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焦糊味在鼻腔里炸开的瞬间，林语笙的大脑比身体更快做出了反应。
那不是普通的电线短路，而是高能生物电解质被强制汽化前的“死亡预告”，就像雷雨天站在即将被雷劈中的枯树下闻到的那股恐怖臭氧味。
在那方案几之后！
她没有喊出来，声音在那种即将到来的毁灭面前太慢了。
她一把拽住身边沈青萝还在抽搐的手臂，另一只手死死按着默儿的后脑勺，像是要把两人直接按进地缝里，拼了命地往那堆刚刚被切断的青铜案几残骸后面缩。
几乎是同时，一道刺眼的蓝光吞噬了视野。
这根本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爆炸，更像是一次高压锅炉的瞬间泄压。
空气被瞬间抽空，紧接着是足以震碎耳膜的巨响。
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像重锤一样横扫而过，狠狠砸在那半截青铜案几上。
林语笙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那一瞬间移了位，后背撞在坚硬的铜壁上，痛得几乎背过气去。
头顶上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无数细碎的铜片和零件像弹片一样噼里啪啦地打在掩体周围，溅起的火星如同一场盛大的烟火。
但死神并没有就这样离开。
哗啦——！
爆炸撕裂了底层储酒舱的主输送管，早已积蓄了千年压力的原酿酒浆终于决堤。
冰冷刺骨的液体在几秒钟内就漫过了林语笙的脚踝，紧接着是小腿。
林语笙猛地咳嗽两声，从肺里挤出那口浊气，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那浑浊的酒液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上涨，液面上漂浮着一层淡淡的蓝色荧光油膜。
她瞳孔一缩。
这是浓度极高的原浆，挥发性极强。
而在那个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巡察使残骸上，几处裸露的电缆还在不知死活地跳动着火花。
一旦液面接触到火源，这里瞬间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酒精喷灯。
必须离开这儿，马上！
林语笙刚要抬头寻找出口，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是默儿。
少年的脸惨白如纸，但那双眼皮因为用力过度而不断跳动。
他没有看林语笙，那双银色的瞳孔死死盯着侧上方墙壁上一处极不起眼的阴影，那是两根巨大排气管之间的一条缝隙。
坎位，气门。
默儿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一把沙砾，每一个字都伴随着胸腔的剧烈起伏，那是整座塔唯一的负压进气口，炸开它。
林语笙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里距离地面足有七八米高，而且周围全是滑腻的青苔和正在喷涌酒液的裂缝。
没时间搭梯子了。
身旁的沈青萝突然动了。
她根本没给两人反应的时间，一把将默儿像扛麻袋一样甩到背上，尽管这个动作瞬间扯动了她背部那片刚刚被强酸腐蚀过的烂肉。
嘶——
沈青萝倒吸一口凉气，那张总是满不在乎的脸上瞬间暴起几根青筋。
高浓度的酒精浸泡着失去皮肤保护的肌肉，那种剧痛就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同时啃噬神经。
但她甚至没有停顿半秒，双腿猛地蹬地，整个人如同一只被激怒的壁虎，贴着湿滑的墙壁窜了上去。
她的左手五指扣进青铜砖缝，而那只已经异化的右爪则粗暴地刺入金属管壁，借力上行。
每一步都伴随着她沉重的喘息声和血水混合着酒液滴落的滴答声。
林语笙紧随其后，利用沈青萝凿出的孔洞作为落脚点，迅速攀爬。
下方的酒液已经没过了案几，火花距离液面只剩下不到五公分的距离。
快点，再快点！
沈青萝终于够到了那个所谓的“气门”。
那是一个只有洗脸盆大小的圆形阀门，上面覆盖着厚厚的铜锈，中间是一个复杂的机械锁闭结构。
砸不开！
沈青萝单手挂在管壁上，右爪狠狠挠了一下阀门，只留下了几道白印。
这是死锁。
让开！
林语笙此时已经爬到了她身侧，手里捏着一枚硬币大小的黑色圆片。
那是她急救包里仅剩的一枚定向爆破片，原本是用来在塌方时炸开碎石的。
她根本来不及做任何精密计算，完全凭借着本能将爆破片贴在了锁眼的中心，手指在起爆环上一勾。
闭眼！
一声沉闷的爆响在耳边炸开。
并没有太大的火光，定向爆破产生的聚能金属射流瞬间切断了锁芯。
紧接着，一股恐怖的吸力从那个破开的洞口传来。
那里面是极低压的真空环境！
还没等三人反应过来，阀门就像是被拔掉塞子的浴缸底漏，瞬间向内崩塌。
巨大的压强差卷起一股狂风，连带着周围喷涌的酒液和三人的身体，像卷入龙卷风的落叶一般，硬生生被吸进了那个漆黑的洞口。
失重感。
接着是令人窒息的挤压。
林语笙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就在某种光滑且充满弹性的管道中高速滑行。
这里不再是冰冷的金属触感，身下的管道壁摸起来温热、湿润，甚至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搏动感。
像是滑进了一条巨型生物的肠道，或者是血管。
四周的景色因为极速移动而被拉扯成模糊的线条。
在这混乱的眩晕中，林语笙勉强睁开眼，却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被沈青萝护在怀里的默儿，此刻正死死贴在透明的管壁上。
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下，那些原本潜伏的银色纹路此刻光芒大盛，像是有生命一般，正在疯狂地向外延伸，试图透过皮肤与这管道壁上某种看不见的信号源进行数据交换。
每一次银光的闪烁，这条半透明的管道就会随之收缩律动一次，仿佛在回应着某种古老的呼唤。
管道的前方，原本漆黑的视野尽头，忽然出现了一抹暗红色的光晕。
那光晕随着他们的极速靠近而不断放大，伴随着一阵沉闷如雷的轰鸣声，有节奏地收缩、膨胀。
咚——咚——
那不是机械的轰鸣。
那是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