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展厅入口的椅子上,手还按在胸口。那份文件揣在衣服里头,压得心跳咚咚响。
值班员扯着嗓子喊九点关门,我应了句“晓得了”。
没人催我走,我也不想动。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了一下——不是系统提示音,是微信语音消息的震动。
我掏出来看,发信人是老李,以前快递站的老伙计。头像还是他跟那辆破电瓶车的合照,背景是去年冬天的雪地,冻得他鼻子通红。
我点开语音。
“豪哥!大壮昨晚没回宿舍,电话打不通,电动车还停在路边没动过……我们今早才发现不对劲,你快想想办法啊!”
我手指停住了。
王大壮?失踪了?
我又听了一遍语音,老李声音都飘了,那是真慌了。
我立马拨通王大壮的电话,一次、两次……足足十次。不是被直接挂断,就是转去语音信箱。
我点开微信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他昨天下午三点发的:“豪哥,我把那批货单都录完了,晚上请你吃烧烤!”后面还跟个龇牙笑的表情包。
再往上翻,凌晨一点三十七分,有一条撤回的消息。就剩一行小字:你撤回了一条消息。
凌晨一点多,发消息又撤回?他到底想说啥?
我腾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老远,“吱呀”一声刺耳得很。
值班员从控制台探出头:“林哥?咋了?”
我没理他,脚步迈得飞快,直接往外冲。展厅的灯一盏盏灭下去,光线越来越暗。
刚走到门口,小张突然从拐角冲出来,差点跟我撞个满怀。
“豪哥!”她喘着粗气,“我刚听说大壮的事了,我去了他住的地方,一直等你过来。”
她手里攥着一张纸条,纸都被捏皱了。
我伸手接过来,纸条凉冰冰的。上面写着:“想见活人,别报警,等通知。”字迹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故意写得难看,右下角还画了个歪鼻子笑脸。
“谁给你的?”
“门把手上贴着的,”小张说,“大壮的室友早上开门一摸就摸到了,赶紧给我打电话。”
我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兜里。王大壮那性子,不可能无缘无故失踪。他要是真遇到麻烦,就算拼尽全力也得想办法联系我。可现在他手机都被人拿走了——这说明他不是走失了,是被人控制住了。
我掏出车钥匙快步往地下车库走,小张在后面紧跟着:“豪哥你要去哪?要不要叫上几个兄弟?”
“去他住的地方,”我头也不回,“现在别叫人,万一打草惊蛇。”
导航设成王大壮的租房地址。二十分钟车程,我一路打了五个电话——查小区监控的、留昨晚录像的、调附近路段摄像头的,一个都没落下。
小张坐副驾,憋了半天低声说:“大壮昨天还好好的,中午还给我发了个表情包,说等他忙完要请我喝奶茶。”
我没接话。心里堵得慌。
车子停在楼下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这是一栋老式居民楼,外墙掉漆掉得厉害,楼道里的灯坏了两盏。
王大壮住在五楼东户。我推开车门快步上楼,楼梯台阶坑坑洼洼的。小张在后面紧跟着,脚步很轻。
刚到五楼,就看到门开着一条缝,一个穿拖鞋的男人探出头:“是豪哥吧?我是大壮的室友,叫我小吴就行。”
我点了点头走进去。屋子很小,一室一厅,乱得不行。茶几上放着一部旧手机,屏幕碎得稀巴烂,边角还有撞击的痕迹。
我戴上一次性手套,小心地拿起手机。按了一下开机键,等了快三分钟才亮屏。微信还登录着,我点开草稿箱。
里面有一条未发送的微信,收件人是我。
内容是:“豪哥,周天豪的人盯我好几天了,他们想套你话,今天晚上我在楼下看到那辆黑色商务车又来了,我不敢回家——”
后面的内容没了。发送时间是凌晨一点三十六分,正好是他撤回消息的前一分钟。
我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攥得发白。
周天豪。
我转身就往门口走,脚步很重。
“豪哥?你要去哪?”小张赶紧问。
“下去调监控,”我回头看她,“我要看昨晚两点前后这栋楼下所有的画面。”
物业办公室还亮着灯,一个管理员正趴在桌子上玩手机。我走进去,掏出叶氏集团的工作证往桌上一拍,又塞了五百块钱过去:“兄弟,调一下5号楼昨晚两点前后的监控。”
管理员看到工作证和钱,眼睛一亮,立马放下手机调出了画面。
凌晨两点零七分,一辆无牌黑色商务车缓缓停在单元门口。两分钟后,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都戴着帽子和口罩。其中一个手里拿着黑色布袋,另一个攥着一根铁棍藏在身后。
他们左右看了看,快步走进楼道。
三分钟后,两个人架着一个人从楼道里走出来。那个人穿着荧光黄的衣服——正是王大壮。他的头被黑色布袋罩着,双腿一直在挣扎,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被人堵住了嘴。
他们把他拖进商务车后备箱,动作粗暴。后备箱关上,商务车飞快驶离了小区。车牌被泥巴盖住了,但车型我一眼就认出来了——上周周天豪来公司找茬,开的就是这辆车,连车身上的划痕都一样。
我看完监控,一句话没说,转身往楼下走。
回到车上,我把手机放在腿上,又看了一遍那条未发送的消息。王大壮本来可以跑的,他都看到周天豪的人了,只要找个地方躲起来就不会被抓住。但他没有,他选择留下来记录线索,想发消息告诉我。
他知道危险,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脑子里全是他的脸。没一会儿,我睁开眼发动车子往家开。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手有点抖。
推开门,屋里黑着。我没开灯,直接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光线刺得眼睛疼。
