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引(2/2)
书名:致命美甲 作者:ZZZ 本章字数:6881字 发布时间:2025-12-22

  沈翊转过身,重新走进店内。勘查还在继续,但每个人的动作都更加仔细,眼神也更加凝重。他们知道,这一次,他们挖到的,可能远远超出一家普通美甲店的秘密。

  周正阳走到沈翊身边,递给他一支烟,自己先点燃了,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浓浓的烟雾。“你怎么看?”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沈翊没接烟,目光依旧在店内逡巡。“她很冷静,太冷静了。不像是临时起意,更像……习惯了。”他顿了顿,“那瓶东西是关键。来源,用途,她怎么得到的,为什么要用在自己指甲上——或者说,是不是真的只用在自己指甲上。”

  周正阳点点头,脸色晦暗。“前九次,我们查过所有工具,包括甲油,都没发现问题。谁他妈会想到去查她自己用的‘护理油’?”他狠狠嘬了一口烟,“如果真是DNA溶解酶……那她每次给客人做完美甲,自己涂这个,是为了消除可能留在自己指甲上的……客人的DNA?皮肤碎屑?还是别的什么?”

  “有可能。”沈翊道,“但为什么?如果客人都是‘意外’死亡,她为什么要预先消除接触痕迹?除非……她事先知道死亡会发生,或者,死亡本身,就与她有某种直接关联,她需要提前清理自己在‘现场’的痕迹——即使那个‘现场’,只是客人的指甲。”

  这个推论让周正阳后背蹿起一股凉意。“你的意思是……死亡方式可能是‘意外’,但导致死亡的‘因’,是在她做指甲的时候,通过某种我们还没发现的方式,种下的?所以她需要清理自己作为‘种植者’的痕迹?”

  “只是猜测。”沈翊没有肯定,但他的眼神表明,他倾向于这个方向。“还需要证据。那瓶液体的详细成分分析,她所有社会关系的重新深挖,尤其是过去那些死亡案件的卷宗,要全部调出来,交叉比对,寻找共同点——不仅仅是死亡方式,还有死者生前的活动轨迹、社交圈、健康状况,任何细微的异常都不能放过。”

  “还有,”沈翊补充道,目光锐利,“查她本人。她的背景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一个父母双亡、独居、生活简单的美甲师,从哪里搞到高浓度的DNA溶解酶?这可不是市面上能随便买到的东西。”

  周正阳将烟头摁灭在随身携带的便携烟灰缸里,用力捻了捻。“我立刻安排。突审马上开始,你来主导?”

  沈翊摇了摇头:“您先主审,我从旁观察。她对我有戒备了,而且……”他想起叶蕾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她似乎对我‘感兴趣’。暂时不要让她摸清我的全部底牌。”

  “好。”

  警车驶回市局的路上,叶蕾一直安静地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阳光透过贴了膜的车窗,变得柔和暗淡,洒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显得沉重,也不见轻松,就像一尊精致的瓷器,美丽,却没有生气。

  只有她自己知道,右手腕被沈翊捏过的地方,皮肤下,血液奔流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些。

  沈翊。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抠了一下左手拇指的指甲边缘。那里,一层透明的、掺了特殊成分的“护理油”,正在缓慢地、彻底地干燥、固化,形成一个无形的、隔绝一切的屏障。

  审讯室的灯光,是另一种白。惨白,毫无温度,从头顶直射下来,能将人脸上最细微的纹路和毛孔都照得无所遁形。空气里有淡淡的灰尘和旧纸张的味道,混合着消毒水残留的气息,冰冷,滞重。

  叶蕾坐在固定的椅子上,面前是一张光秃秃的金属桌子。她的双手平放在桌面上,手指自然交叠。那双手依旧漂亮,指甲干净,在刺目的灯光下,几乎透明。女警给她倒了杯温水,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但她没动。

