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展厅门口,手还插在裤兜里没拔出来 ;刚才那个老教授,拍了我后颈一下就溜了,屁话没多说半句,搞啥子名堂嘛 ;
展厅里灯还亮着,刺得我眼睛有点花 ;小孩的笑声一阵接一阵飘出来,吵得人脑壳疼,还有人在那边敲编钟,叮叮当当作响,烦得很 ;
我没急着进去,就杵在原地,脚底下跟粘了胶似的 ;
刚转过身,身后就有人扯着嗓子喊:“林助理!林助理诶!”
一听就知道是小张,那大嗓门,隔三条街都能听见 ;
我回头,就见她抱着个文件夹,快步朝我跑过来,头发扎得紧紧的,跟个麻花似的,脸上也没了平时那种傻乎乎的笑,板得跟块木板一样 ;
她跑到我面前,弯着腰喘粗气,胸口一鼓一鼓的,把文件夹从左胳膊换到右胳膊,又用手扶了扶,生怕掉在地上 ;
“这是……这是非遗中心刚送来的 ;”她喘匀了气,开口就说,“专线通道送过来的,人家点名要亲手交给你,旁人碰都不让碰 ;”
我愣了一下,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非遗中心?找我干啥子?我就是个办展览的,又不是啥大人物 ;
“红章?”我下意识就问,声音都有点飘 ;
她连忙点头,头点得跟捣蒜一样:“盖了俩!一个公章,一个特批章,红彤彤的,晃眼睛得很 ;我还特意问了前台,他们说这种文件,一般只给重点项目的负责人,轮不到我们这些小喽啰碰 ;”
我伸手接过文件夹,手碰到纸面的那一秒,心里咯噔一下,跟被石头砸了似的 ;
这玩意儿不对劲,真不对劲 ;不是快递单,不是通知函,也不是啥合作意向书,这厚度,这质感,沉得很,跟装了块砖头似的 ;
我赶紧翻开第一页,手指都有点忙乱 ;
抬头就是加粗的黑体字,看得我眼睛都直了:《关于林书豪同志在传统文化创新传播领域突出表现的通报与后续工作建议》 ;
下面一段话,密密麻麻的,我扫了一眼,大概意思就是说,我林书豪,用新法子推广传统文化,搞得不错,社会上反响也挺好 ;我主导的“活化文物”展览,打破了老一套的展陈模式,既让文化有了价值,也让老百姓愿意来参与,还说可以推广到全国去 ;
我越看心跳越快,咚咚咚的,跟敲鼓似的,震得我耳膜都疼 ;
我心里门儿清,这不是单纯夸我办了个好展 ;
这是把我从一个“民间瞎搞事的”,直接拉进了“国家视野”里啊!我去他大爷的,这也太突然了吧 ;
我一口气读了三遍,每一遍都停在最后一句:“建议将其纳入国家级文化传承示范项目库,并委派专人对接后续资源支持 ;”
我合上文件夹,往墙上一靠,后背抵着墙,凉丝丝的,能稍微压一压心里的慌劲 ;
脑子里全是刚才展厅里的画面,乱得跟一团麻 ;小孩念着甲骨文口令,启动AR系统,眼睛亮得很;老人摸着复原的农具,嘴里絮絮叨叨,说跟他小时候用的一模一样;中学生围着打马球图,举着手机拍个不停,还忙着发朋友圈 ;
我当初办这个展览,没想那么多,就想着让他们来了、看了、记住了,别把老祖宗的东西忘了就行 ;
哪晓得,真的有人看到了这些事的意义,还特意给我送来了这么一份文件 ;
小张就站在我旁边,嘴巴动了动,想说又没说,眼神却一直黏在我身上,跟粘了胶水似的 ;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开口,声音细细的:“豪哥,你是不是……以后就不只是办展览了?是不是要去搞大事了?”