新建文档,标题写:《营救王大壮行动计划》。
不能报警。周天豪既然敢动手绑人,肯定早有准备,一报警大壮立马有生命危险。也不能找叶家帮忙,这事一旦闹大,赵秀兰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叶婉清也会被牵连。
我能依靠的,只有我自己,还有那个没人知道的系统。
我掏出手机,点开“跨时空好友圈”。列表往下拉,全是各个朝代的大佬。但对付绑架、突袭这种事,得找最懂行的人。
我的手指一直往下划,停在那个骑马的头像上——成吉思汗。他是打仗的祖宗,草原上的战神,对付这种绑架、藏人地点的搜查,没人比他更懂。
我点开对话框,直接录制视频。
打开前置摄像头,我坐直身体,理了理衣服:“成吉思汗陛下,紧急军情。我有一名生死兄弟,昨夜遭敌暗算被人绑走了,现被囚禁于某处。对方为首者名叫周天豪,心狠手辣,意图逼供。我已掌握部分线索,但缺乏突袭与侦查手段,特向您请求军事指导。”
按下发送。
系统提示:【消息已送达】。
我盯着屏幕,没收到回复。我退出界面,打开地图软件,把王大壮住处、快递站、常去的烧烤摊、平时送快递的路线都标出来。周天豪不会把他留在市区,也不会送去外地转运——最可能的,就是郊区的废弃厂房、私人仓库,或者是他自己名下的隐秘物业。
我打开浏览器查周氏集团的资产登记,一个个看,看得眼睛都花了。一边查,一边等系统回复。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转动的声音。
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我立马抓过手机,屏幕上显示:【成吉思汗发来新消息】。
我赶紧点开,消息只有一句话:
“敌人抓人,必有所图。你可知他欲得何物?”
我盯着这句话,脑子一下就懵了。周天豪欲得何物?我突然想起揣在衣服里的那份文件——难道,他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大壮,而是我身上的这份文件?
**(以下为新增场景,接续原章节)**
我正要把手机放下,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不重,三下,节奏很稳。
我愣了一下。这个点,不会有别人。
我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方顾问,还是那身便装,手里拎着个旧公文包,头发比上次见时白了不少。
“方老师?这么晚了……”
他摆了摆手,走进来,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笔记本和手机屏幕。我下意识想遮,又觉得没必要——他要是想查我,早查了。
“林先生,”他在沙发上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你的文物来源,我们查了两年。”
空气突然紧了。
“从青铜剑到那几份残页,再到李白的手稿,”他一字一句地说,“所有能查的渠道,我们都查了。没有走私记录,没有盗掘记录,没有任何一条指向非法来源。”
我站着没动,手搭在椅背上。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和第一次见面时完全不同。那时候是审视,是怀疑。现在——是某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你的技术贡献,国家也看到了。”他顿了顿,“陈渊明院士的评估报告我看了,说你在材料学上的突破,至少帮他们省了五年时间。”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茶几上,推到我面前。
“上面让我转告你——”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语气郑重得像是念一份正式文件:
“欢迎加入。”
我盯着那个信封,没有伸手。方顾问也没催,只是站在那里,等我自己拿。
“里面不是什么任命书,”他说,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笑,“是工作证。以后你再有什么‘发现’,不用藏着掖着。国家有专门的通道,可以合规接收、研究、保护。”
我伸手拿起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卡片,压膜,蓝底,国徽,我的名字,编号00017。背面印着一行小字:国家文化遗产保护与发展特聘顾问。
“第十七号?”我抬头。
“前面十六个,都是院士。”他说,“你是最年轻的一个。”
我捏着那张卡片,忽然想起三年前签赘婿合同时,也是这种硬纸,也是这种压膜。那时候纸上写的是“入赘协议”,乙方签字栏空着,赵秀兰在旁边催:“快点快点,磨蹭什么。”
现在这张卡上,写着我的名字,盖着国徽。
方顾问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我一眼:“林先生,你那些‘来源不明’的东西,从今天起,来源就是国家专项收藏。不用再说是祖传的了——祖传不了这么多。”
门关上了。
我站在客厅里,手里捏着那张工作证。两年。他查了我两年,也等了我两年。
我忽然想起他第一次登门时的眼神——那种审视、怀疑、公事公办的冷。到后来变成例行询问,再到主动帮我鉴定文物,再到今天这句“欢迎加入”。
我低头看着那张卡片,上面印着国徽,印着我的名字,编号00017。
我把它放进内袋,贴着那份文件一起收好。然后坐回书桌前,打开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下一行字:
“从今天起,那些东西的来源,有人兜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