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信鸽消失,刘龙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浑身轻松地回到依旧弥漫着酒菜气味的房间。插上房门,他与王全相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得意和残酷的预想——仿佛已经看到狼牙关下,杀红眼的林峰挥刀斩下拓跋宏头颅;仿佛已经听到黑狼王可汗震怒的咆哮和六十万铁骑踏破大地的轰鸣;仿佛已经站在林峰覆灭的废墟上,加官进爵,享受胜利的果实......
“来,王全!今夜当浮一大白!为我们必将到来的……胜利,干杯!”刘龙豪气地重新斟满酒杯,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干杯!为我们的新生!”王全也举杯,脸上是深藏算计的笑容。
酒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两人开怀畅饮,将冰冷的酒水一杯杯灌入腹中,仿佛饮下的是胜利的琼浆。推杯换盏间,醉意渐渐上涌,将恐惧驱散,将疯狂的计划包裹在麻醉的愉悦中。直到两人都醉眼朦胧,脚步踉跄,才各自倒在冰冷的床榻之上,沉入梦乡。不一会,就熟睡如死猪,浑然不知,命运的审判之刃,已悄然架在了他们的脖颈之上。
......
狼牙关百里之外,昂谷关外三里处。
上午的阳光努力穿透北境冬日厚重的云层,投射下冰冷而明亮的光线。一座巨大的、新垒起的坟冢突兀地矗立在原本荒凉的地面上,它层层叠叠,泥土还是新鲜的深褐色,如同一个巨人身体受到重创后隆起的、巨大而丑陋的肿包。
林峰沉默地站在坟前。他的身影在巨大的坟冢前也显得渺小,他没有使用系统里的工具,只是用手中的刀,一下,又一下,在一块树立起来的、相对平整的巨大石块上,用力刻画着。
石屑纷飞。每一次刻画,都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在肃杀的旷野上传得很远,他动作缓慢而坚定,仿佛每一次刻划,都承载着无法言说的重量。终于,三个沉重无比、深深刻入石骨的大字显现出来:“万人坟”。
粗糙沉重的石碑,深深插在巨大的坟冢之前。是一座沉默的墓碑,更像是一把刺向苍天的利剑。
林峰点燃了草纸,在他身后,三千玄甲军将士肃然而立。他们脱下了象征力量与保护的头盔,露出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却同样布满风霜与悲愤的脸庞。所有将士,动作整齐划一,朝着那座埋葬了上万无辜冤魂的巨冢,单膝跪地。沉重的甲胄撞击地面,发出低沉的轰鸣。他们没有言语,只是用最庄重的军礼,向这些惨遭荼毒的平民致以最沉痛、最无力的哀悼。凛冽的寒风吹过,卷起他们身上漆黑的战袍,烈烈作响,发出如同天地同悲的呜咽之声。
风,卷过坟前的纸灰,打着旋儿升向灰蓝色的天空。
林峰缓缓转过身。阳光落在他沾满尘灰和石屑的脸上,那是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却让人感到一种比冰原更冷的肃杀。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跪地的将士。那目光中,有深不见底的悲伤,有熊熊燃烧的怒火,但最终汇聚成一股足以冻结血液的、冰冷的杀意。
“将士们,”他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荒野上响起,不高亢,却异常沉重清晰,每一个字都像落地的冰锥,凿进每个人的心里,“我们面前埋葬的,不是冰冷的数字,他们曾经是活生生的人!是站在村口翘首期盼儿女归来的祖父、祖母;是辛勤劳作、为一家老小撑起一片天的父亲、母亲;是相互扶持、约定白首的丈夫、妻子;是在田野间嬉闹、在烛光下读书认字的孩子……他们有自己的姓氏,有自己的名字,有自己的欢喜,也有自己的忧愁,他们本有属于自己的、平凡而温暖的一生。”
林峰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了他的喉咙。他再次开口,声音里蕴含的寒意几乎让空气冻结:
“但这一切!都被拓跋宏的屠刀!被北荻人的残暴!永远地、血腥地夺走了!连做一个普通人的权利,都没有给他们留下!”
他指向那座巨大的新坟,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我们埋葬他们,不是为了忘却!是为了铭刻!刻在心里!刻在灵魂里!记住这份穿透骨髓的痛!记住这份刺穿心肺的恨!记住我们为何穿上这身铠甲!为何握紧手中的刀!”
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刀,冰冷的刀锋在寒阳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直指狼牙关的方向:
“从今日起!我们手中的刀,不仅要守护大永的疆土,更要为这些无辜的灵魂,讨回公道!用敌人的血,洗刷这耻辱!以血!还血!”
“传我将令!”林峰的声音斩钉截铁,如同战鼓擂响,“全军开拔!目标——狼牙关!”
“吼——!!!”
“血债血偿——!!!”
