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抓起桌上的《启动方案》初稿,纸张还烫着手,打印机刚吐出来的余温没散 ;
手机在口袋里震得烦人,掏出来扫一眼,是团队小子发来的消息:“豪哥,展厅最后调试完了,就等你定开机时间 ;”
没回,回个屁,老子正烦着呢 ;
我把文件胡乱塞进包里,顺手端起昨晚泡的浓茶,直接往垃圾桶里倒 ;
杯子底下一圈茶渍,一圈圈绕着,我没功夫琢磨那玩意儿,现在就一个念头——今天这展,必须开!
打个车往展馆赶,也就十分钟路程,快得很 ;
玻璃门还没全开,留着一道缝,外面却已经围了不少人 ;
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举着自拍杆,对着展馆门拍来拍去,边上还有扛摄像机的媒体,镜头对着门晃来晃去 ;
安保人员拦着他们,眼睛却老往我这边瞟,那眼神,明摆着就是等我发话 ;
我径直走过去,安保立马让开一条道,废话,老子是负责人 ;
推门进去,冷气直接扑脸上,跟冰碴子刮似的,冻得我一哆嗦 ;
展厅中央的AR扫码区,屏幕黑得跟块破抹布,技术员蹲在地上插线,脑袋上全是汗,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
我走过去,他抬头瞅了我一眼,脑袋摇得跟拨浪鼓:“豪哥,网络延迟得厉害,至少还要二十分钟才能好 ;”
我抬手腕看表,九点差七分,时间卡得死死的 ;
第一批观众已经在外头晒着太阳了,再等二十分钟,非得闹起来不可 ;
我掏出方案打印稿,哗啦翻到第一页,上面就写着三行字,清清楚楚 ;
“AR优先上线 ;”
“农具复原件摆C位 ;”
“陶器角放最里侧 ;”
我指着第一条,语气没半点商量:“别死磕网络了,先上离线版视频导览,扫码跳转本地缓存,不联网也能看 ;”
技术员愣住了,一脸懵圈:“这……这能行?我没试过啊 ;”
“你管它行不行,赶紧弄!出问题我担着,总比让观众堵在门口骂强 ;”我没好气地怼他,都这时候了还磨叽 ;
怼完技术员,我又转向旁边的布展组,他们正杵在那儿看戏 ;
“《齐民要术》那套复原农具,赶紧弄去主通道正中间,麻溜点!”我喊了一嗓子,“还有那说明牌,换成大字标题——‘两千年前的种地黑科技’,越显眼越好 ;”
人群里突然有人笑出声,我瞅过去,是个新来的布展员 ;
“笑屁笑!”我瞪他一眼,“别觉得土,观众进来第一眼看到啥,就决定了他们愿不愿意多待,懂不懂?”
那小子立马收了笑,赶紧跟着其他人搬农具,没人再敢废话 ;
别说,这帮人动起来还挺快,也就五分钟,农具就摆到位了 ;
一把仿汉代曲辕犁摆在聚光灯下,锃亮得很,旁边配图是现代拖拉机和它的结构对比,一目了然 ;
标签上的字也改好了:“它没有发动机,但省力百分之四十,古人比你会偷懒 ;”
一切就绪,我朝安保挥挥手:“放行吧,别堵着了 ;”
第一批进来的,就是外头那几个举着自拍杆的学生,跑得比兔子还快 ;
他们直奔AR区,举着手机扫了半天,屏幕啥反应没有,脸色立马就变了 ;
一个戴耳机的男生嘀咕起来,声音不大,但我还是听见了:“搞什么啊,高科技展连码都扫不出?这不坑人吗 ;”
我走过去,故意笑着逗他们,语气带点装逼:“扫不出来是正常的,因为它根本不是二维码啊 ;”
几个学生全愣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说话,估计是没反应过来 ;
我蹲下身,指着地上投影的一串古文字,慢悠悠地说:“这是甲骨文写的‘风调雨顺’,你们得念出来,系统才会启动,不是扫就行的 ;”
没人动,看我的眼神跟看骗子似的,大概是觉得我在忽悠他们 ;
我也不解释,对着感应区就大声念:“风——调——雨——顺!”
