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漳州鏖战 铁骑撼坚城
拂晓的微光尚未穿透厚重的晨雾,漳州城外的旷野上,便已响起震彻天地的号角声。那号角声沉郁顿挫,裹着关外的凛冽寒气,在晨雾里翻涌回荡,惊得城郊的寒鸦扑棱着翅膀,从光秃秃的槐树梢上四散飞逃,枯枝上凝结的霜花簌簌坠落,砸在积着薄冰的地面上,碎成一片冰凉。
呜呜的角声里,图海一身玄色重甲,立在枣红战马上,甲叶上的铜钉在微光里泛着冷硬的光,甲胄的护心镜上刻着一头昂首咆哮的黑熊,那是镶黄旗的专属图腾。他眉骨下那道三寸长的刀疤,此刻在雾色中更显狰狞。身后的“图”字大旗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旗面的丝绸被露水打湿,沉甸甸地垂着一角,旗手是个满脸络腮胡的满洲壮汉,双手紧攥旗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图海抬手看了一眼天色,雾霭沉沉,五步之外难辨人影,正是攻城的好时机,他沉声道:“传令,重甲步兵列阵,云梯前置,火铳营压后!左翼骑兵迂回,谨防漳州守军出城偷袭!”
“将军有令!重甲步兵列阵——”
“左翼骑兵,迂回包抄——”
传令兵的嘶吼声穿透晨雾,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他们胯下的战马四蹄翻飞,在清兵阵中穿梭。一万五千清兵瞬间动了起来,甲胄碰撞声、马蹄声、器械摩擦声,汇成一股沉闷的洪流,震得大地微微颤抖,地面上的血污与霜水混在一起,泥泞不堪。五千八旗精锐重甲在前,身披锃亮的铁叶甲,甲胄缝隙里塞着厚厚的毡布,既能御寒又能缓冲利刃,他们手持厚背长刀,刀身泛着慑人的寒光,腰间挂着圆盾,盾面上绘着八旗的标志,脚步沉稳如雷,朝着漳州北门压来;其后是五千绿营兵,个个面黄肌瘦,脸上带着菜色,却扛着数十架三丈高的云梯,云梯顶端的铁钩闪着寒芒,在雾中格外刺眼,不少绿营兵的草鞋早已磨破,露出冻得发紫的脚趾;最后是五千火铳营,士兵们肩扛火绳枪,腰悬火药壶与铅弹袋,眼神麻木地盯着前方的城墙,指尖的火绳冒着袅袅青烟,火星子落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微弱的“滋滋”声。
晨雾被这股洪流冲散,露出漳州北门那面迎风招展的杏黄大旗,旗上“反清复明”四个烫金大字,在熹微的晨光里,透着一股不屈的锐气。旗杆是新换的,足有碗口粗,被昨夜的狂风刮得微微弯曲,却依旧牢牢地立在城头,旗手是个名叫阿吉的少年,不过十五岁,脸上还带着稚气,双手却死死攥着旗杆,任凭晨风吹得他衣袂翻飞。
陈近南立于北门城头,玄色披风被晨风卷得猎猎作响,披风下摆的金线“汉”字,在晨光里若隐若现。他左手按着腰间佩剑,剑柄上的铜环冰凉刺骨,剑穗是用黑色的丝线编织而成,末端坠着一枚小小的玉佩,那是他妻子临终前留下的遗物。右手紧握镔铁长枪,枪杆被汗水浸得滑腻,枪尖磨得雪亮,映着他坚毅的脸庞。他目光如炬,扫过城下黑压压的清兵,眼神里没有丝毫惧色,只有决绝。他身旁的周培公,早已换下长衫,一身粗布短打,袖口挽得高高的,露出小臂上结实的肌肉,手里攥着一卷皱巴巴的城防图,图上的墨迹被汗水晕开,他眉头紧锁,声音里带着一丝焦虑:“总舵主,图海这是要以重甲步兵硬撼城墙,消耗我军守城器械,再以云梯强攻!北门城墙虽厚,却年久失修,多处砖缝松动,经不起这般车轮战!昨夜我派人检查过,西角楼的城墙根基都有些塌陷了!”