三千将士的齐声怒吼,如同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终于喷发!汇聚成一股充满毁灭意志的复仇洪流,声浪直冲云霄,震得脚下的大地都在颤抖,天空的云层仿佛都要被撕裂!远在百里之外的狼牙关,似乎也在这惊天的怒吼中,感受到了末日的战栗。
林峰的大军昼夜赶路,当士兵们抵达狼牙关外时,夜色已深。
整个关隘和周围险峻的山谷都被黑暗吞噬其中。大军的气息也被浓重的夜色完美掩盖。
林峰让姚瑞指挥大军,在距离关隘数里外的一处隐秘山谷中扎营休整。他自己则带着张奎和陈山,悄然离开营地。
在远离大军视线的一处密林空地,一架造型怪异、线条流畅、通体漆黑如同融入夜色的金属巨鸟——经过特殊消音处理的“幽灵”直升机,静默地悬停着。旋翼转动,却只发出如同蚊蚋般的低微声响。林峰三人迅速登机。
“幽灵”无声地拔地而起,如同一片真正的影子,融入漆黑的夜幕,悄无声息地朝着狼牙关方向滑翔而去。舱内,只有仪表盘上幽绿的荧光闪烁,映照着林峰冷硬如岩石的侧脸和眼中跳动的杀意。张奎和陈山检查着手中的“麻醉手枪”,眼神警惕而亢奋。
直升机精准地降落在狼牙关内一处僻静的无人角落。旋翼缓缓停止,几乎未发出任何声响。
三人如同狸猫般跃下。“走。”林峰小声说道。他心念一动,庞大的“幽灵”直升机瞬间消失,被系统收回。张奎和陈山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三人如同三只在黑夜中觅食的猎豹,在狼牙关内部复杂交错的巷道、阴影中无声穿行。林峰的利用系统搜索着刘龙和王全,进行定位,隐形眼镜上,投射出由系统提供的实时动态地图和热成像信号,清晰地标记出每一个岗哨的位置、巡逻队的移动路线。他们的动作迅捷而精准,每一次停顿、每一次移动,都完美地避开了所有可能的视线。那些游弋的岗哨,那些举着火把的巡逻队,就从他们身边不远处经过,火光甚至能照亮他们藏身的墙角,却从未有人发现那黑暗中隐藏的三双冰冷的眼睛。他们如同真正的幽灵,在敌人的巢穴中游荡。
很快,他们抵达了目标——刘龙房间所在的院落外墙。里面,正是刘龙和王全震天的鼾声。这两个叛徒,自以为得计,竟在生死关头睡得如此深沉,对外界死亡的逼近毫无察觉。
林峰对身后的张奎和陈山打了个简单的手势——守门。两人如同两尊瞬间凝固的铁塔雕像,一左一右,悄无声息地贴在房门两侧的墙壁上,屏息凝神,肌肉紧绷,随时准备爆发。
林峰本人则停在紧闭的房门前。古代的房门依靠粗大的木质门闩从内部锁死,这是最简单也最有效的物理防御。
林峰面色无波,从系统的储物空间中取出一个仅有火柴盒大小的精密开锁装置。他蹲下身,将装置轻轻放在门扇底部与地面的缝隙处。
嗡……极其轻微的机械运转声。装置底部弹出一根比燃烧的细香更细一些的金属探臂,顶端带着一个微型高清摄像头。摄像头外是几根钢爪,探臂无声地探入门缝之下。林峰的隐形眼镜视野中,立刻清晰地投影出门内那道粗大门闩的影像。他意念微动,无声地下达指令。只见那根细小的探臂前端,极其灵活地延伸出一个更细小的钩爪,精准地勾住了门闩下方的凹槽。钩爪微微发力,门闩被稳定而缓慢地向上抬起一寸、两寸……
“咔哒。”
一声及其轻微的弹起声响起。门闩,已被成功抬起,脱离了门扣。
没有一丝犹豫,林峰伸出手指,轻轻抵住房门,向内缓缓推开一条缝隙。
一股浓烈刺鼻的酒气,混合着两人沉睡中呼出的浊气扑面而来,林峰忍不住捂了一下鼻子。
摇曳的孤灯尚未熄灭,昏黄的光线将房间内的景象照得一清二楚。刘龙和王全,这两个刚才还在密谋如何葬送林峰的人,此刻毫无形象地四仰八叉躺在简陋的床榻上。刘龙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得意忘形的笑容,仿佛在梦中已经加官进爵;王全则鼾声如雷贯耳,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峰的眼神,如同西伯利亚万年不化的寒冰,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有看不到底的冷意。
他对已经就位的张奎和陈山,挥了一下手势——动手!
两人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在接收到命令的瞬间,矫健的身影无声而迅猛地扑向各自的目标。手中的麻醉手枪几乎没有抬起瞄准的过程,几乎在扑出的同时就完成了击发动作。
噗!噗!
两声细微得几乎被鼾声掩盖的气流声响起。两根细如牛毛的麻醉针,在微弱的灯光下几乎无法察觉,如同两道催命的寒光,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刘龙和王全暴露在外的脖颈处!
睡梦中的刘龙似乎感觉到了颈间一丝微弱的刺痛,也可能是剧烈的心悸惊醒了他。他猛地皱紧眉头,眼皮剧烈地抖动了几下,似乎想竭力睁开!然而,一股前所未有的、排山倒海般的沉重无力感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强大的麻醉药剂在血管中奔流,如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的意识!他连一声闷哼都未能发出,那刚想睁开的的双眼,随即被更深更沉、无法反抗的黑暗彻底吞噬。
而王全,甚至比刘龙反应更慢。鼾声在麻醉针命中的刹那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掐断。他的身体只是微微抽搐了一下,便彻底失去了所有声息,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的皮囊!
从林峰推开门,到两名叛将彻底失去意识,整个过程,快如闪电,不超过五秒钟!干净、利落、无声。
“绑起来,堵上嘴。”林峰低声说道。
张奎和陈山迅速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坚韧绳索。两人动作熟练麻利,如同捆扎待宰的牲畜,将刘龙和王全结结实实捆成了两个粽子,随后,用破布狠狠塞满他们的嘴巴,确保他们无法发出一丝声响。做完这一切,两人各自将刘龙和王全扛在肩上,三人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