我没回答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脑子里乱得很,根本理不清头绪 ;
我又打开文件夹,翻到最后一页,专门看落款单位 ;一个是国家非遗中心,另一个是文化发展研究院 ;印章鲜红鲜红的,编号看得清清楚楚,格式也标准得很,一点都不马虎 ;
这不是谁跟我开玩笑,真不是 ;
这事儿,是真的 ;
我忽然就想起我妈了,想起她躺在病床上的那会儿,手放在我手上,力气不大,却抓得很紧 ;她说:“书豪,你要争口气,别让人看扁了咱娘俩,别让人家说咱娘俩没出息 ;”
那时候,我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还清外债,搬出那个狭小的杂物间,不让丈母娘天天在我耳边骂,骂我吃软饭,骂我没本事 ;
现在呢?现在我手里拿的,是一份让我为国家做事的邀请函,是一份能让我扬眉吐气的文件 ;
我吸了口气,把文件夹合紧,使劲折了一下,塞进外套内袋,紧紧贴着胸口放好 ;
这个位置,以前装过王大壮给我的烟,装过叶婉清随手塞的超市小票,也装过我妈住院时的缴费单,全是些鸡毛蒜皮、让人糟心的东西 ;
现在,它装了一份正式文件,一份能改变我命运的文件 ;
我抬头看展厅里面,视线穿过玻璃门,能看到里面的一切 ;
值班的技术员正在收拾设备,动作慢悠悠的,嘴里还哼着小调;几个家长带着孩子往外走,有个小男孩,死活不肯松开编钟的木槌,攥得紧紧的,他妈妈笑着去掰他的手,嘴里还哄着他 ;
我朝那边走了两步,脚步有点沉 ;
小张立马跟了上来,脚步轻快:“林助理,那个……你以后别再叫我小张了,太随意了 ;”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有点疑惑,她这是咋了?
她说:“该叫您林老师了,您现在不一样了,是要干大事的人了 ;”
说完,她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腼腆,然后转身就跑,脚步轻快得很,跟完成了一件天大的好事似的,跑出去几步,还回头朝我挥了挥手 ;
我没追上去,就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心里五味杂陈 ;
我走到值班台前,拍了拍台面,问那个技术员:“今晚还有几组观众预约?别跟我磨磨蹭蹭的,赶紧说 ;”
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连忙说:“两组,两组!一组研学团,都是学生,还有一组是媒体探展,说是要拍点素材回去 ;”
我点了点头,又问:“安保有没有加人?这事可不能马虎,出了岔子,你我都担待不起 ;”
“加了加了!”他连忙点头,“门口多了两个便衣,都是专业的,眼神尖得很,啥动静都能察觉到 ;”
“监控呢?监控没问题吧?”我又追问,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 ;
“二十四小时连着服务器,数据双备份,绝对没问题!就算出了啥情况,也能调出来录像,一点都不耽误事 ;”他拍着胸脯保证,语气很肯定 ;
我嗯了一声,算是放心了一点 ;
我又补充了一句:“明天开始,所有进出人员登记范围扩大,不只是工作人员,包括送餐的、保洁的、临时支援的,全部都要留记录,姓名、电话、事由,一个都不能少 ;设备交接也要签字,谁接手,谁负责,出了问题,直接找当事人 ;”
他抬头看我,眼神里有点疑惑,还带着点惊讶:“这么严?以前不都是只登记工作人员吗?”
我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现在东西重要了,就得守得住!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别拿以前的规矩来应付现在的事,听见没?”
