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的石壁透进零星微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颀长。李羽白与沈沧澜隔着两间牢房的距离，用极细微的指节敲击节奏交流，敲定了突破老王心理防线的计策——不硬逼、不威胁，而是以共情破局，点透他“被胁迫”的软肋，再给出“唯有合作方能自保”的生路。
两人耐心等候，直到暮色四合，送饭的脚步声再次在走廊响起。这次老王的脚步格外沉重，脸上没了往日的嚣张，只剩挥之不去的凝重，显然这两日的事让他心神不宁。他将粥饭放在石台上时，手微微发颤，粥水溅得比往日更多。
不等老王转身，李羽白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老丈，昨日之事是我唐突，但我知你并非真心为虎作伥。那枚玉佩的主人，你认识，我们也认识，如今他身陷囹圄，你我皆是局中人。”
老王浑身一僵，猛地回头瞪向李羽白，眼神里满是惊恐：“你胡说什么！休要污蔑我！”话虽严厉，语气却色厉内荏，眼神不自觉地瞟向走廊两端。
沈沧澜适时接话，声音带着几分悲悯：“老丈，我们无需相瞒。你见了玉佩那般惊惧，却不肯禀报，定是被人拿住了把柄。是家人安危？还是过往旧案？那些人既能将我们构陷入狱，对付你一个小小狱卒，易如反掌。你今日帮他们遮掩，他日事败，他们第一个便会灭口；若事成，你知晓太多秘密，也难逃一死。”
“灭口”二字如重锤，狠狠砸在老王心上。他脸色瞬间惨白，双腿微微发软，竟扶住了身旁的铁栏才勉强站稳。沈沧澜的话戳中了他的要害——半月前，他远在乡下的妻儿被锦衣卫“请”到了京城府邸暂住，美其名曰“照料”，实则就是人质，逼迫他严守诏狱的秘密，尤其是关于铁头人的一切。
李羽白见他神色松动，立刻抛出诱饵，同时从发髻中取出玉佩，这次不再遮掩，而是完整托在掌心：“老丈请看这云纹，乃是御书房专属纹样，这枚玉佩的主人，正是当今陛下。如今宫中坐朝的，不过是冒牌货。我们二人，一掌边疆兵权，一掌天下漕运，本是他们掌控朝政的障碍，才被构陷至此。只要你肯相助，我们定能设法救出陛下，届时不仅能保你妻儿平安，还会向陛下为你请功，洗刷你今日的无奈之举。”
老王的目光死死盯着玉佩上的云纹，喉结不停滚动，冷汗顺着额角滑落。他想起妻儿被带走时，锦衣卫千户冰冷的警告：“好好干活，少管闲事，否则你永远见不到他们。”也想起昨日看到玉佩后，千户私下找他问话，语气中的猜忌与威胁。一边是随时可能丧命的胁迫，一边是渺茫却真实的生机，他的内心在剧烈挣扎。
“我……我不能说……”老王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们盯着我太紧了，我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监视，稍有差池，我妻儿就没了！”
“我们不要你立刻说什么，只需你帮一个小忙。”沈沧澜连忙说道，“明日送饭时，带一支干净的毛笔和一张草纸来。我们有要事需传递出去，只要消息送到，自然有人会去解救你的妻儿。你只需做得隐蔽，无人会察觉异样。”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了锦衣卫巡逻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老王吓得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慌忙摆了摆手，就要拎起食桶离开。李羽白急声道：“老丈，机会只有一次！你若今日退缩，明日便再无生路！我们已将你妻儿的下落托付给了心腹，若你遭遇不测，他们会立刻营救，但你若执意助纣为虐，后果自负！”
这是两人最后的施压——他们根本不知道老王妻儿的具体下落，只是赌他被胁迫之下，会相信这个说辞。老王的脚步彻底顿住，巡逻的脚步声已近在咫尺。他咬了咬牙，用只有三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道：“明日寅时，我会以清理牢房为由进来。纸笔我带来，但你们必须保证，我的妻儿安全！”
说完，他不等两人回应，拎起食桶快步离开，脚步慌乱得几乎摔倒。李羽白与沈沧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喜——老王的心理防线，终于被攻破了。
巡逻队经过牢房时，为首的校尉依旧冷冷地扫视了两人一眼，见他们各自靠在石壁上沉默不语，便没多停留，径直走开了。待脚步声远去，沈沧澜低声道：“老王已动摇，明日便是关键。我们需尽快写下求救信，联络城外的心腹，让他们一方面设法核实老王妻儿的下落，另一方面调查宫中冒牌货的身份与同党。”
李羽白点头，将玉佩重新藏好：“我心中已有合适的人选，是我当年平定叛乱时的亲信，如今在京城城外驻守。只要信能送出去，他定会设法营救陛下，联络忠良之臣。”
夜色渐深，诏狱内的寒气愈发刺骨，但两人心中却燃起了希望的火焰。老王的倒戈，是他们破局的第一个契机。他们知道，明日的行动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但为了救出真皇帝，为了守护江山社稷，他们没有退路。两人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默默积蓄力气，等待明日寅时的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