陈近南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城头严阵以待的义军将士身上。两万义士,半数是新募的漳州百姓,有扛着锄头的农夫、晒得黝黑的盐工、皮肤粗糙的渔民,手中握着的,多是锄头、砍刀、削尖的竹竿,只有千余人有长矛、弓箭,昨夜从清兵手中缴获的百杆火铳,被他尽数布置在北门城头,每三个人看管一杆,一人装填,一人瞄准,一人点火,分工明确。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满是硝烟与血腥的味道,朗声道:“弟兄们!鞑子的铁骑就在城下!身后,是漳州的父老乡亲,是大明的万里河山!今日,唯有死战!退一步,便是国破家亡!”
“死战!死战!死战!”
城头的呐喊声,刺破晨雾,直冲云霄。吼声里,有少年阿吉清亮的嗓音,有渔民出身的王大海粗粝的嘶吼,有年过花甲的老秀才周仲文沙哑的呐喊,却都透着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就在这时,城下的清兵阵中,突然响起一声炮响。
“轰——”
一枚二十斤重的铁弹,从清兵的神威大将军炮膛里呼啸而出,划破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重重砸在北门的城墙上。砖石飞溅,碎砖如同冰雹般落下,城墙上瞬间多了一个深达半尺的深坑,周围的墙砖纷纷松动,簌簌往下掉土。一名离得近的义军士兵,被碎砖砸中了额头,鲜血瞬间涌了出来,他却只是抹了一把脸,咬牙道:“狗娘养的鞑子,老子跟你们拼了!”
“放箭!放铳!”陈近南怒吼一声,声音震得耳膜生疼。
刹那间,城头箭如雨下,火铳声此起彼伏。箭矢如同飞蝗,密密麻麻地射向城下;火铳的铅弹带着风声,呼啸着砸向清兵的重甲阵。然而,那些八旗精锐身披重甲,寻常箭矢射在甲胄上,只是发出“笃”的一声闷响,便无力地坠落在地;铅弹打在甲胄上,也只是溅起几点火星,根本无法穿透。一名八旗兵甚至嚣张地扯开面罩,朝着城头狂笑:“南蛮子的箭,软得像婆娘的绣花针!”
“杀!”
重甲步兵们发出震天的嘶吼,吼声里带着关外的粗犷,他们顶着箭雨与铳弹,迈着沉稳的步伐,冲到了城墙下。他们举起圆盾,护住头顶与前胸,盾牌与盾牌相接,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盾墙,盾墙之上,箭矢与铅弹叮叮当当作响,却始终无法破开。身后的绿营兵立刻扛着云梯,猫着腰冲到墙根,将云梯竖起,顶端的铁钩死死咬住城头的砖缝,发出刺耳的“咯吱”声,仿佛要将城墙撕裂。
“滚木礌石!砸下去!”陈近南长枪一指,声嘶力竭。
早已准备好的义军将士,立刻推着碗口粗的滚木、搬起磨盘大的礌石,朝着城下砸去。滚木带着风声落下,砸在盾墙上,发出“咔嚓”的脆响,盾牌瞬间碎裂,清兵惨叫着被砸倒在地,骨裂声清晰可闻;礌石滚落,砸在云梯上,云梯的竹杆瞬间断裂,上面的绿营兵惨叫着摔下去,有的摔断了腿骨,有的直接摔破了脑袋,脑浆混着鲜血溅了一地,在地上哀嚎不止。一个年轻的绿营兵,摔下去时还死死抓着云梯的断杆,嘴里喊着“娘,我疼”,声音凄厉得让人不忍卒闻。
城楼下,瞬间血流成河。暗红色的血水流淌在青石板上,与晨雾中的露水混在一起,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腥气,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呛得人头晕目眩。
图海勒住马缰,胯下的枣红马不安地刨着蹄子,他看着城下的惨状,脸上毫无波澜,仿佛死去的不是他的士兵,而是一群蝼蚁。他抬手又是一挥,马鞭划破空气,发出清脆的响声:“第二队,上!”
