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下楼,脚步比上楼时慢了不少;
毕竟刚挨完批,腿都有点发飘;走廊灯还是黄不拉几的,照在瓷砖上,扯出一道老长的影子,跟个鬼似的;
我没看手机,也不敢看;谁知道群里又在骂我什么,想想就头大;
刚才那场会,开得简直没完没了,耳朵里现在还嗡嗡响,全是那些刺耳的话;
“娱乐滑梯”“玷污文明根脉”“网红式操作”,我去他大爷的,他们说得好像我真在拿老祖宗开涮、骗流量似的;
我槽,我能吗?我吃饱了撑的?
我揣着一肚子火气回了住处,反手带上门,啪一下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的瞬间,我把背包往椅子底下一甩,咚的一声,震得地板都颤了下;
屋里就我一个人,静得要死,就听见空调呼呼吹着风,吹得我后颈发凉;
我点开录音文件,是今天会议的全程记录,咬着牙从头听了一遍;
先是那个白发教授,说话慢得能急死人,还摆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当你把千年文明简化成段子的时候,其实是在削弱它的重量;”
我当时就想怼他,你倒是不简化,没人看有屁用?
还好有个女副教授帮我解围,语气也冲:“可至少他们开始看了,总比没人搭理强吧?”
然后就轮到我了,我那声音听着就窝囊:“我会认真思考各位的意见;”
我靠,我当时是被驴踢了?怎么就说这种软话?
不是怕他们,是真懵了,不知道该怎么答;
这事儿我想了一路,坐出租车的时候在想,下车走路的时候在想,连爬楼梯都在琢磨;
我真不是为了流量才做这些事,谁稀罕那点破流量;
发秦始皇吃播视频,就是那天他凑过来问我“此物可食否”,指着我桌上的牛排,我就顺手拍了一段,哪知道火了?
李白更有意思,拉着我让我分享摇滚乐,听完直接挥笔写了首新诗回赠我,那字写得,绝了!
还有朱元璋,看到我用无人机航拍城墙,眼睛都直了,立马拉着我要图纸,说要研究研究怎么加强防御布局;
他们都在跟着学新东西,我也在跟着他们学老学问;
可我做的这些,到底算传承不?
要是只让大家笑笑就划走,那确实没意义,太轻了;
但要是有人看完视频,愿意去搜一句“汉代有没有复合弓”,或者带孩子去博物馆,指着陶罐问“这个玩意儿怎么烧的”,那不就值了?
关键是,怎么把这条路走稳点?
我不想再靠系统打脸翻身,也不想天天被人骂“消费文化”“王八蛋”;
我就想找个法子,既能让人看得进去,又不丢文化的底子,就这么难?
我点开相册,翻到那个叫“待发送:文化类”的文件夹,里面存着几段草稿,全是之前拍的;
一段是李白写诗的动画还原,拍得太生硬;一段是朱元璋讲城防,太枯燥;还有一段是我录的解说,“为什么古代战车不用橡胶轮胎?”
我槽,这些玩意儿都不行,跟那些科普短视频没区别,一点深度没有,谁看啊?
我又打开浏览器,搜了几条新闻,想找点灵感;
敦煌研究院用AI修复壁画、某非遗剪纸艺人收中学生当徒弟、博物馆上线AR展览,扫码就能看见文物当年的模样;
我一条条点进去看,把视频全下载下来,挑了三个最实在的案例,开始剪;
第一个片段是敦煌的,技术人员戴着手套,拿着个跟笔刷似的设备,在屏幕上一点点补全一幅残破的飞天图;
旁边有字幕说明,这是用AI算法推测缺失的部分,再由人工确认细节,一点都不敷衍,看得我都愣了;
第二个是江南古镇的手艺人,老头坐在院子里,教一群初中生扎灯笼;
有个女孩试了三次,都没绑好骨架,急得快哭了,老头也不急,慢悠悠地说:“慢点,这手艺不赶时间,急啥?”
第三个是北京一家博物馆的AR展,观众拿手机对着展品一扫,立马跳出一段动态影像;
青铜鼎升腾起火焰,里面煮着肉,旁边站着穿兽皮的人,还配着解说,讲的是商周时期的祭祀流程,太直观了;
我把这三个片段拼在一起,加了个标题:《我们在努力留住什么》;
片尾我录了一段话,没加梗,没加笑点,也没说那些装逼的台词,就是实打实的疑问:“诸位先贤,今人欲护尔之所创,然路漫漫,敢问何以为继?”
这是我第一次发这么正经的东西,自己听着都有点别扭;
剪完之后,我盯着进度条看了一分钟,心里打鼓,发出去会不会又被骂?
