清的声音,不算大,但听得很清楚:“你刚说……办宴会?”
“对,办宴会;”我坐直了身子,语气硬气了不少,“不是啥庆功宴,就是单纯请客,请人吃饭;”
“请谁啊?”她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猜不准她是赞成还是反对;
“请那些能说话算数的人,请那些以前我连靠近都没资格的人;”我看着窗外飞驰的霓虹,光怪陆离的,晃得人眼睛疼,“以前我进不了他们的局,只能在门外看着,现在,轮到我来定席位,轮到他们看我的脸色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静得能听见我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跟打鼓似的;
紧接着,就听见她笑了,笑得还挺开心:“行啊林书豪,你小子胆子是真不小,敢想敢干,不怕把自己玩进去?”
“我不是逞能,也不是脑子发热;”我赶紧反驳,语气急了点,“他们都以为我上次赢刘总,是靠运气撑下来的,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那我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本事,什么叫提前准备好的底气;”
她没再怼我,也没再质疑我,反而直接问起了正事:“行吧,我陪你疯一回;场地要多大的?预算多少?我好提前准备;”
我愣了一下,有点没反应过来;以前她说一句话,我能猜出十种讽刺的意思,能脑补出她翻着白眼的样子,现在她居然直接跟我聊预算,跟我聊正事?
“不大不大,够用就行,不用搞那些花里胡哨的;”我缓过神,赶紧说道,“我要的是分量,是面子,不是那种铺张浪费的排场,没用;”
“那你得拿出点真东西,让人能记住你,记住这场宴会;”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然人家来了,吃顿饭就走,跟没来过一样,纯属走个过场,那你办这宴会还有啥意义?”
“放心,我肯定让他们记住,一辈子都忘不了;”我笑了笑,语气里满是底气,“吃的是千年烟火气,喝的是盛世遗留的风范,保证他们没见过,也没吃过;”
她又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疑惑:“你又整啥玄乎玩意儿?别搞那些乱七八糟的,到时候掉链子,我可不管你;”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现在跟你说,说了也白说;”我卖了个关子,心里早就有了谱;
挂了电话,我心里踏实多了,跟一块石头落了地似的;她没反对,没冷嘲热讽,反而直接开始配合我,帮我想办法;这说明,她已经开始把我当成一个能做事、能扛事的人,不再是以前那个只会被她使唤的赘婿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就跟叶婉清在紫竹院旁边碰面了;
我们约在一个四合院门口,这院子刚修好没多久,青砖灰瓦,看着挺雅致,门楣上挂着一块没写字的木匾,光秃秃的,有点难看;我推开垂花门,院子里静得可怕,就听见风吹过檐角铜铃的声音,叮铃叮铃的,有点吵;
叶婉清跟着走进来,眼睛扫了一圈院子,开口说道:“就这儿?这地方也太偏了吧,不像你平时会选的地方啊;”
“国贸顶层太亮,太扎眼;”我靠在门框上,看着院子里的石桌石凳,“所有人都看得见你,看得清清楚楚,但也说明,你时时刻刻都在被人审视,被人挑毛病,浑身不自在;这儿不一样,安静,雅致,懂行的人自然懂,不懂的人,你跟他说再多也没用;”
她走到庭院中央,抬头看了看天井上方的一小片天空,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啥;
“你要请的人,都是些大人物,都是习惯坐在主桌、被人捧着的主;”她收回目光,看着我说道,“你选这么个地方,不怕他们觉得不够档次,觉得你看不起他们,转身就走?”
“档次这东西,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是我定的规则;”我走到她身边,语气硬气,“我定的规矩,他们就得守;我选的地方,他们就得认,不认就别来,我还不稀罕请;”
她转头看向我,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没有怀疑,没有试探,也没有讽刺,就安安静静看着我,像是第一次认真打量我这个人,第一次发现,我跟以前不一样了;
感慨完,我们就开始定宴会的各种细节,忙得脚不沾地;
座位按唐制九等稍微改了改,对应着现在这些人的身份地位;主位留给那些德高望重的老前辈,都是些说话有分量的人;次席给那些手握实权的,能办实事的;再往下,就是些新锐企业家和文化名流,都是些有潜力的;我不搞随机排座,每个位置都有讲究,都有说法,不能乱坐;
分工也很明确,她负责联系酒店团队,找厨师,定食材,管后勤;我来定流程和核心概念,把控整体的调子;
忙了一上午,她突然抬头问我:“菜单呢?菜单定了没?总不能让人家来吃空气吧;”
“菜单早想好了,烧烤必须有,而且得是硬菜;”我拍了拍桌子,语气兴奋,“就是那种成吉思汗看了视频都得追着要配方的烧烤,咱们就用草原秘方,复刻一道‘铁板炙羔’,保证香飘十里;”
她挑了挑眉,一脸不相信的样子:“你还真打算把这玩意儿端上来?这也太接地气了吧,那些大人物能吃惯?”