又是五千清兵,踩着同伴的尸体,扛着新的云梯,朝着城墙冲来。他们的脚下,是堆积如山的尸体,鲜血漫过了脚踝,每走一步,都发出“噗嗤”的声响,不少清兵的甲胄上沾满了同伴的血污,却依旧面无表情地往前冲。
车轮战!
陈近南的眉头越皱越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这样下去,不消半日,城头的滚木礌石便会耗尽,到时候,清兵便会长驱直入。他转头看向周培公,声音里带着一丝急促:“培公,速去西城,调两千义士来支援北门!让李大头带着他的大刀队过来,他们砍云梯最有章法!”
“总舵主,西城空虚,若鞑子分兵偷袭——”周培公急声道,西城是漳州的薄弱之处,城墙只有两丈高,若清兵偷袭,后果不堪设想,“西城只有五百老弱残兵,都是些十六岁以下的少年和五十岁以上的老兵!”
“顾不得那么多了!”陈近南打断他,目光死死盯着城下,眼神里满是血丝,“北门一破,漳州便完了!西城纵然失守,我们尚有退路,北门若破,便是玉石俱焚!告诉李大头,晚一刻,提头来见!”
周培公咬了咬牙,知道陈近南说得有理。他朝着陈近南抱了抱拳,转身朝着城下跑去,粗布短打的衣角被风吹得翻飞,脚步急促如鼓点,跑过之处,溅起一片泥泞。
就在这时,城下的火铳营突然动了。他们排着整齐的队列,迈着正步,朝着城墙逼近,距离城头不过五十步。为首的千总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名叫赵三炮,因善用火铳而得名,他手持令旗,厉声喝道:“火铳营,放!”
“砰砰砰——”
密集的铳弹朝着城头射来,铅弹带着风声,呼啸着钻进义军将士的身体里。义军将士猝不及防,纷纷中弹倒下,血花在城头绽放,如同开得正艳的红梅,惨叫声此起彼伏,震彻四野。
一个年轻的义军士兵,名叫小满,不过十六七岁,脸上还带着稚气,胸前中弹,鲜血汩汩地往外冒,染红了他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他是漳州城外的农夫,父母都死在清兵的屠刀下,他死死攥着手中的砍刀,砍刀的木柄被汗水与鲜血浸得通红,他看着城下的清兵,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吐出一口血沫,缓缓倒下,身体顺着城墙滑落,坠向城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陈近南看得目眦欲裂,胸膛里的怒火熊熊燃烧。他抓起身旁的一杆火铳,亲自装填火药,铅弹顺着枪管滑入,他用通条压实,点燃火绳,瞄准城下的火铳营千总赵三炮。那赵三炮正举着令旗,指挥着清兵射击,脸上满是得意的狞笑,嘴里还喊着:“射!给老子往死里射!”
“砰!”
火铳轰鸣,铅弹精准地命中赵三炮的眉心。那头目应声倒地,脸上的狞笑凝固,眉心多了一个血洞,鲜血汩汩地往外冒,染红了他的衣领。
“弟兄们!用火铳打他们的火铳营!专打那些举旗的头目!”陈近南嘶吼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城头的火铳手们,立刻调整方向,朝着城下的火铳营射击。双方的火铳声交织在一起,硝烟弥漫了整个北门,呛得人睁不开眼,咳嗽声、惨叫声、火铳的轰鸣声,汇成一片,震耳欲聋。
激战中,一名身材高大的八旗精锐,趁着硝烟的掩护,顺着云梯,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城头。他身披重甲,手持长刀,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眼中满是嗜血的光芒,挥舞着长刀,朝着身旁的义军砍去。一名义军士兵躲闪不及,被砍中了肩膀,半边胳膊几乎被砍断,鲜血喷溅而出,溅了那八旗兵一脸。那八旗兵舔了舔脸上的鲜血,狞笑道:“美味!”