纠结半天,我退出视频编辑软件,把文件重命名为“遗产保护实践案例_V1”,先试试水再说;
接下来就是发给谁了,这可得选对人;
秦始皇太军事化,满脑子都是打仗;成吉思汗也一样,就知道冲锋陷阵;周天豪那种人,就喜欢玩权谋计策,跟他们说这个,纯属对牛弹琴;
我得找真正懂文化传承的人,思来想去,还真想到三个;
第一个是孔子,虽然没绑定他,但系统里有个叫“鲁国司寇·礼乐推行者”的账号,资料显示是春秋时期的人,发言特严谨,动不动就问“此礼可行于庙堂否”,一看就是他没跑了;
第二个是蔡伦,他已经绑定我了,头像是个穿麻衣的中年文官,平时不爱说话,跟个闷葫芦似的,但每次看到造纸相关的视频,都会点赞,还会回赠“可用树皮、麻头制浆”的手记,特实在;
第三个是苏轼,他的ID叫“东坡居士·人间烟火观察员”,最爱点评饮食和艺术,跟个美食博主似的;
之前我发宋代茶艺复原视频,他激动得连回三条消息:“此乃吾乡之味!”“今人尚知点茶?”“可否传方?”,可爱得很;
就这三个人了,最合适不过;
我新建一个群组,把他们三个拉进去,附上视频,再加上那句结尾的提问,没多写一个字;
发送前,我又检查了一遍,越看越慌;
会不会太现代了?他们能看懂“AI”“AR”这种词吗?
不过视频画面很清楚,应该能看明白意思,算了,不管了;
会不会显得我在炫耀?不像请教?
我没加任何解释的文字,就是单纯展示现状,然后问一句“该怎么办”,应该没问题吧?
纠结来纠结去,我咬咬牙,点了发送;
进度条跑完,提示“已送达”,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后背都出汗了;
刚放松两秒,我立马坐直,打开手机通知设置,确认跨时空好友圈的消息提醒是开着的;
又连上WiFi,测了网速,满格,一切正常,就等他们回复了;
可手机没响,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盯着屏幕,眼睛都不敢眨,就这么等;
一分钟过去,没动静,我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心有点急;
两分钟过去,还是没动静,我去,他们不会没看吧?
我坐不住了,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走,从书桌走到门口,再走回来,脚步都乱了;
路过床边时,我掀开床垫看了一眼,那把青铜剑还在,安安稳稳的;
我自嘲地笑了笑,这事儿,靠武力可解决不了,再急也没用;
我又坐回椅子上,打开系统界面,刷新了一次,屏幕上赫然显示“消息已读”——他们都看了!
可他们没回,一个字都没回,这是闹哪样?
我心里开始打鼓,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冒了出来;
是不是我问错了?不该问这种傻问题?
是不是他们觉得我不够格问这种问题?觉得我就是个蹭流量的骗子?
还是他们认为现代人已经背叛了传统,干脆不想理我这个“王八羔子”?
我越想越焦,脑子里全是各种负面猜测;
孔子说不定正在那边批我:“非礼也,简直胡闹!”
蔡伦可能觉得我浪费纸张,传播这些虚浮的内容,不屑于理我;
苏轼或许会摇摇头,在心里吐槽:“豪哥,你这波操作,也太不潇洒了,没劲儿;”
越想越烦,我抓了抓头发,打开抽屉,翻出一本旧书;
这是我妈以前给我的《论语》,书页都泛黄了,边角还有她写的笔记,字歪歪扭扭的,却很认真;
她以前跟我说过:“做人要守本,本立了,做什么都站得稳,别瞎折腾;”
我翻开第一页,一眼就看到一句话:“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
我念了一遍,没太懂,又念了一遍,突然就开窍了;
我现在做的事,不就是在找这个“本”吗?
我不是为了怼谁,也不是为了涨粉,更不是为了证明自己;
我就是真的想知道,怎么才能把老祖宗的东西好好传下去,不扭曲,不简化,也不死板,就这么简单;
这一问本身,就是守本,就是没忘初心,有什么错?
我放下书,把手机正面朝上放在桌上,不再频繁去看,也不再瞎纠结;
窗外天已经黑了,城市灯光一盏盏亮起来,透过窗户照进来,在桌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我点了一支檀香,放在桌角,烟慢慢往上飘,淡淡的味道,让人心里稍微平静了点;
我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回我,也许明天就有答案,也许要等三天,也许永远都不会回;
但我清楚,我问对了,问得值;
而且我还会继续问,继续找,不管花多久,不管被骂多少次;
直到找到那条真正能把老祖宗的东西传下去的路,直到那些骂我的人,都闭上嘴;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檀香的烟慢慢散开,心里踏实了不少;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忽然闪了一下,紧接着,提示音嗡嗡地响了起来,不是一条,是三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