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魔将逞凶 剑气化罡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山坳,庚金伏魔阵的银光与三眼魔将周身翻涌的黑气轰然相撞,激荡起的气浪掀飞了满地混着血污的泥泞,连豆大的雨点都被震得倒卷而回,溅在人脸上生疼。阵眼处那块三丈见方的陨铁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嗡鸣,表面的银光忽明忽暗,像是濒死之人最后的喘息,武庚按在陨铁上的双手猛地一颤,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喉头的腥甜再也压抑不住,一口鲜血喷溅在冰冷的石面上,晕开一片刺目的暗红,与陨铁上的银色纹路交织,触目惊心。
“殿下!”阿坚惊呼一声,手里的控魔印陶盒险些脱手,盒盖磕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扑上来想要搀扶,却被武庚抬手狠狠拦住。武庚抹了把嘴角的血渍,指尖的寒气顺着血脉蔓延,冻得他牙关打颤,眼底的决绝却愈发浓烈,他死死盯着阵外那尊如山岳般矗立的三眼魔将,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穿透了风雨与轰鸣:“稳住阵脚!谁都不许退!身后就是族人,退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三眼魔将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发出一声震彻山林的咆哮,声波滚滚,震得山坳两侧的乱石簌簌掉落,砸在泥泞里发出沉闷的响声。它那布满青黑鳞片的巨爪狠狠拍在阵法的银光屏障上,鳞片边缘泛着金属般的冷光,与银光相撞,迸发出漫天火星。“咔嚓”一声脆响,屏障上瞬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银光黯淡了几分,山坳里的八块陨铁乱石都跟着剧烈震颤,不少搬石头的汉子被震得东倒西歪,脸色煞白,脚下的泥泞溅了满身,有人踉跄着扶住身边的同伴,咬着牙不肯松手。
“这魔头好生厉害!”铁山咬着牙,腮帮子鼓得老高,络腮胡上沾着泥水,他抡起手里的开山斧,斧刃寒光凛冽,狠狠劈在身前的坤位陨铁上,试图用撞击的力道稳住阵脚。斧刃与陨铁相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他胳膊上的青黑纹路因为运力而疯狂跳动,像是一条条狰狞的小蛇,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混着雨水往下淌,顺着脸颊的沟壑滑落,却依旧死死扛着,朝着族人们嘶吼,“大伙儿加把劲!把真气往石头里灌!只要阵法不破,咱们就还有活路!”
族人们齐声应和,吼声在雨幕中回荡,带着几分悲壮。哪怕一个个脸色苍白,气息急促,嘴唇都冻得发紫,也依旧咬牙运转体内微薄的真气,源源不断地注入八方位的陨铁之中。春桃将丫丫紧紧护在怀里,躲在乱石堆后,用自己单薄的身子挡住飞溅的泥水,她的发髻散乱,湿哒哒的头发黏在脖颈上,脸色苍白如纸,双手紧紧攥着胸前的护身符,那是伯公亲手画的平安符,此刻已经被雨水泡得发软,她嘴里低声祈祷着,声音细若蚊蚋,“上苍保佑,保佑殿下平安,保佑族人平安……”;伯公则蹲在艮位陨铁旁,花白的胡须上挂着水珠,眉头紧锁,他从药篓里掏出一把把黄色的符纸,他的手抖得厉害,却依旧精准地咬破指尖,用鲜血在符纸上画着符文,每一笔都透着决绝,画完一张,便颤抖着将符纸贴在陨铁上,符纸遇风即燃,化作一道道金色的火光融入银光屏障,勉强让那些狰狞的裂纹不再蔓延。
阵外,青锋的身影如同一道青色的闪电,已经与三眼魔将缠斗在一起。他手握青冥剑,剑鞘上的青色流苏随风飘动,青云真气全力催动,剑身爆发出璀璨的青光,照亮了他俊朗却紧绷的脸庞,剑眉紧蹙,眼神锐利如鹰,剑招凌厉狠辣,招招直逼魔将的要害。“青云剑诀·青峰斩!”青锋一声大喝,纵身跃起,衣袂翻飞,长剑裹挟着破风之势,如同划破黑暗的流星,狠狠劈向魔将的头颅。