“不光这个,还有别的;”我摆了摆手,接着说道,“前菜整个‘墨家机关拼盘’,用机械臂自动摆盘,高科技,有排面;主菜上‘朱元璋行军锅’,汤底熬足十二小时,浓得跟浆糊似的,香得能馋哭小孩;甜点就叫‘李白醉月糕’,甜而不腻,沾一口就上头,保证他们吃了还想吃;”
她听得直笑,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你这是要把系统里的东西全搬出来啊?不怕被人看出破绽,说你弄虚作假?”
“怕啥,他们不知道这些东西的来源;”我满不在乎地说道,“他们只需要知道,这一晚吃的不是饭,是故事,是排面,是他们从来没体验过的东西,这就够了;”
她点了点头,收敛了笑容,认真地说道:“行,那我去申请文化创新补贴,能省一点是一点;另外,我还能拉些媒体来做专题报道,帮你宣传宣传,让更多人知道你,知道这场宴会;”
我们越聊越顺,聊得热火朝天,跟合作多年的老搭档似的,一点隔阂都没有,以前那些针锋相对,仿佛从来都没发生过;
邀请函的设计,我们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改了一遍又一遍,改得我头都大了,差点就放弃了;
最终定版是汉简样式,上面刻着烫金纹路,看着就很有质感,里面还嵌了个二维码,扫一下就能听到一段音频——李白吟《将进酒》的原声录音,那可是我私藏多年的宝贝,一般人我可不给他听;
“我去,这玩意儿绝对能火;”叶婉清扫了一眼二维码,听了开头一句,就忍不住说道,“光听这开头一句,就够人转发朋友圈炫耀了,到时候不用我们宣传,自然有人帮我们宣传;”
背景音乐我也早就定好了,用编钟打底,混上电子混音版的《广陵散》,既有古风的庄重,又不显得沉闷,听起来很带劲;
她听了之后,眼睛一亮,说道:“我认识几个独立乐队的人,咱们可以找他们合作,把这首曲子做成限量版黑胶唱片,当成伴手礼送给来参加宴会的人,绝对有排面;”
我立马点头答应,这主意太好了,比送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强多了;一切都在朝着“既传统又新潮”的方向走,比我预想的还要顺利;
筹备到最后两天,我几乎就住在四合院里,吃喝拉撒全在这儿,累得跟条狗似的,沾着枕头就能睡着;
那天晚上十一点多,偏厅的灯还亮着,亮得晃眼;我坐在桌子前,核对最后一份宾客名单,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屏幕上的名字密密麻麻的,看得我头晕眼花,每个人旁边我都加了备注,生怕记错了谁,得罪了谁;
“父辈曾资助我妈手术,这份恩情不能忘”
“三年前匿名捐过助学款,帮过很多像我一样的穷学生”
“去年帮我澄清网络谣言,不然我早就身败名裂了”
这些人,这些事,我都记在心里,从来没忘过;他们在我最难的时候帮过我,现在我有能力了,就该好好回报他们,好好请他们吃顿饭;
有些名字,我删了又加,加了又删,反复折腾了好几次;我不是为了炫耀自己的人脉有多广,不是为了装腔作势,我就是想让这场宴会变得有意义,变得不一样;我不想请那些来看热闹、凑数的人,我想请来的,是愿意跟我一起做事、一起往前走的人;
正核对着呢,门被轻轻推开了,发出吱呀一声响,打破了房间里的安静;
我没抬头,以为是工作人员,以为他们来送东西,或者来问我还有啥吩咐,就随口说了一句:“放那儿吧,我等会儿看;”
脚步声慢慢走近,停在我身后,紧接着,一件羊绒披肩落在我肩上,暖暖的,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我愣了一下,手里的鼠标都掉在了桌子上,这才抬头往后看;叶婉清站在我身后,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热气腾腾的,飘着淡淡的奶香味;
“别熬了,再熬就熬垮了;”她把牛奶放在我桌子上,语气很平和,“明天还得主持场面,还得应付那些大人物,现在不休息好,明天掉链子咋弄?”