话音刚落,哗啦一声巨响,地面光影直接炸开,一片金黄的稻田从地砖里“长”出来,虚拟的农民扛着锄头,一步步开始耕作,连稻穗摆动的样子都清清楚楚 ;
全场静了两秒,紧接着,掌声就炸响了,还有人吹起了口哨 ;
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扯着嗓子喊:“豪哥,再来一遍!太酷了,我要拍视频发朋友圈!”
我没理她,再来一遍?老子还有一堆事要忙,哪有空陪他们玩 ;
转身往展厅另一头走,那边人少,清净点,能看看有没有别的问题 ;
刚走几步,就看见一位老人站在青铜爵展品前,一动不动 ;
玻璃柜里的酒杯泛着青光,纹路细密,看得出来是个懂行的 ;
他看了很久,手搭在护栏上,一直没挪地方,嘴里还念念有词 ;
我放轻脚步走过去,轻声跟他搭话:“老爷子,这是商朝人喝酒用的玩意儿 ;”
“那时候没有玻璃杯,也没有啤酒瓶,更没有什么洋酒,”我顿了顿,又补充道,“但他们喝酒前,得先敬天、敬地、敬长辈,规矩多着呢 ;”
老爷子缓缓点头,语气里有点感慨:“现在的年轻人,连敬酒都不会了,要么低头看手机,要么瞎糊弄,没个规矩 ;”
我笑了笑,指了指不远处还在围着AR区的学生:“可他们愿意学啊,刚才那帮孩子,为了再看一遍光影,已经背了三遍甲骨文口令了,比上课还认真 ;”
老爷子听了,也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看着挺亲切,没再吐槽年轻人 ;
跟老爷子聊完,我继续往前走,展厅里的人越来越多了 ;
走到唐代打马球图展区,好家伙,一群中学生围在那儿拍照,挤都挤不进去 ;
我好不容易挤进去,指着壁画,故意卖关子:“你们别光拍照,知道不?你们以为古人只会读书考科举,闷得要死?”
孩子们都转过头看我,没人说话,等着我往下说 ;
“人家打球比你们还猛!”我提高声音,语气里带点炫耀,“这幅图里,球员骑马冲撞的速度,换算下来每小时六十公里,比英超球员跑的还快,不服不行 ;”
一个戴眼镜的男孩立马反驳,语气挺冲:“怎么可能?古人骑马能有那么快?你骗人的吧 ;”
“我骗你干啥?又没好处 ;”我翻了个白眼,掏出平板,“不信你自己看这个,不是我瞎编的 ;”
我打开平板,播放一段系统里存的视频——画面里是长安街头,一群穿胡服的球员挥杖抢球,尘土飞扬,喊叫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
画外音是李白的哈哈大笑,声音爽朗得很:“此乐甚于饮酒!打球比喝酒还过瘾,快哉快哉!”
视频一结束,全场都静了,刚才反驳我的那个男孩,嘴巴张得老大,没再说话 ;
过了好一会儿,有个穿碎花裙的女孩小声说:“我想试试,这个打马球,看起来好好玩 ;”
我点头,笑着说:“没问题,下周末有体验场,免费报名,到时候来就行,保证让你们玩够 ;”
女孩眼睛亮了,拉着身边的同学,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场面热闹得很 ;
离开打马球展区,我又走到诸葛连弩模型前,这儿围着几个穿迷彩服的男生,一看就是军事迷 ;
他们正凑在一起,用手戳着模型,小声讨论着什么,看得挺投入 ;
我走过去,直接开口,打断他们的讨论:“别瞎戳,这不是玩具,是秦汉时期的‘自动步枪’,厉害得很 ;”
一个高个子男生转过头,一脸质疑:“真有这么厉害?就这玩意儿,能当步枪用?”
“那可不,”我得意地笑了笑,反手从包里掏出一张图纸,拍在旁边的桌子上,“这是我们根据残卷复原的设计图,秦始皇今早刚‘发’给我的,落款还写着‘爱卿可试造’呢 ;”
我没说这图纸是仿的,故意装神秘,反正他们也不知道真假 ;
“下周我们就实测,到时候来看看,一次能射十支箭,射程八十米,专打骑兵冲锋,不比你们玩的玩具枪带劲?”