  周正阳坐在桌子对面,沈翊坐在他侧后方靠墙的位置,那里光线稍暗,更像一个观察者的角度。审讯记录仪的红灯亮着,发出轻微的运行声。

  “叶蕾,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周正阳开口,语气是公式化的严肃。

  叶蕾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因为苏晓,还有之前的几位客人。”

  “几位?具体几位?”周正阳追问。

  叶蕾抬起眼,目光清凌凌的,没有躲闪:“从我开店到现在,在我这里做过指甲,然后在一周内去世的客人,连苏晓在内,一共十位。”

  她直接说出了数字,坦率得让周正阳和沈翊都略微意外。

  “你怎么知道是十位?都记得?”周正阳身体微微前倾。

  “记得。”叶蕾的回答很简单,“客人不多,每一位我都会记录预约时间和选择的款式颜色。去世的消息,有的是家属后来告知,有的是……听别的客人说起,或者看到新闻。”

  “看到他们的死讯,你有什么感觉?”

  叶蕾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思考如何回答。“觉得很遗憾,也很……意外。”她选了一个中性的词,“都是很突然的事情。”

  “只是意外?”周正阳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十个人,都在你这里做过指甲,然后都在七天内因为各种‘意外’去世,叶蕾,你觉得这只是巧合吗?”

  叶蕾迎着他的目光,黑沉沉的眼里看不出情绪。“我不知道。警察之前的调查,不也都说是意外吗?”

  她将问题抛了回来,语气甚至带着一点点无辜的疑惑。

  周正阳一噎。这正是之前几次调查陷入僵局的关键。所有证据链都指向意外,没有谋杀的直接证据,连间接证据都薄弱得可怜。

  “今天在你店里发现的那瓶透明液体,”周正阳换了方向,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你自己用的那瓶‘护理油’,里面检测出了DNA溶解酶的成分。这是什么?”

  叶蕾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不是惊慌,更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只是这了然被掩饰在睫毛垂下又掀起的瞬间。

  “护理油。”她重复道,声音平稳,“保护指甲的。”

  “什么牌子的?在哪里买的?成分表呢?”周正阳一连串发问。

  “没有牌子。我自己配的。”叶蕾回答,“我指甲比较脆弱,容易分层,市面上很多产品用了不舒服。我用一些天然油脂,加了点维生素E,还有……一点帮助吸收和保护的成分。具体配方我写在本子上,放在家里。”

  “帮助吸收和保护的成分,包括DNA溶解酶?”周正阳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嘲讽。

  叶蕾微微偏头,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DNA溶解酶?那是什么?我加的是少量的透明质酸和角蛋白水解物,为了保湿和强化指甲。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检测错了?”

  她的否认在意料之中,但如此平静、甚至带着专业术语(虽然可能是编造的)的否认,还是让周正阳感到棘手。她似乎早有准备。

  “我们会核实你的配方。”周正阳沉声道,“但在此之前,你需要解释,为什么要在给客人服务后,立即使用这种‘护理油’?而且只涂在你自己手上?”

  “为了保护我的指甲。给客人打磨、上色,会接触很多化学品,及时护理是必要的职业习惯。”叶蕾的回答滴水不漏,“只涂我自己手上,是因为那是我的护理品,难道要给客人用吗?”

  逻辑上似乎没错。

  “你给苏晓做指甲时,有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她有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或者表现出不舒服?”周正阳换了个角度。

  叶蕾回想了一下,缓缓摇头:“没有。她很高兴,一直在聊天,说新买的裙子,说办公室的事情。做完指甲也很满意。”

  “她离开时,状态完全正常?”

