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几乎是拼尽全身力气冲出诏狱的侧门,清晨的寒风灌进衣领,却吹不散他后背的冷汗。腰带里的布包像块烧红的烙铁,硌得他心慌意乱。他不敢有丝毫停留,低着头沿着墙根快步走,目光却时刻留意着身后的动静——那名校尉的怀疑像根刺,让他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自己。
按照约定,他本该直接赶往城外三十里的“望峰茶寮”,那里是赵峰参将安插的联络点。可刚走到街角,他就察觉到不对劲:身后不远处,有个穿着青色短打的汉子,始终与他保持着两丈左右的距离,他转弯,汉子也转弯,他放慢脚步,汉子也随之放慢。是锦衣卫的尾巴!老王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混进了眼角的皱纹里。
他不敢直接戳破,只能强装镇定地继续往前走,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脱身之法。前方不远处是早市,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人流密集。老王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深吸一口气,猛地加快脚步冲进了早市。他在摊位之间灵活穿梭,故意撞翻了一个卖菜的竹筐,菜叶、萝卜滚了一地,摊主顿时高声咒骂起来,围上来不少看热闹的人。身后的青色短打汉子被人群挡住,脚步迟滞了片刻,等他挤过人群时,早已不见了老王的身影。
老王躲在一家包子铺的后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直到确认跟踪的人没追上来,才稍稍放下心。他从后厨的水缸里舀了点水,泼在脸上,让自己清醒过来。眼下不能再按原计划直接去茶寮了,跟踪他的人肯定会在城外路口设伏。他思来想去,决定先回自己的住处,取一件能证明身份的信物,再想办法混出城。
老王的住处是一间破旧的小院,位于京城西南角的贫民窟。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院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鸡在啄食。他快步走进屋内,刚要去翻找藏在床板下的旧令牌——那是当年他在军营服役时的凭证,或许能帮他混出城——就听到院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老王瞬间警觉,连忙吹灭了刚点燃的油灯,躲到了门后。
“老王,在家吗?” 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住在隔壁的狱卒老李。老王松了口气,打开门,压低声音道:“老李,你怎么来了?” 老李走进屋,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刚才千户大人派人去狱卒房找你,没找到,说是有急事。我猜你可能回家了,就过来看看。对了,刚才我在街口看到锦衣卫的人在打听你的下落,你是不是惹什么麻烦了?”
老王的心再次提了起来,看来锦衣卫已经开始追查他了。他强装镇定地说道:“没什么事,可能是千户大人想问我清理牢房的事。我这就回去。” 老李看出他神色不对,却也不敢多问,只是叮嘱道:“你小心点,最近锦衣卫查得严。” 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老王不敢耽搁,快速从床板下取出旧令牌,塞进怀里,又换了一身破旧的百姓衣服,把狱卒服藏了起来。他锁好院门,绕到小院的后门,悄悄溜了出去。这次他没有走大路,而是专挑狭窄的小巷子走,尽量避开行人。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他终于来到了南城门外。
城门处果然盘查得十分严格,几名锦衣卫士兵和守城士兵一起,逐个检查出城的人,询问去向,查看凭证。老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把旧令牌攥在手里,混在人群中,慢慢往前挪动。轮到他时,一名锦衣卫士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厉声问道:“干什么的?要去哪?” 老王低着头,沙哑地说道:“回大人,小的是城外的农户,进城买了点东西,现在要回去。” 说着,他把旧令牌递了过去。
锦衣卫士兵接过令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看了看老王,眼神中充满了怀疑:“这令牌是你的?看着有些年头了。” 老王连忙说道:“是小的年轻时在军营服役时的凭证,后来退伍了,就一直带在身上。” 就在这时,另一名锦衣卫士兵走了过来,看到老王,眉头皱了起来:“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老王的身体瞬间僵住,手心全是冷汗,大脑飞速运转,想要找个借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城门内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有人高声喊道:“抓小偷!抓小偷!” 只见一个黑影从人群中窜了出来,朝着城外跑去。守城士兵和锦衣卫士兵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纷纷朝着黑影追去。老王趁机拿回旧令牌,低着头,快步冲出了城门。
出了城,老王不敢停留,朝着望峰茶寮的方向快步跑去。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望峰茶寮终于出现在眼前。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茶寮里人不多,只有几个茶客在喝茶聊天。老王朝着柜台走去,对掌柜的说道:“掌柜的,来一碗碧螺春,要热的。” 这是他与赵峰参将约定的接头暗号。
掌柜的抬了抬眼皮,看了老王一眼,点了点头:“好嘞,您稍等。” 说着,他转身走进了后厨。片刻后,掌柜的端着一碗碧螺春走了出来,放在老王面前,低声道:“跟我来。” 老王跟着掌柜的走进后厨,后厨里有一个年轻的伙计正在忙活,看到老王,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掌柜的说道:“这位就是赵将军要等的人。” 年轻伙计点了点头,对老王说道:“跟我走,将军在后面等你。”
