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辉带着谷雨，跟着郭凯走进了那栋建筑。他们跟着郭凯来到最高的那一层，走进了郭凯的住处。
这是一个很宽敞的房间，几张办公桌被拼凑叠放在一起作为屏障，把整个房间隔成了南北两部分：一进门这部分区域，靠着桌子屏障和右边的墙壁，整齐地堆放着一些物资补给和武器弹药，还有一些被堆在墙边两张办公桌拼凑的大桌子上；从屏障左边的缺口走进去，像是郭凯生活和工作的区域。北边墙壁的窗台上，架着一支狙击步枪。左边靠墙的位置放着一张简易床，以及几个放着衣服的玻璃门文件柜。
右边靠墙的办公桌上，放着一部无线电台和两台显示器。而其中一台显示器上画面显示的位置，正是大桥北端的桥头，甚至可以看到整个路口。
走进房间之后，郭凯直接来到了电台前。他拿起话筒，打开了控制面板上的一个开关，紧接着把一个旋钮旋转了几下。过了大概几秒钟，电台的扬声器里突然发出“滴滴”声之后，郭凯立刻把话筒靠近了嘴边。
“老孟，基地还有没有没封存的单兵飞行器？”郭凯有些急切地问道。
“有，你要用？”电台另一端的人回答道。
“你会驾驶么？”
“不是，老郭，你有啥事？”
“你现在赶紧过来，就你一个人就行了。我这边有一份非常重要的情报，我得亲自交给你。就这，我去楼顶等你，你快点！”
说完这句话郭凯中断了通信，然后紧握着笔记本离开了房间。赵辉和谷雨急忙跟在他身后，一同来到了楼顶的天台上。
离开楼顶的出口，郭凯向着天台中央走了几步，然后站在原地看向西边一言不发。看着郭凯一脸严肃的表情，赵辉觉得暂时没必要多说什么，和谷雨站在出口旁边安静地等待着。
过了一会儿，一架双旋翼的飞行器出现在西边的天空中。
随着它越来越近，赵辉发现它飞行时产生的声音并不是特别大。如果复兴团的成员，在夜晚人们熟睡之后，驾驶着这种飞行器突袭北崖，赵辉觉得围墙上放哨的匪徒，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伴随着强大的气流，飞行器降落在了楼顶，驾驶员是一个军官模样的人。飞行器停稳之后，他解开安全背带，火急火燎地走到郭凯面前。
“什么情报这么重要？让你这么着急单独给我。”军官急匆匆地问道。
“钢叔前两天没了，铁胡子干的。老爷子临走前给了这孩子这个本子，让他交给你。”郭凯把笔记本递给了军官，“我大概看了一下，这是个非常好的机会。”
军官翻看着笔记本里的内容，脸上的表情也开始变得严肃。
这时赵辉才明白，原来这位军官，可能就是爷爷口中的那个叫做“压路机”的人。而且他意识到，保姆没有骗他，郭凯果然在复兴团很有分量。只是简单的几句话，就叫来了复兴团的首领。
压路机迅速翻看了一部分内容，然后合上了笔记本。
“这俩孩子是谁？”压路机看了一眼赵辉和谷雨，然后把脸转向郭凯问道。
“你还记得当年鬼雄老哥救下的那个婴儿么？父母是南山居的那个，就是他跟钢叔翻脸那次。”郭凯取出一包香烟，递给压路机一支，“就是这小子，旁边那个是他对象。”
“就是他？都长这么大了？”压路机点燃香烟之后看着郭凯，脸上的表情显得非常意外。
“是啊，时间过得太快了，一转眼咱们都老了。”郭凯点燃了香烟，吸了一口长叹道，“没想到钢叔最后还是醒悟了，我真得谢谢他。”
“你们在说什么呢？我有些听不懂。”赵辉靠近二人插嘴问道。
“听不懂没关系，本身就是陈年旧事了。”说完，郭凯看着压路机严肃地说道：“话说老孟，你现在赶紧回去，找些靠得住的战士，把名单上的人全部迅速处决了。然后紧急动员，咱争取今晚就把北崖端了。”
“你觉得这里面的情报可靠么？”压路机的语气中带着疑虑，“这名单上有几个人职位可不低。”
