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容下楼,目光扫向大厅,瞬间定住,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她怎么也没想到,坐在楼下静静等候她的,竟是爷爷。
刹那间,婉容心中先是涌起一阵诧异,紧接着,喜悦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快步上前,远远便急切问道:“爷爷,您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爷爷目光温和,带着几分欣慰,缓缓说道:“是上官公子告诉我的。”
婉容一听,柳眉倒竖,顿时有些生气:“上官明珠?这家伙居然暗中跟踪我!下次让我碰上,非得好好教训他,让他知道我的厉害!”
爷爷站起身,走到婉容身旁,语重心长地说:“上官公子也是出于对你的关心,生怕你出什么意外。”
婉容满不在乎地轻哼一声:“我能有什么事!我自己心里有数。”
爷爷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你还嘴硬,都闯出这么大的祸了。走,跟我回去。”
此时,外面的雨愈发大了,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天地间一片雨幕茫茫。
婉容双脚一跺,倔强地说道:“我不回!爷爷,您不能总把我当小孩子看待。我已经长大成人,有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不是吗?”
爷爷微微皱眉,目光中透着一丝心疼与无奈:“你能有什么事?还不是一门心思要找问虚和尚。跟我回去,回去了我就告诉你他的下落。”
说罢,爷爷转身,大步朝着门外走去。婉容咬了咬嘴唇,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无奈地跟在爷爷身后,登上了门前停放的那辆马车。车夫训练有素,一声不吭,待爷爷和婉容上车坐稳,轻抖缰绳,马车缓缓启动。雨水打在车棚上,发出密集而清脆的声响,在这雨声中,婉容只觉寂寥之感愈发浓烈,心中空落落的。她听着这雨声,忍不住开口问道:“爷爷,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凤凰山。”爷爷的声音沉稳而平静。
“是去孤桐寺吗?” 婉容一边问,一边伸手掀开了车帘。刹那间,一阵冷风裹挟着细密的雨丝扑面而来,她不禁打了个寒战。她身上衣物本就单薄,难以抵御这寒冷。车窗外,街道在茫茫雨雾中迅速后退,渐渐模糊不清。爷爷摇了摇头,说道:“不是。”
婉容看了一会儿,又将车帘合上,一种莫名的寂寞与孤单涌上心头。这种感觉,与她往昔在云梦谷时的心境截然不同,可究竟如何不同,她又难以言说,只觉得心中惘然,弥漫着一丝凄凉。
马车在凤凰山的后山缓缓停下,眼前是一座依山而建的院落。这座院落建筑风格别致,规模颇为宏大,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尽显古朴典雅之气。婉容跟在爷爷身后下了车,踏上青石板铺就的道路,心中满是好奇,忍不住问道:“爷爷,这是什么地方呀?”
“这是老曾建造的,够气派吧?我借来住些时日。” 爷爷打发走车夫后,才向婉容解释道。
婉容一听 “老曾” 二字,脸色瞬间变了。曾经和爷爷去老曾那儿的种种不愉快经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心中警觉起来,隐隐觉得来这儿恐怕没什么好事。
爷爷似乎看出了婉容的心思,温和地说道:“走吧,先进屋去。”
婉容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倔强地摇了摇头:“到这儿做什么?爷爷,您不会又和曾老头合伙算计我吧?我可不上当!”