老王跟着年轻伙计穿过后厨的后门,来到一片竹林里。竹林深处,一名身着铠甲的中年男子正站在那里,正是李羽白的亲信赵峰参将。赵峰看到老王,快步走上前,低声道:“老王,李将军让你带的东西呢?” 老王连忙从腰带里取出布包,递给赵峰:“赵将军,这是李大人和沈大人的求救信,里面写了重要的事情。”
赵峰接过布包,快速打开,取出里面的求救信,借着竹林里的光线仔细阅读。越看,他的脸色越凝重,眉头越皱越紧。读完信,他紧紧攥住信纸,眼神中充满了愤怒与担忧:“没想到宫中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陛下被囚,李大人和沈大人被构陷,真是胆大包天!” 他深吸一口气,对老王说道:“老王,辛苦你了。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快想办法核实你妻儿的下落,将他们安全转移。同时,我也会联络朝中的忠良之臣,暗中集结兵力,等待时机营救陛下和两位大人。”
老王听到这话,激动得热泪盈眶,连忙跪下磕头:“多谢赵将军!多谢赵将军!小的一家的性命,就拜托将军了!” 赵峰连忙扶起他:“起来吧,你也是为了救驾,不必如此。现在京城危险,你不能回去了,我会安排人送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暂时躲避。” 老王点了点头:“全听将军安排。”
与此同时,诏狱内,李羽白与沈沧澜正焦急地等待着消息。自从早上那个陌生的狱卒送完饭离开后,走廊里就变得格外安静,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两人靠在石壁上,低声交谈着。沈沧澜说道:“老王到现在还没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李羽白眉头紧锁,沉声道:“应该不会。老王虽然胆小,但做事还算稳妥。或许是他送完信后,需要找地方躲避,所以没法来送饭。” 话虽如此,他的眼神中却充满了担忧。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不同于之前的巡逻队,这脚步声更加沉稳,带着一股压迫感。两人立刻警觉起来,贴在铁栏后,朝着走廊尽头望去。只见几名锦衣卫士兵簇拥着一名身着千户官服的男子走了过来,正是之前多次提到的锦衣卫千户。
千户走到两人的牢房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眼神冰冷刺骨。“李羽白,沈沧澜,” 千户开口说道,声音沙哑而低沉,“千户大人有令,今日要亲自提审你们。” 李羽白冷笑一声:“提审?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有什么好审的?你们构陷我们入狱,不就是想夺取兵权和漕运大权吗?”
千户脸色一沉,厉声说道:“大胆!竟敢在此胡言乱语!带走!” 两名锦衣卫士兵立刻上前,打开了牢房的铁门,就要去拉李羽白和沈沧澜。沈沧澜说道:“慢着!提审可以,但我们要知道,是谁要审我们?审什么?” 千户冷哼一声:“到了地方,你们自然就知道了。”
两人被锦衣卫士兵架着,朝着诏狱深处走去。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他们被带到了一间昏暗的审讯室里。审讯室中央放着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桌子后面坐着一名身着蟒袍的男子,背对着他们,看不清面容。千户走到男子身后,躬身行礼:“大人,人带来了。”
男子慢慢转过身,李羽白与沈沧澜看到他的面容,顿时愣住了——这男子的面容,竟然与他们之前在御书房见到的陛下一模一样!沈沧澜心中一沉,瞬间明白了过来:这就是那个冒牌货!冒牌货看着两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李将军,沈总督,别来无恙啊?”
李羽白怒目圆睁,厉声喝道:“你这个逆贼!竟敢冒充陛下,祸乱朝纲!陛下在哪里?” 冒牌货脸色一沉,拍了一下桌子:“大胆狂徒!竟敢对朕如此无礼!看来不给你们点颜色看看,你们是不会老实的!” 说着,他对千户使了个眼色。千户点了点头,对身后的锦衣卫士兵说道:“给我用刑!”
就在锦衣卫士兵要上前用刑时,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一名锦衣卫士兵匆匆跑了进来,躬身道:“大人,不好了!城外有士兵叛乱,已经逼近城门了!” 冒牌货脸色大变,猛地站起身:“什么?怎么会突然叛乱?” 千户也慌了:“大人,会不会是李羽白的亲信赵峰干的?”
冒牌货沉思片刻,对千户说道:“立刻传令下去,让守城士兵全力抵抗!另外,把李羽白和沈沧澜关回牢房,严加看管,不准他们与任何人接触!” 说罢,他急匆匆地离开了审讯室。千户不敢耽搁,连忙命令锦衣卫士兵把两人押回牢房。
被押回牢房的路上,李羽白与沈沧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希望——城外的叛乱,很可能是赵峰收到信后,故意制造的混乱,目的是为了分散敌人的注意力,为营救他们和陛下创造机会。
回到牢房,两人刚被推进去,就看到铁头人的囚车从走廊尽头被押送过来。这次,铁头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在囚车经过两人牢房时,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铁链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押解的狱卒厉声呵斥,就要对他动手。铁头人却趁着这个机会,用被铁链束缚的手,在囚车的木板上快速敲击了几下——“咚、咚、咚——咚、咚”,节奏清晰。
李羽白与沈沧澜心中一震,这是他们当年在军营中约定的紧急暗号,意思是“内奸在侧,小心行事”。两人立刻明白了,铁头人是在提醒他们,身边有敌人的内奸,千万不要轻举妄动。李羽白悄悄用指节敲击了三下铁栏,回应铁头人,示意他们已经明白。
铁头人的囚车很快被押走了,李羽白与沈沧澜靠在石壁上,心情久久无法平静。老王顺利送信的消息似乎有了眉目,赵峰也已经开始行动,但敌人的内奸却潜伏在身边,接下来的营救之路,将会更加艰难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