“鞑子爬上来了!”阿吉惊呼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慌,手中的旗杆微微颤抖。
陈近南眼疾手快,手中长枪一抖,枪尖如毒蛇吐信,带着凛冽的寒光,刺向那八旗兵的咽喉。那八旗兵反应极快,挥刀格挡,长枪与长刀碰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火花四溅。陈近南手腕一转,长枪顺势横扫,枪杆带着千钧之力,砸向那八旗兵的胸口。那八旗兵躲闪不及,被枪杆击中,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闷哼一声,倒飞出去,坠下城头,摔在城墙下的尸体堆里,没了声息。
“守住城头!莫让鞑子上来!”陈近南怒吼着,长枪翻飞,枪影纵横,又刺倒了两名爬上城头的清兵。枪尖刺入肉体的声音,沉闷而刺耳,鲜血溅在他的玄色披风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然而,清兵如同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地冲来。云梯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清兵,他们的脸上满是狰狞的笑容,挥舞着长刀,嗷嗷直叫。城墙下,尸体堆积如山,几乎与城墙齐平,清兵踩着同伴的尸体,朝着城头攀爬,仿佛不知疲倦的恶鬼。
北门的城墙,在清兵的猛攻之下,开始微微颤抖,砖缝里的泥土簌簌掉落,城墙上的深坑越来越大,随时都有坍塌的可能。西角楼的城墙甚至出现了一道裂痕,裂痕越来越大,碎石不断往下掉。
周培公带着两千西城义士,匆匆赶到。他们个个气喘吁吁,脸上满是汗水与尘土,手中的兵器挥舞着,发出“呼呼”的声响,为首的李大头是个身高八尺的壮汉,手持一柄鬼头刀,刀身足有三尺长,他朝着陈近南抱拳道:“总舵主,大刀队来了!”周培公看着城头的惨状,眼眶泛红,声音哽咽:“总舵主,援军到了!西城的弟兄们都说,宁死北门,不退半步!”
陈近南点了点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他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污,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让他们补上缺口!守住云梯!李大头,你的大刀队,砍云梯的铁钩!”
“得令!”李大头瓮声瓮气地应道,转身带着大刀队冲了上去,鬼头刀挥舞着,寒光闪闪,瞬间砍断了数根云梯的铁钩。
就在这时,图海突然策马向前,胯下的枣红马嘶鸣一声,前蹄扬起。他手中马鞭指向城头,厉声喝道:“破城在即!凡先登城者,赏银百两,官升三级!屠城之后,财货女子,任尔等取之!”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清兵的攻势更加凶猛,他们如同疯了一般,挥舞着长刀,朝着城头攀爬,嘴里喊着“赏银百两”“官升三级”的口号,眼中满是贪婪的光芒。
一名身材魁梧的八旗百夫长,名叫巴图鲁,身披双层重甲,手持一对镔铁双锤,力大无穷。他顺着云梯,硬生生砸断了三根义军射来的长矛,冲上了城头。双锤翻飞,带着呼啸的风声,瞬间砸倒了数名义军将士,有的被砸中头颅,脑浆迸裂;有的被砸中胸口,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找死!”陈近南怒喝一声,手持长枪,迎着双锤冲了过去。
巴图鲁见陈近南冲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双锤朝着陈近南的头顶砸去,锤风呼啸,刮得人脸颊生疼。陈近南侧身躲过,手中长枪顺势刺出,枪尖带着凛冽的寒光,直指巴图鲁的小腹。巴图鲁连忙用锤柄格挡,长枪刺在锤柄上,火花四溅,发出刺耳的响声。
两人在城头激战起来,枪影纵横,锤风呼啸。周围的清兵与义军,都下意识地停了手,看着这场生死之战。陈近南的枪法,出神入化,枪枪直指要害,时而刺,时而挑,时而扫,变幻莫测;巴图鲁的双锤,势大力沉,每一锤都带着千钧之力,砸得城头的青砖纷纷碎裂。
几十个回合下来,巴图鲁渐渐不敌,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甲胄上,发出“滴答”的声响。陈近南抓住破绽,长枪猛地刺出,正中巴图鲁的肩膀。巴图鲁惨叫一声,双锤脱手飞出,砸在城头的青砖上,砸出两个深坑。
陈近南长枪一挑,枪尖抵住了巴图鲁的咽喉,冰冷的枪尖贴着皮肤,带来刺骨的寒意。
“降不降?”陈近南冷声道,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巴图鲁看着陈近南,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他突然咧嘴一笑,猛地朝着枪尖撞去,嘴里吼着:“宁死不降!我满洲勇士,岂会降你南蛮子!”