“之前钢叔都准备谈合作了，当时要不是景观桥哨站出事，收编北崖是迟早的事，你忘了？而且铁胡子把他赶下台，他有必要帮铁胡子么？再说他人已经不在了，就算是个圈套，咱们也可以试着钻一下。”郭凯仔细地给军官分析着，脸上认真的表情中带着坚定，“复兴团的名声是咱们自己毁掉的，十年了吧，该把脸面赢回来了。”
“会不会是苦肉计？”压路机依然有些不放心。
“钢叔又不是没去过复兴要塞，咱们有什么他太清楚了，十年前你不就接到过武装围剿的战备命令么？十年过去，咱们的力量是什么样？他们又是什么样？无非就是多了一些人，在装甲车面前跟草皮一样！我就不相信，十年的时间他们能造出反坦克导弹？”
郭凯的情绪变得有些激动，声音也提高了一些，“再说了，屠夫带人追杀这俩孩子都追到北边桥头了，真刀真枪地干，屠夫的狗头还是我点了的！钢叔就算玩苦肉计，也不可能拿他孙子的命冒险！所以我相信这俩孩子没撒谎，钢叔也不可能骗人，这事绝对信得过！所以趁着铁胡子还没做好准备，咱们尽快把北崖攻下来！”
“这么说也对，是该好好算一下这笔账了。要不是当年因为内奸，估计鬼雄老哥应该还在，现在还能多个帮手，咱们也不会浪费这么多年时间。”压路机沉思了一瞬，像是下定了决心，紧紧握住手里的笔记本感叹道，“这几年军纪严，那些雇佣兵的军事素质和纪律性高了不少。再加上上面的增援，咱们的力量确实比当年更强。现在要做的，就是彻底收拾一下北边的那群畜生。”
“对了叔，北崖的老实人，都住在旁边的村子里。要塞里的人，没几个好东西。”赵辉急忙对压路机叮嘱道，“你们去了之后，不管是大人还是和我年纪差不多的，只要是住在要塞里的，他们敢反抗的话一个都不要放过。”
“哟？你小子挺狠的啊？”郭凯显得很意外，“那里面好歹有几个和你一起玩儿大的吧？”
“围墙里的人基本上都跟匪徒有来往，很多年纪和我差不多的男娃，现在已经不种地了，他们坏起来不输给那些老畜生。”赵辉咬牙切齿地说道，“他们长大之后，只会让更多的人不幸。如果要让大多数人生活得好一些，有些人就必须消灭掉。”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压路机用手搓着额头。
“骗子叔说的。”赵辉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噢！对！鬼雄以前说过！唉，要是他在多好……”压路机拍了下额头感慨道，“可惜啊……”
“别在这感叹了，赶紧回去办正事。”郭凯看着压路机催促道，“现在还不到中午，紧急动员时间足够了。屠夫没带人回去，我怕铁胡子想到什么，又有什么歪点子，所以这事儿越快越好。”
“行，我走了，有什么情况让人随时通知你。”
说完，压路机就驾驶飞行器准备离开。而郭凯向赵辉和谷雨招了招手，示意他们俩跟着自己下楼。
回到楼下的房间，郭凯头也不回地对着二人说了句“你们随便坐”之后，径直走到了窗边的一把椅子前坐下。他双手扶着椅子扶手，身体靠在靠背上，双眼出神地望着窗外沉默不语。
郭凯的样子就像是在沉思，赵辉觉得他可能想起了过去发生的事。谷雨站在隔断的入口处，显得有些忐忑，她不停地搓着衣摆，看起来很紧张。赵辉找了一把椅子，提着它走到谷雨身边把凳子放下，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坐在凳子上，自己站在她身旁。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有点尴尬。
正午的阳光让窗外看起来很亮，反而让屋内显得有些幽暗。
郭凯的沉默不语，让赵辉感觉不自在。而且他现在在意的，就是当年骗子叔叔的离开，跟眼前这个老兵有关系。按照保姆所说，如果当年郭凯能早点把他的发现告诉复兴团的军官，赵辉觉得现在一切可能都会不一样。
虽然不知道当年郭凯发现了什么，但是他的犹豫，让骗子叔叔心灰意冷地消失在了这座城市中。没有了骗子叔叔，铁胡子就把爷爷从首领的位置上赶了下来；成为北崖的首领之后，铁胡子更加肆无忌惮，导致豆豆被他的手下害死；最后，铁胡子杀了爷爷，甚至派人追杀自己……