  “完全正常。”

  审讯陷入短暂的僵持。叶蕾的回答简洁、清晰,没有明显漏洞,情绪稳定得异乎寻常。她不像是在隐瞒,更像是在……背诵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脚本。

  沈翊一直在后面静静地观察。他注意到几个细节:叶蕾交叠的双手,指尖偶尔会无意识地互相轻触一下,尤其是在周正阳提到关键问题(如DNA溶解酶、客人死亡)时,这个动作会出现,但非常轻微、快速。她的坐姿始终挺拔,没有因为长时间的审讯而显出疲态或松懈。她的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周正阳脸上,偶尔会快速扫过房间的角落、摄像头、以及他沈翊所在的位置,但每一次扫视都极其短暂,不易察觉。最重要的是,她的呼吸频率一直保持平稳,只有在周正阳突然提高音量或抛出尖锐问题时,会有几乎无法捕捉的、瞬间的屏息,随即恢复。

  她在控制。非常精妙的控制。控制表情,控制动作,控制呼吸,控制语言。她不是不紧张,而是将紧张压缩到了身体最深处,用强大的意志力约束着,不泄露分毫。

  这不是一个普通美甲师该有的心理素质。

  “叶蕾,”沈翊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他没有起身,依旧坐在阴影里,只是目光笔直地投向叶蕾。“你左手拇指的指甲,靠近甲缘的地方,有一道非常细微的划痕,是新伤。怎么弄的?”

  这个问题极其突兀,与之前的审讯内容似乎毫不相干。周正阳都愣了一下,看向沈翊。

  叶蕾交叠的双手,左手拇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指尖抵住了右手食指的侧面。这是一个微小的防御性动作。她的目光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看向了沈翊所在的阴影处。

  审讯室的灯光在她深黑的瞳孔里,映出两个冷白的光点。

  她沉默了两秒钟。这两秒钟,比之前任何一次回答前的停顿都要长。

  “不小心,”她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似乎慢了极其微小的半分,“整理工具的时候,被金属镊子的尖头划了一下。”

  “什么时候?”沈翊追问,目光如炬,仿佛要穿透那层平静的表象。

  “……前天。”叶蕾回答。

  “工具都消毒了吗?”

  “每次使用前后都会用酒精彻底消毒。”

  “划伤后,出血了吗?”

  “没有,只是很浅的表皮。”

  “当时涂了你那种‘护理油’吗?”

  “……涂了。”

  “在给苏晓做指甲之前,还是之后?”

  这一次,叶蕾的停顿更明显了。她眼睑微垂,似乎在回忆。“之后。”她给出了答案,“苏晓是下午来的,划伤是晚上收拾的时候。”

  沈翊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追问这个细节,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但周正阳已经敏锐地察觉到,沈翊这个问题绝非无的放矢。那道划痕,时间点,护理油……是否意味着,如果划伤出血,并且沾染了客人的某些生物检材(比如极其微小的皮肤碎屑),那么及时涂抹含有DNA溶解酶的“护理油”,就能彻底破坏掉可能的证据?

  这个联想让周正阳脊背发凉。如果真是这样,那叶蕾的谨慎和预谋,就达到了一个令人恐惧的程度。

  沈翊换了个问题,依旧看着叶蕾:“你认识陈娟吗?”

  陈娟,是第九个死者,一个四十二岁的中学会计,死因是家中老旧热水器漏电。

  叶蕾的眼神几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认识。她是我这里的常客,几乎每个月都会来做一次手部护理和简单的单色。”

  “她去世前最后一次来做指甲,有什么特别吗?比如,说了什么,或者要求了什么特别的款式、颜色?”

  叶蕾想了想,摇头:“没有。和往常一样,做了基础的修剪和护理,涂了她常选的裸色。她话不多,那天好像有点累,没怎么聊天。”

  “她有没有提到家里热水器有问题?或者任何关于家用电器、电路方面的话题?”

  “没有。”

  沈翊的问题听起来都很寻常,像是在排查死者生前的细节。但周正阳注意到,沈翊每次问完,目光都会短暂地停留在叶蕾的手上,尤其是她的指甲。

  他在观察她的反应,尤其是手部的细微动作。

  “张明昊呢?”沈翊又问。张明昊,第五个死者,醉酒后失足落入景观湖。

  “张先生……只来过一次。是朋友推荐来的,说我们店安静。他做了基础的男士手部清洁和护理,没有涂颜色。他好像心情不太好,喝了些酒,身上有酒味,但意识清醒。做完就走了。”

  “他提到为什么心情不好吗?或者,有没有说要去哪里?”