“噗嗤——”
长枪穿透了他的咽喉,鲜血喷溅而出,溅了陈近南一脸。陈近南拔出长枪,巴图鲁的身体软软地倒下,死不瞑目。
陈近南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抬头望向城下的图海,眼中满是杀意。
图海看着巴图鲁被杀,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身寒光闪闪,厉声喝道:“全军压上!今日不破漳州,誓不罢休!后退者,斩!”
就在这时,漳州城外的东南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震天的号角声。那号角声清亮激昂,与清兵的沉郁号角截然不同,带着一股海疆的豪迈之气。
号角声里,夹杂着熟悉的呐喊:“郑家军水师到了!杀鞑子!救漳州!”
陈近南猛地抬头,望向东南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只见远处的海面上,数十艘战船乘风破浪而来,船帆鼓鼓,旌旗招展,船上的“郑”字大旗,在晨光里格外醒目。战船之上,郑经一身戎装,立于船头,身披猩红披风,手中长剑一指,厉声喝道:“炮轰清兵大营!烧他们的粮草!”
“轰轰轰——”
战船上火炮齐鸣,一枚枚铁弹呼啸着,砸向清兵的后营。清兵的后营,粮草营帐堆积如山,被炮弹击中,瞬间燃起熊熊大火,浓烟滚滚,直冲云霄。火借风势,越烧越旺,将半边天都染成了红色。粮草的焦糊味混着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清兵的后营瞬间大乱,士兵们惊慌失措,纷纷丢下兵器,朝着火场跑去,有的救火,有的趁机逃窜,乱作一团。不少清兵抱着头,哭喊道:“粮草没了!我们要饿死了!”
图海脸色剧变,猛地回头望去,看着燃烧的后营,又看着城头士气如虹的义军,知道大势已去。他咬了咬牙,眼中满是不甘,厉声喝道:“撤!快撤!退往泉州!”
清兵如蒙大赦,纷纷丢盔弃甲,朝着后方逃窜,甲胄、兵器丢得满地都是,惨叫声、哭喊声此起彼伏。
陈近南没有下令追击,他知道,义军将士已经筋疲力尽,人人带伤,个个疲惫不堪。他拄着长枪,站在城头,长枪的枪尖拄着青砖,微微颤抖。他看着清兵仓皇逃窜的背影,又望向远处乘风破浪的郑家军战船,眼中热泪盈眶,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混着血污,滴在青砖上。
晨光终于刺破了晨雾,洒满了漳州城头。金色的阳光,照在血迹斑斑的城墙上,照在残破的杏黄大旗上,照在义军将士疲惫却坚毅的脸上。阿吉依旧死死攥着旗杆,杏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反清复明”四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周培公走到陈近南身旁,看着他满身的血污,看着他颤抖的肩膀,哽咽道:“总舵主,我们守住了……漳州守住了……”
陈近南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望着远方,目光投向潮州的方向,眉头又皱了起来:“守住了……漳州守住了……可潮州那边……振岳他……能撑住吗?”
漳州这边,有郑家军水师支援,守住了。可潮州那边,林振岳带着两万义士,面对赵弘恩的一万清兵,能守住吗?
潮州的烽火,还在燃烧。
反清复明的路,依旧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