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屏幕上的监控面板,手指在鼠标上敲得哒哒响。这节奏熟得很,跟我小时候在课堂上假装记笔记、实则用圆珠笔戳前桌女生马尾辫一模一样。只不过现在这根“笔”是无线光电鼠,目标也不是谁的后脑勺,是整个互联网的情绪脉搏。面板上的曲线忽高忽低,看得我脑壳疼。
楼下清洁工还在扫地,沙——沙——沙,一下接一下,扫得我神经直蹦。公司楼下那块地砖亮得能当镜子用,再扫下去怕是要扫出敦煌壁画。
昨晚那场会开完,三组人马全动起来了,一个个跟被吵醒的马蜂似的,恨不能长出八只手。现在是早上七点十八分,离媒体预热上线就剩俩多小时。按道理说,这时候该万事俱备,就等按发布按钮,热搜自己撞上门,粉丝疯了似的下单。可现实这玩意儿从来不是PPT上画的那样,总能在最不该出岔子的地方爆出点破事。
我随手刷新了下后台,麻烦立马就来了。
公关组长的消息弹了出来,字少事大:“两家合作平台临时加价,说要翻倍才肯发稿。”
我眉头一皱,太阳穴突突地跳。这节骨眼上卡脖子,能是巧合?分明是有人想趁火打劫。我都能想象出对方编辑的样子,坐在工位上一边啃煎饼果子一边冷笑:“林书豪?今天你不掏钱,我就让你‘豪’不起来。”
我没多琢磨,直接拨通公关组长的电话,语气平得跟点外卖似的:“换人,用备用名单里的三家文化垂直号,立刻对接。标题不用改,就用我写的那一句。”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你现在写?”
“早写好了。”我把手机里存好的文案发过去,“你以为我昨晚熬到两点是在练字帖?”
配图我也早准备好了,就是实验室采样记录表的截图。表格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签字栏,懂的人自然懂。
挂了公关的电话,我立马转头看产品线的进度。研发主管的回信很直白:“竹简模具还没调好,今天出不了首批样品。”
我往椅子上一靠,闭眼歇了三秒。脑子里跟放电影似的闪过我从小学到研究生的所有失败经历:数学考试不及格被老师罚站,表白被拒,养的仙人掌死于浇水过多。但哪一次都没现在这么煎熬。
不能等,一等就全完了。
我猛地睁开眼,打开对话框,飞快打出一行字:“换环保漆印技术,外壳材质不变,字体照原设计压印。今晚八点预售通道必须开,倒计时海报现在就做。”
对方秒回:“行,马上改!”
我松了口气,伸手去拿咖啡杯。杯子是空的,就剩杯底一圈褐色的印子。
刚放下空杯子,运营组长的头像就开始闪。他发来消息:“豪哥,出事了!有博主发视频说检测机构拒绝跟我们合作,粉丝群里已经炸了,全在问是不是真的过不了关!”
我眼皮一跳。这节奏太顺了,顺得不正常,跟有人提前排练过似的。我调出后台数据一看,那段被提前泄露的检测流程视频播放量已经破十万,转发列表里还有三个疑似竞品公司的员工账号。
既然躲不过,那就顺势而为。
我打开剪辑软件,剪了个十五秒的片段,只保留专家拿取样本的画面。那老头白大褂、金丝眼镜,动作稳得很,我配了一行字:“你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剪好立马投到抖音热搜下方,链接直通我们主账号。然后我在内部群发指令:“所有核心粉丝,每人带一个话题——#他敢直播你就敢信吗#。不反驳,不解释,就这一句,反复刷。”
群里立马炸了:“明白!已发动七大姑八大姨!”“豪哥放心,这波稳了!”