  “没有。他没怎么说话。”

  沈翊问了好几个死者的情况,叶蕾的回答都大同小异:记得客人,记得服务内容,但不记得有什么特别异常或指向死亡的征兆。她的记忆清晰得可怕,对每个客人的细节都能说出来,但这种清晰,又带着一种程式化的冷淡,仿佛那些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份份需要妥善处理的“订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审讯已经持续了三个多小时。叶蕾除了喝过两小口水,姿势几乎没有变过。她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是久坐和灯光照射下的正常反应,但眼神依旧沉静,不见疲态。

  周正阳知道,常规审讯很难突破了。叶蕾的心理防线坚固得超乎想象。

  “今天就到这里。”周正阳合上笔记本,示意记录员暂停。“叶蕾,鉴于目前的情况,你需要暂时留在局里配合调查。我们会依法办理相关手续。”

  叶蕾点了点头,没有表示异议,也没有问要留多久。她就像一株安静的水生植物,随波逐流,不为所动。

  女警上前,准备带她去暂时羁押的房间。

  就在叶蕾站起身,转身要跟着女警离开时,沈翊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让叶蕾的脚步顿了一下。

  “叶蕾,”他叫她的名字,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力,“你涂那种‘护理油’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这是一个没有标准答案的、侵入性极强的问题。它不关乎事实,而关乎动机,关乎内心状态。

  叶蕾背对着他,停在门口。她的肩膀线条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又缓缓放松。

  她没有回头。

  几秒钟后,她用那种一贯的、平静无波的声音回答:

  “在想,指甲要保护好。这是吃饭的家伙。”

  说完,她跟着女警,走出了审讯室的门。

  脚步声渐远。

  审讯室里只剩下周正阳和沈翊,还有空气里弥漫的、无形的压抑。

  “你怎么看?”周正阳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问沈翊。

  沈翊从阴影里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流淌。

  “她在说谎,或者说,在隐瞒。”沈翊的声音很冷,“关于那瓶‘护理油’,关于那些客人的死,她肯定知道些什么。但她的心理素质极好,准备充分,常规审讯很难让她露出破绽。”

  “那道划痕呢?”周正阳问。

  “是关键。”沈翊转过身,“如果划伤发生在接触客人之后,并且她立刻使用了含有DNA溶解酶的东西,那么她的目的就很明确了:消除她自己可能留下的、与客人死亡相关的生物证据。这反过来证明,客人的死亡,大概率不是单纯的意外,而是与她有某种我们尚未发现的、直接的关联。”

  “可我们查了那么多次,工具、甲油、甚至她店里的空气样本……什么都没发现。”周正阳烦躁地点燃一支烟。

  “也许问题不在那些东西上。”沈翊的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也许,在她身上。”

  “她身上?”

  “她的技术,她的动作,她接触客人的方式……或者,就像她说的,‘指甲是吃饭的家伙’。”沈翊的眼神锐利起来,“查她。彻底地查。从她出生开始,所有能查到的记录,学校、工作、医疗、银行、通讯、网络……一切。还有她的社会关系,父母是怎么死的,有没有其他亲属,朋友,哪怕只是点头之交的邻居。重点查她过去是否接触过化学、医学、生物学相关的知识或培训。另外,”他顿了顿,“秘密申请对她的住处进行彻底搜查,尤其是她提到的那本‘配方本’。我怀疑,那本子里就算有配方,也绝不会是真相的全部。”

  周正阳重重吐出一口烟:“我立刻安排人手,分几路同时进行。技术科那边,加急分析那瓶液体的详细成分和可能的来源。还有前九起案子的所有物证,重新过一遍,尤其是从死者遗体上提取的微量物证,看看有没有之前忽略的、可能来自美甲店或者叶蕾本人的东西。”

  “嗯。”沈翊点头,“还有,苏晓的遗体,申请进行更细致的毒理和病理学检验,特别是咽喉、食道部位的黏膜组织,看除了食物堵塞,有没有其他异常物质或损伤。”

  “你怀疑下毒?”