几个男生凑过去看图纸,眼睛都亮了,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连质疑我的话都忘了,恨不得立马就实测 ;
看着他们那模样,我心里偷着乐,装逼成功的感觉,就是爽 ;
不知不觉,就到中午了,展厅里的人流已经满到需要限流,到处都是人,吵吵闹闹的,却一点都不烦人 ;
我正靠着栏杆歇口气,突然有人大喊一声,声音刺耳得很:“AR又崩了!屏幕黑屏了,重启都没用!”
我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过去,果然,AR扫码区的屏幕又黑了,技术员急得直拍机器,脸都红了,嘴里还骂着:“他大爷的,怎么又崩了,关键时刻掉链子!”
我抬手示意他别慌,急也没用,越急越乱 ;
“别拍了,拍坏了更麻烦!”我喊了一嗓子,立马让助理拿出现场准备的“B计划”物料——一百张纸质“解谜卡” ;
我站到高处,举起扩音喇叭,大声喊:“各位观众,不好意思啊,AR暂时出了点小问题,修得需要点时间 ;”
人群里有人抱怨,我没理,继续说:“但咱们不耽误玩,搞个小游戏怎么样?”
这话一出,抱怨声立马小了,大家都看着我,等着我往下说 ;
“每张卡片上有五个线索,你们找到对应的五件文物编号,集齐了就能换限量书签,”我故意顿了顿,吊他们胃口,“第一名还能拿到蔡伦造纸术亲笔复刻版,就一份,先到先得!”
话音刚落,人群瞬间就动起来了,刚才的抱怨声全没了,只剩下兴奋的讨论声 ;
小孩跑得最快,拉着家长的手,到处找文物,家长也跟着忙活,脸上带着笑 ;
有人拿着卡片对照展牌,一个个找编号;有人蹲着数编钟的钟数,嘴里还念叨着;还有人趴在地上,盯着地板投影的隐藏符号,看得格外认真 ;
我看着这场面,心里松了口气,还好提前准备了B计划,不然今天真得翻车 ;
也就十分钟,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举着卡片,蹦蹦跳跳地跑到我面前,大声喊:“叔叔叔叔,我找到了!我集齐了!”
我低头一看,卡片上的编号都找对了,没一个错的,这小姑娘也太厉害了 ;
“不错不错,真厉害!”我笑着,亲自给她发奖品,限量书签和蔡伦造纸术复刻版,都塞到她手里,“以后常来玩啊 ;”
小女孩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蹦蹦跳跳地跑回去,跟她妈妈炫耀,看得我心里暖暖的 ;
发完奖品,我又安排两个组员拿着平板,在展厅里来回走,循环播放备用内容 ;
敦煌壁画修复过程、古代乐谱AI还原演奏、汉代厨房做饭实录,都是些有意思的内容,比单纯看文物强多了 ;
没人觉得这是补救措施,反而有人凑过来,跟着平板里的内容看,嘴里还念叨着:“比原来更有意思,这样看文物,才不枯燥 ;”
我听着,心里更踏实了,只要观众满意,再多麻烦都值 ;
下午两点,阳光从玻璃顶照下来,暖洋洋的,落在主展厅中央的编钟展区,金光闪闪的 ;
一群小学生围着编钟,叽叽喳喳地吵着,他们的老师站在旁边,让他们猜这些铜钟是怎么发出声音的 ;
我拿起扩音喇叭,凑过去,大声说:“你们别瞎猜了,我来告诉你们 ;”
孩子们立马安静下来,都转过头看我,眼神里满是好奇 ;
“三千年前,中国人不用钢琴,也不用电音,更没有什么音响,”我顿了顿,指着编钟,“就靠这一排铜钟,能奏出完整的宫商角徵羽,好听得很 ;”
“它们不是用来摆着看的装饰,是国家典礼上最重要的声音,比现在的国歌还庄重 ;”
孩子们安安静静地听着,没人再吵闹,连最调皮的小男孩,都乖乖地站着,眼睛盯着编钟,一动不动 ;
过了一会儿,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举手,声音奶声奶气的:“叔叔,它能放周杰伦的歌吗?我最喜欢周杰伦了 ;”
我被他问笑了,这小孩,脑子里净是周杰伦 ;
“不能放周杰伦,但能放《兰亭序》的古琴版,比周杰伦的歌还好听,要不要听?”我笑着问他 ;
“要!要!”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喊,声音响亮得很,震得我耳朵都有点麻 ;
我朝工作人员挥挥手,让他播放音频,工作人员立马照做 ;