我看着群里的消息,稍微松了点劲,抬头看了眼时间,八点二十三分。舆情线算是初步控住了,产品线改方案也在推进中,可信用组那边却一直没动静。检测申请提交快一个小时了,老李那边连个回电都没有。
有人私聊我:“豪哥,要不先撤一下信用这条线?现在太被动了。”
我直接回:“不能退。”
一旦退了就是认怂,之前所有努力都白费。这年头公众只看你怂不怂,你一怂他们就敢往死里踩。
我打开文档,重新整理材料包,把范蠡教的那套“公信借势”理论摘了一段进去,来源匿名处理。原文是“民不信,则政不行;商不信,则市不立。”我改成“我们不怕查,只怕没人愿意看见真相。”
整理好,重新发送到考古协会邮箱。
做完这些,我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重得跟熊猫似的,头发炸成鸡窝,衬衫领子歪到一边。眼底还亮着,跟深夜便利店门口那只猫似的,坚信下一秒就有顾客进门。
九点整,站会准时开始。五个人挤在视频会议里,脸都快贴到屏幕上了。我清了清嗓子:“现在三条线,一条都不能停。舆情组盯紧热度,每两小时报一次趋势;产品组今晚必须拍出‘陶朱公’开箱视频;信用组继续跟进老李那边,今天没回音,明天接着递申请。”
我顿了顿,加重语气:“我们现在不是在求别人认可,是在逼这个世界正视传统的力量。”
会议十分钟结束。所有人立马回到岗位。我坐回椅子上,刷新监控面板。媒体曝光量的曲线开始慢慢往上走,五家预热稿陆续上线,话题阅读量突破八百万。预售预约人数三千二百人,还在涨。
刚才投的那条短视频播放量也冲到了一百一十万。
十点十七分,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跨时空好友圈的消息,范蠡发来的,就八个字:“市战如兵,贵在速决。”
我盯着这八个字看了很久。两千年前的人,穿着宽袍大袖站在吴越江畔,居然还能给我远程支招。这场仗,我打得一点都不孤独。
我打开《反击一号工程》文档,在最后加了一句备注:“历史不会重复,但逻辑永恒。”
关掉所有多余的窗口,只留监控面板开着。粉丝群里开始自发组织“蹲直播打卡团”,有人做了倒计时表情包,主角是我昨天开会时抓头发的照片,配文:“豪哥别急,我们挺你!”
产品组的消息来了:“豪哥,新工艺测试完成,第一批样品下午三点前能拍完开箱视频,绝对不耽误晚上预售!”
紧接着,信用组也回信了:“材料已二次提交,协会秘书处签收了,说会尽快处理。”
我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又开始在鼠标上敲,节奏舒缓。
运营组长发了张截图,标题是“林书豪这是要玩大的?三大动作齐发,周天豪那边毫无反应”。底下有人跟帖:“不是毫无反应,是根本没想到他会这么干,打了个措手不及。”
我点开评论区,一条高赞回复映入眼帘:“你们发现没有,从头到尾,他都没解释自己是不是真的没问题。他就一句话——你们来看。”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几秒,手指在键盘上慢慢打出三个字:“发出去。”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小哥气喘吁吁的声音:“您的热咖啡到了……跑了四层楼……没耽误您用吧?”
我起身开门,接过咖啡杯。小哥喘着气:“哥,给个五星好评不?”
“给,必须给。”我笑着点头,“再加一句评语:配送速度堪比舆情反转。”
小哥愣了一下,乐呵呵地说了句“谢谢哥”,转身跑了。
我端着热咖啡,走到监控面板前,轻轻碰了一下屏幕。敬这场没输的仗,敬两千年前给我支招的范蠡,敬每一个没放弃的人,也敬我自己。
我喝了一口咖啡,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手机又震了,是个陌生号码,来电显示归属地正是竞品公司所在的城市。
我盯着屏幕上的陌生号码,没接,也没挂。手里的咖啡杯,温度好像突然降了下来。
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我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较量才刚拉开序幕。
宴会很热闹,但我总觉得有人在看我。回头一看,赵秀兰站在角落,正偷偷往这边瞅。跟我目光对上,她立刻转头,假装在看墙上的画。
我走过去:“妈,你怎么来了?”
“路过!”她板着脸,“我来看看你有没有丢叶家的人。”
顿了顿,她又说:“刚才那个穿灰西装的,是文化部的人吧?他跟你说啥了?”
我愣了。她不是在盯我,是在紧张我。
“夸我方案写得好。”
“哦。”她脸上闪过一丝笑,又迅速收回去,“那还行。别骄傲,听见没?”
说完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得咚咚响。
叶婉清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我旁边:“妈昨天在家念叨了一晚上,说‘小林第一次去这种场合,别让人欺负了’。”
我鼻子有点酸。这老太太,什么时候学会嘴硬心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