爷爷无奈地笑了笑,眼中满是宠溺:“老曾不在这里。容儿,这些日子你一声不响地跑出去,可把爷爷担心坏了。爷爷算是怕了你了!这次你放心,爷爷不会再逼你做任何事。”
爷爷上前,轻轻敲了敲院门。很快,门开了,一个身着粗布衣衫的中年汉子出现在门口。他面容和善,见到爷爷,立刻露出笑容,热情地说道:“云老,你们可算来了,快请进!屋子我都收拾好了。”
爷爷拱手致谢:“寇老弟,又来麻烦你了。”
婉容在一旁暗自思忖,听爷爷称呼这人 “寇老弟”,莫非他就是曾替老曾追讨被盗药材的寇清时?听闻老曾为感念他,特意建造了这座宅子相赠。如今看来,这院子里应是住着寇清时一家三口。
婉容跟在爷爷身后走进大门。
院子十分宽阔,院墙下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盆栽,还有一些形状奇特的巨大石块。盆栽里栽种的皆是名贵的奇花异草,在雨水的滋润下,愈发显得娇艳欲滴。婉容不禁心想,这曾老头,建这么多房子,摆这么多名贵花草,也不知到底图个啥。上回和爷爷去的那个地方,可比这儿还要大上好几倍呢。
寇清时将爷爷和婉容迎进屋内,热情地倒上茶,又端来新鲜的水果。爷爷端起茶杯,轻抿一口,问道:“寇老弟,你家闺女呢?”
寇清时笑着回答:“前几日跟着她娘回姥姥家了,明天才能回来。”
“都三岁还是四岁了吧?我记得上次来,她才一点点大。” 爷爷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了一下孩子的身高,接着又问,“这几年,你种的那些药草,收成如何?”
“过了年就五岁了。” 寇清时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那些药草,种出来的药性总是不太好,从去年开始我就没再种了。云老,您和云姑娘先坐着,我去厨房做饭。”
爷爷连忙摆手:“寇老弟,你别忙活了,该忙啥忙啥去。等会儿我和容儿想吃啥,我们自己动手就行,你千万别客气。”
寇清时却坚持道:“那哪行啊,云老,您可千万别跟我见外。”
待寇清时去厨房忙碌后,婉容凑近爷爷,小声问道:“爷爷,您打算在这儿长住吗?”
爷爷微微挑眉,反问道:“怎么,你不喜欢这儿?”
婉容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不喜欢。爷爷,您现在总可以告诉我了吧,问虚和尚到底在哪儿?”
爷爷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注视着婉容的眼睛,缓缓说道:“容儿,爷爷知道你为什么一门心思要找问虚。可你得想清楚,一旦你跟重华公子在一起,往后很可能就是亡命天涯、颠沛流离的日子,你真能承受得住吗?”
婉容眼神坚定,毫不犹豫地说道:“我不管那么多,爷爷,您就快告诉我问虚和尚在哪里吧!”
爷爷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问虚现在在云梦谷。”
婉容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云梦谷?这么说,问虚和尚真是您救的?那我真的是沧浪的后人?”
爷爷微微点头:“你都知道了。这些,是你从天机阁买来的消息吧?你还知道些什么?” 婉容没有回答爷爷的问题,而是急切地追问道:“那重华哥哥呢?他现在在哪儿,爷爷您肯定知道吧?”
爷爷神色一黯,摇了摇头:“不知道,问虚也不清楚他的下落。”
婉容满心疑惑,追问道:“爷爷,您怎么知道问虚和尚不知道?”
爷爷无奈地叹了口气:“我问过他了。”
婉容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如果连问虚都不知道重华的下落,那她该去哪里寻找他呢?婉容沉默了许久,才又轻声问道:“问虚和尚还说了些什么?” 爷爷心中一紧,他不敢告诉婉容,问虚曾说重华可能已经遭遇不测。见爷爷沉默不语,婉容急得眼眶泛红:“爷爷,您倒是说话呀!”
爷爷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我只问了他那一句,他也没说别的。”
婉容顿时生气了,眼眶中泪水打转:“他不是重华哥哥的好朋友吗?怎么能一点都不关心他!这样的人,也配做朋友?爷爷您也是,重华哥哥是您救的,难道您也不关心他吗?”
此刻,婉容心中五味杂陈,这段时间以来所经历的委屈、悲伤、失望、煎熬、痛苦与难过,如决堤的洪水般涌上心头。
爷爷心中满是无奈与心疼。当初,他怎么也没想到,在那么短暂的时光里,重华竟会在婉容心中种下如此深的情根。爷爷端起茶杯,望向窗外如注的雨幕,沉默不语,心中暗自期盼,随着时间的推移,婉容能渐渐将重华淡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