魔将却根本不闪不避,硕大的脑袋微微一侧,任由青冥剑砍在它的鳞片上。“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青锋只觉得虎口一阵剧痛,像是被铁锤狠狠砸了一下,长剑险些脱手飞出,他借力向后急退,稳稳落在一块巨石上,眉头紧锁,看着剑身上崩开的一个小口,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魔将的鳞片坚硬如铁,寻常刀剑根本无法伤其分毫,难怪紫影的银粉箭矢都奈何不了它。
“青锋哥,看我的!”紫影的声音清脆响起,带着一丝倔强。她早已找准时机,躲在一棵歪脖子古树后,树身粗壮,枝叶繁茂,堪堪挡住她的身形,她挽弓搭箭,手腕上的银铃叮当作响,三支淬了银粉的箭矢如同三道银色的流光,直奔魔将额头上的第三只眼睛。那是魔物的命门所在,也是青锋方才传音给她的破绽,银粉更是魔物的克星,本以为能一击建功。
魔将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巨大的头颅猛地一偏,两支箭矢擦着它的脸颊飞过,深深钉进旁边的古树里,箭尾嗡嗡作响,树叶簌簌掉落。只余下一支箭矢堪堪射中它的第三只眼睛,谁知箭矢刚触碰到眼球表面,就被一层浓郁的黑气包裹,银粉瞬间失去了光泽,变成了暗灰色,箭矢“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滚进泥泞里,竟连油皮都没能划破。
“哼,雕虫小技!”黑袍人阴冷的笑声再次传来,像是指甲刮过石板,让人头皮发麻。他握着白骨权杖,杖头镶嵌的黑色珠子散发着幽幽的光,站在魔将身后,如同操控傀儡的鬼魅,黑袍下摆扫过地面的积水,溅起一圈涟漪,“我这三眼魔将,乃是用巫族秘法炼制而成,以百兽之骨为躯,以万魂之怨为灵,刀枪不入,百毒不侵,就凭你们这点微末道行,也想伤它?简直是痴人说梦!”
话音未落,魔将的巨爪猛地横扫而出,带起的腥风刮得人睁不开眼,爪风所及之处,空气都在扭曲。青锋瞳孔骤缩,急忙挥剑格挡,却被巨爪上的力道震得连连后退,脚下的巨石都被踩得粉碎,碎石飞溅。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显然是受了内伤。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残影如同鬼魅般从魔将的左侧窜出,正是青狼。他身着紧身黑衣,身形瘦削,左眉骨处的一道浅浅疤痕在雨水中若隐若现,他手握双匕,匕尖闪着寒芒,身法快如闪电,在雨幕中穿梭,几乎看不见身影。他趁着魔将攻击青锋的间隙,如同猎豹般扑出,狠狠刺向魔将的腹部——那里的鳞片相对薄弱,是他方才观察了许久才发现的破绽。双匕刺入鳞片的缝隙,发出“噗”的一声轻响,青狼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正想发力搅动,撕开魔将的皮肉,魔将却猛地扭动身躯,一股强悍的魔气从鳞片下爆发而出,如同巨浪般席卷而来,直接将青狼震飞出去。
“青狼!”青锋失声大喊,声音里满是焦急,他想冲过去接应,却被魔将的另一爪逼得不得不回身抵挡。
青狼重重摔在泥泞里,溅起一片泥水,他吐出一口鲜血,血沫里还混着几颗破碎的牙齿,脸上沾满了污泥,却依旧挡不住眼神里的锐利。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胸口一阵剧痛,像是有一把火在烧,竟是肋骨断了几根。他咬着牙,抹去嘴角的血渍,死死盯着魔将,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充满了战意,他从腰间摸出一把备用的短刀,撑着地面,一点点地站起身,每动一下,都疼得他额头冒汗。
紫影见两人接连受挫,俏脸煞白,嘴唇都咬出了血,却依旧没有退缩。她从箭囊里掏出一支通体雪白的箭矢,箭矢上刻满了繁复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神圣气息,与周围的魔气格格不入,威力无穷。她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的真气都灌注在长弓之上,弓弦被拉成了满月,她的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指节泛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却无比专注,如同鹰隼般瞄准了魔将的第三只眼睛,那里的黑气因为方才的一箭,已经消散了不少。
“破魔箭,出!”