  “不排除任何可能性。”沈翊的眼神很沉,“如果死亡真的是被精心设计成‘意外’,那么手段一定非常隐蔽,甚至可能利用了人体本身的生理机制或潜在疾病。我们需要最专业的法医支持。”

  “我联系市局法医中心的老秦,他是专家。”周正阳掐灭烟头,起身,“走吧,先看看他们从叶蕾店里带回来的其他东西。”

  两人离开审讯室,走向证物室。走廊里灯光冷白,脚步声回荡。

  沈翊的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叶蕾最后那个没有回头的背影,以及她回答关于“护理油”时,那句平淡却意味深长的话。

  “指甲要保护好。这是吃饭的家伙。”

  仅仅是指甲吗?

  还是说,那十片涂抹着各色蔻丹的指甲,本身就是致命的工具?

  而叶蕾,这个拥有完美手艺和惊人冷静的美甲师,究竟是收割生命的死神,还是某个巨大阴谋中,一枚身不由己的、精致的棋子?

  证物室里,从“指尖流年”带回来的物品已经分门别类摆放好。工具、甲油瓶、护肤品、装饰品、记录本……琳琅满目,却又透着一种刻板的整洁。

  沈翊的目光,落在那排五颜六色的甲油瓶上。在冷白的灯光下,那些红色、粉色、紫色、蓝色、黑色……闪烁着幽微的光泽,像一颗颗凝固的、诱惑的毒药。

  他拿起一瓶绯红色的,拧开盖子。甜腻中带着微刺的气味弥漫开来。

  就是这种颜色,涂在了苏晓的指甲上。

  也是这种颜色,或许,涂在了之前某位死者的指甲上。

  他仔细看了看瓶身,标签是普通的品牌标签,成分表也是常规的化学成分。他拧上盖子,放回原处。

  如果问题不在甲油本身……那会在哪里?

  他的目光,移向了叶蕾那套摆放整齐的美甲工具。打磨条、抛光块、死皮推、剪刀、镊子、各种型号的刷子……每一件都擦拭得闪闪发亮,透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拂过那排细小的、用来描绘精细图案的拉线笔笔尖。

  笔尖极细,闪着寒光。

  一个模糊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念头,悄然浮现在沈翊的脑海。

  但他还需要证据。大量的、坚实的证据。

  夜还很长。

  对叶蕾的调查,才刚刚撕开第一层帷幕。

  而帷幕之后,是更深、更暗的迷宫。每一片美甲闪烁的光泽下,都可能隐藏着通向死亡的路径。

  叶蕾被带到了暂时羁押的房间。房间很小,只有一张硬板床,一个不锈钢马桶,一个洗手池。四壁空空,天花板很高,一盏同样惨白的吸顶灯亮着。

  门在身后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而冰冷。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走到床边,坐下。背挺得笔直,双手依旧平放在膝盖上。

  她慢慢地,抬起自己的双手,举到眼前。

  灯光下,十片指甲干净,圆润,泛着健康的淡粉色光泽。左手拇指上那道细微的划痕,几乎看不见。

  她盯着自己的指甲,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再次向上弯起。

  这一次,那笑容里,没有了面对警察时的空洞或平静,而是染上了一层深深的、近乎痴迷的、冰冷的满足感。

  她轻轻屈伸了一下手指,指尖在空气中划过无形的弧线。

  仿佛在演奏一曲无人能听见的、致命的乐章。

  窗外,夜色如墨。

  城市在沉睡,但某些东西,已经彻底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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