赵辉越想越气，他甚至有了偷偷开枪杀了对方的念头和冲动。
但冷静之后他想了一下，觉得这样做了之后不但于事无补，自己的处境也会更加麻烦。而且当年郭凯大叔并不知道他会造成什么结果，所以与其揪着过去念念不忘，倒不如想想铁胡子被消灭之后，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
“老郭叔，你跟骗子叔关系很好吗？”赵辉选择主动打破沉默。
“你说鬼雄老哥是吧？我们关系好啊，而且还是……”郭凯从沉思中回过神，表情有些僵硬，“算了，都过去很多年了，不提了。”
“你能讲讲他的事情不？”赵辉试探着询问道。
“讲什么？我们在一起就是执行任务，或者交换东西。”郭凯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鬼雄老哥是个好人啊，只可惜，唉……”
“只可惜什么？”赵辉决定追问下去。
“算了，说给你也没关系，反正都过去很多年了。当年复兴团为了得到兵源，招收新兵和平时管理不太严格，出了一些兵痞和叛徒。其中有个叛徒，害死了鬼雄老哥的妻子和孩子。”郭凯的语气显得有些不自在，但却故作平静地说道，“鬼雄老哥一气之下，一个人端掉了堕落天堂，然后去基地抓走了叛徒，之后就没有人再见过他。当年我要是能早点把看到的说出来，可能他还留在……”
郭凯的话让赵辉非常震惊，于是急忙打断他追问道：“你亲眼见到他一个人端掉堕落天堂了？”
“嗯，亲眼见到的。”郭凯有些感慨地回应道，“鬼雄发疯的时候太彪悍了，我想帮忙都找不到机会。”
“你能跟我仔细讲讲吗？”郭凯的话一下子引起了赵辉的兴趣，“就他一个人跟铁胡子那一群人打？”
“没啥可细说的，总之就他一个人把堕落天堂给推平了。不说这个了，说说你。”郭凯的眼神凝固了一瞬，然后不自然地笑着问道，“情报也送到了，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回北岸，还是留在南岸？”
郭凯像是不愿细说那天发生的事，这让赵辉觉得有些失望。但他知道郭凯曾经跟骗子叔叔关系不错，猜测或许郭凯心里因为骗子叔叔的离开还留有疙瘩。所以赵辉就不再继续追问。
“应该会留在南岸吧，反正北崖肯定是再不回去了，我原本就很讨厌那个地方。说不定将来我们会当远行者，去自己想去的地方。”赵辉认真地回答道，“不过老郭叔，我想先暂时留在你这里，等北崖被拿下了，再考虑下一步要做什么。”
“也行，北崖那边估计最多也就是这两天的事。”郭凯取出烟盒，给了赵辉一支，然后又取了一支，用过滤嘴那一端在烟盒上磕了几下，“有你们俩陪我说说话，我也不会觉得无聊。”
“那现在我们该做什么？”赵辉把烟点着吸了一口，“笔记本你们拿到了，什么时候消灭铁胡子？”
“你急什么？就算紧急动员，最快也得到下午，撑死了也就这两天的事儿。”郭凯站了起来，看着窗外北边的方向说道，“如果北崖那边有动静，从这里应该能看到，至少能看到一点火光。”
“也就是说，现在要做的就是等？”赵辉有些焦急地问道。
“嗯，等。那些被铁胡子收买的混蛋是大麻烦，等把他们都处理了，就没人给铁胡子通风报信让他提前想对策。”郭凯头也不回地对赵辉说道，“这些年我们一直都在筹划消灭铁胡子，这件事早都做好准备了。只要处理掉那些内奸，剩下的就是攻下北崖要塞。”
听到郭凯这样说，赵辉估计复兴团自有安排，也就不再担心他们磨磨蹭蹭。但这时，看到郭凯的背影，赵辉突然想起了之前遇到的那个远行者。他想起了远行者对复兴团的评价，也想起了接触过他之后，自己内心的一个疑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