我把披肩拉紧了些,暖暖的感觉裹着我,心里也暖暖的;我拿起桌上的热牛奶,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嘴;
她绕到我面前,低头看了一眼我电脑屏幕上的宾客名单,还有那些备注,脚步突然停住了;
“你……你居然把这些人都记下来了?还把他们帮你的事,都写在上面了?”她看着屏幕,语气里带着点惊讶;
“嗯,记下来了;”我喝着牛奶,点了点头,“他们帮过我,我不能忘,也不敢忘;做人得有良心,不然跟畜生有啥区别?”
她就那么看着屏幕上的备注,看了很久,嘴巴动了动,想说啥,又没说出口;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道:“这次宴会,一定会很成功,一定会让所有人都记住你;”
我抬起头,看着她,心里有点开心,又有点忐忑:“你也这么觉得?我还怕搞砸了呢;”
“嗯,肯定能成功;”她点了点头,眼神很柔和,“因为你办这场宴会,不是为了炫耀,不是为了装腔作势,是为了回报那些帮过你的人,是为了证明你自己;”
我们就那么对视着,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刻意避开对方的目光;就安安静静看着,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对方,第一次了解对方的心思;
她转身准备走,走到门口又停住了,回头看着我说道:“衣服我让人送来了,在隔壁房间,中式长衫,你等会儿试试,看看合不合身,不合身我再让人改;”
我点了点头,说了声“好”,看着她的背影走出了房间;
她走了之后,我放下牛奶杯,起身去隔壁房间换衣服;
长衫是深灰色的,领口和袖口绣着暗纹,看着像是云雷图,不过绣得有点潦草,估计是赶工赶出来的;我穿上之后,对着镜子照了照,感觉有点陌生,浑身不自在,跟穿了别人的衣服似的,但也不算别扭,看多了还挺顺眼;
换好衣服,我回到偏厅,继续检查宴会的流程单,不敢有一点马虎,生怕哪里出错;
房间里的灯光很亮,桌上摆着最终版的座次图、菜单、时间节点表,整整齐齐的,一目了然;所有事情都准备好了,就等明天宴会开始了;
我拿起笔,在流程单最上面,工工整整写下四个字:盛宴开场;写得有点歪,不算好看,但我很满意;
刚写完,外面就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很轻,但我还是听见了;
我抬头往门口看去,叶婉清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墨色旗袍,头发挽了起来,耳坠微微晃动,看着挺好看,跟平时那个咋咋呼呼的她,完全不一样;
“工作人员快撤完了,东西也都收拾好了;”她走进来,看着我说道,“再过半小时,第一批客人就要到了,你准备好了没?”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长衫,语气坚定:“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你呢,准备好了没?”
她看着我,嘴角慢慢扬了起来,笑容很好看:“你说呢?难不成还能掉你链子?”
我笑了笑,走到她身边,跟她一起走出偏厅,来到庭院里;
庭院里,宫灯已经全部点亮了,暖黄色的灯光映在青砖地上,显得格外温馨;风吹过来,灯笼轻轻摇晃,影子在地上划出细长的线,忽明忽暗的;
我们站在庭院中央,看着空荡荡的宴席,心里都很平静;
桌椅整整齐齐排列着,餐具擦得干干净净,泛着淡淡的光,每张席位上都放着那枚汉简邀请函,看着很有质感;
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客人到来,就等这场盛宴,正式开场;
她忽然开口,喊了我一声:“林书豪;”
“嗯?咋了?”我转头看着她,问道;
“你变了,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她看着我,语气很认真,没有一点玩笑的意思;
我没有回答她,也没有解释什么;
我心里清楚,我没有变;
我只是终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活成了那个不被人看不起、不被人使唤、能自己扛事的样子;
她最后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转身走向大门,去迎接第一批到来的客人;
我站在原地没动,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里面的手机;
手机安安静静躺在口袋里,没有任何提示音,没有消息,也没有电话;
但我心里清楚,刚才跟刘总那一局,只是开胃小菜;
这一局,这场盛宴,才刚刚开始;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还残留着刚才翻动流程单时的油墨痕迹,黑乎乎的,有点难看;
那抹黑,正慢慢渗进我的指纹里,渗进我的骨子里,成为我成长的印记;
就在这时,大门外传来汽车刹车的声音,还有宾客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
我抬起头,看向大门的方向,嘴角慢慢扬起;
好戏,正式开演,就看我怎么拿捏这些大人物,怎么让他们对我刮目相看了;
只是我没注意到,叶婉清迎接客人的眼神里,藏着一丝异样,而不远处的墙角,一个黑影一闪而过,没人知道他是谁,也没人知道他来这里,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