古琴声缓缓响起,轻柔又悠扬,编钟的声音轻轻附和着,叮叮当当的,像雨滴落在瓦片上,清脆又好听 ;
孩子们自发地坐成一圈,安安静静地听着,没人吵,没人闹,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打断这好听的声音 ;
我看着他们,突然想起昨晚改标题时,跟团队说的话:“守护,从一场让孩子愿意抬头看的展览开始 ;”
现在,他们都抬头了,看得格外认真,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
展厅角落,团队成员各自忙碌着,没人闲着,也没人喊累 ;
策划组的人拿着本子,挨个问观众反馈,记个不停;美工蹲在地上,调整灯光角度,力求每个展品都看得清清楚楚;安保人员来回走动,协调分流路线,生怕有人拥挤 ;
没人抱怨,没人偷懒,大家都在尽全力做好自己的事,看着他们,我心里挺欣慰,没白带这帮小子 ;
一个组员气喘吁吁地跑来,脸上全是汗,手里拿着平板:“豪哥,豪哥,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慢慢说,别着急,看你跑的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喘口气 ;
“今天预约参观人数破三千了!”他喘着气,兴奋地说,“还有还有,线上话题冲到热搜第七了,好多学校联系我们,要组织研学团来参观!”
“行啊,干得不错!”我笑着夸他,心里也挺兴奋,这波稳赚不亏,“赶紧备好讲解词,每人再加五十张互动卡,别到时候不够用,丢人的可是我们 ;”
他用力点头,说了句“好嘞豪哥”,就又气喘吁吁地跑了,干劲十足 ;
我站在原地,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口水,嗓子都快喊哑了,喝点水润润喉 ;
包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估计是又有好消息,我没看 ;
现在,我不想看任何消息,也不想想任何事 ;
我就想看着这个展厅,看着这些人,看着那些原本被当成老古董、没人愿意多看一眼的东西,被人重新看见、听懂、记住 ;
这种感觉,比拿了大奖还爽,比系统给一万件国宝还有劲 ;
正看着,一个小女孩跑到我面前,仰着脑袋,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我,声音软软的:“叔叔,明天还能来吗?我还想看成甲骨文光影,还想听编钟唱歌 ;”
我蹲下身,跟她平视,笑着说:“能,明天能来,后天也能来 ;”
“大后天还有编钟音乐会,到时候来,叔叔给你留个好位置,好不好?”
小女孩笑得特别开心,用力点头:“好!谢谢叔叔!我要带同桌一起来,还要带爸爸妈妈一起来!”
说完,她就蹦蹦跳跳地跑回去,拉着老师的手,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暖暖的,这才是真正的宝贝啊,不是那些冰冷的文物,是孩子们眼里的好奇和热爱 ;
远处的入口处,玻璃门又被推开了,风顺着门缝吹进来,有点凉 ;
一位戴眼镜的老者拄着拐杖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穿制服的人,看起来挺有来头 ;
他站在门口没动,目光缓缓扫过整个展厅,不知道在看什么,神情挺严肃 ;
我没注意到他,也没心思注意他,此刻我的注意力,全在旁边一个小男孩身上 ;
那小男孩个子不高,够不到展台,急得直蹦脚,脸都憋红了,嘴里还念叨着:“我看不见,我要看看那个铜杯子 ;”
我走过去,弯腰从旁边找了张椅子,垫在他脚下:“来,站上去,这样就能看见了,小心点,别摔下来 ;”
男孩小心翼翼地站上去,站稳后,看清了青铜爵的全貌,眼睛一下子亮了,惊喜地叫出声:“哇!好漂亮啊!跟小酒杯一样!”
我笑着看着他,没说话,心里满是欣慰 ;
可我没发现,那位戴眼镜的老者,已经缓缓朝我这边走了过来,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身后的制服男也紧紧跟着,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