他连忙低下头,不敢再问,拿起笔就开始写备注,嘴里还念叨着:“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记下来,明天一早就执行 ;”
我站在台边没动,就看着他写,心里还是有点乱糟糟的,说不上来是啥感觉 ;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震得我胸口都有点麻 ;
我掏出来看了一眼,是系统提示:【李白上线,发送新诗一首】 ;
我没点开,看都没多看一眼,现在哪有心思看这个,手里的文件还没消化完呢 ;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手按在外套内袋上,能摸到那份文件的轮廓,硬硬的,硌得我胸口有点闷 ;
我抬头看天花板上的射灯,灯光很亮,打在玻璃展柜上,照出一片片反光,晃得我眼睛有点疼 ;
突然就想到一句话,以前我对文化这东西,没啥概念,就觉得是个古董,得供起来,碰不得,也摸不得 ;
现在我才明白,它不是古董,它是火种,是能照亮人心的火种 ;
有人给你机会,让你去点火,让你去传递这份火种,你就不能让它灭了,绝对不能 ;
我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划,新建了一条 ;
标题写:**巡展升级方案(初稿)** ,写的时候,手有点不听话,歪歪扭扭的,还写错了一个字,又赶紧删掉重写 ;
下面第一行写:
1. 增设移动AR讲解模块,适配乡村学校网络环境,不能让农村的孩子看不到,得让他们也能感受到传统文化的魅力 ;
2. 联合地方博物馆开发本地化内容包,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特色,得结合当地的文化,不能千篇一律,那样太死板了 ;
3. 招募青年志愿者组成“文物推广大使”队伍,年轻人有活力,也懂年轻人的想法,能更好地把传统文化推广给年轻人 ;
我打字的时候,手指有点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心里太激动了,太有底气了 ;
我再也不是那个躲在杂物间刷短视频、被人骂吃软饭的赘婿了 ;
我是被国家点名的人,是能为国家做事的人 ;
我能调动的不只是系统里的老铁,不只是那些支持我的网友 ;
还有千千万万个想了解历史的孩子,想找回记忆的老人,想看见传统的普通人,他们都是我最坚实的后盾 ;
我关掉手机,抬头看墙上的时间牌,上面的数字很清晰 ;
晚上八点四十七分 ;
展厅的灯还亮着,亮得很,像是在为我照亮前路 ;
值班员抬头看了我一眼,开口问道:“林哥,你还待着?天都这么晚了,该回去休息了 ;”
我说:“再坐会儿,不着急,我还有点事 ;”
我搬了把椅子,坐在展区入口旁,椅子有点硬,坐得不太舒服,但我没在意 ;
我看着最后一批孩子排队出去,他们手里拿着解谜卡,叽叽喳喳的,吵得很,嘴里还念叨着,说最喜欢哪个展品,下次还要来 ;
有一个小女孩,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眼编钟,扯着嗓子大声喊:“我下次还要来!我还要敲编钟!”
没人拦她,值班员还笑着朝她摆了摆手,让她下次早点来 ;
门关上了,展厅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编钟残留的余音,还有技术员收拾设备的声音 ;
我坐着没动,就看着紧闭的大门,脑子里想了很多很多 ;
值班员又开口了,语气有点小心翼翼:“明天早上九点开门,我都安排好了,你放心 ;”
我说:“我知道,不用你特意提醒我 ;”
他又说:“你不去休息?这么晚了,明天还要早起忙活呢,身体扛不住 ;”
我摇了摇头,语气很平淡:“等一个人 ;”
“谁啊?”他追问了一句,眼里满是好奇,恨不得打破砂锅问到底 ;
我没回答他,懒得跟他多说,有些事,没必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
我看向走廊尽头,那里空荡荡的,啥也没有,连个人影都看不到,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
但我门儿清,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再也回不到以前了 ;
文件在我胸口贴着,暖暖的,能感受到它的存在 ;
心跳一声比一声重,咚咚咚的,像是在宣告着什么,又像是在为我加油打气 ;
我摸出手机,再次打开系统界面,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划,这次,我点开了李白的消息 ;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看得我眼睛一热:
“昨夜见尔展中童子击钟,忽有所感,作诗一首,赠少年中国 ;”
我刚想点开看全诗,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很轻,却很清晰,朝着我这边走来,值班员也察觉到了动静,猛地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那脚步声,根本不是我们认识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