一声清叱,穿云裂石。破魔箭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直奔魔将的命门。这一次,黑袍人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慌,急忙挥舞白骨权杖,想要用黑气阻拦,却已经迟了。破魔箭穿透黑气的阻拦,如同利剑般划破黑暗,狠狠射中魔将的第三只眼睛,“噗嗤”一声,箭尖没入眼球之中,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嗷——!”
三眼魔将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响彻云霄,连雨势都似乎停顿了一瞬。它捂着流血的眼睛,痛苦地在地上翻滚起来,庞大的身躯撞得周围的树木纷纷断裂,木屑纷飞,地动山摇。它周身的黑气瞬间紊乱起来,像是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阵法的银光屏障压力大减,山坳里的族人们都忍不住发出一阵欢呼,压抑了许久的恐惧,终于在此刻消散了些许,栓子甚至挥舞着手里的木棍,蹦跳着大喊:“赢了!我们赢了!”
黑袍人见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怨毒地瞪着紫影,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匕首,咬牙切齿道:“小丫头,你找死!竟敢毁我魔将的天眼,我定要将你挫骨扬灰,让你永世不得超生!”他猛地举起白骨权杖,杖头的黑色珠子爆发出浓郁的黑气,那些黑气如同有生命一般,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鬼爪,朝着紫影猛扑而去,鬼爪上的指甲锋利如刀,闪烁着寒光。
紫影射出破魔箭后,真气消耗巨大,此刻已是强弩之末,连站稳的力气都快没了,根本无力躲避。眼看那只鬼爪就要将她吞噬,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心中涌起一丝不甘。
就在这时,一道玄色的身影突然挡在她的身前。
是武庚!
他不知何时已经冲出了庚金伏魔阵,玄色披风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披风下摆沾满了泥水,他手握斩岳长刀,刀身厚重,隐隐泛着寒光,体内的真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哪怕经脉因为过度催动真气而隐隐作痛,也丝毫不在意。“庚金之力,附我刀身!”武庚一声大喝,声音里带着金石之音,他抬手对着阵眼的陨铁遥遥一引,一道璀璨的银光从陨铁中飞出,如同游龙般缠上斩岳长刀的刀身。长刀瞬间被银光包裹,散发出凌厉无匹的金石之气,连周围的雨丝都被刀气震开,不敢近身。
武庚双手握刀,纵身跃起,身形在雨幕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朝着那团黑气狠狠劈下。
“斩岳刀法·庚金破魔!”
一刀落下,银光暴涨,照亮了整个山坳。黑气如同冰雪遇火般迅速消融,发出滋滋的声响,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刀气余势不减,化作一道匹练,直奔黑袍人而去。黑袍人脸色剧变,眼中满是惊骇,他急忙挥舞白骨权杖抵挡,却被刀气震得连连后退,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头一甜,也吐出了一口鲜血。他惊骇地看着武庚,失声叫道:“你……你竟然能引动庚金伏魔阵的力量!这阵法明明已经失传万年,你究竟是何人?”
武庚没有理会他,他落地之后,脚跟在泥泞里一旋,稳住身形,转身看向依旧在地上翻滚的三眼魔将,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知道,这是斩杀魔将的最好时机,一旦错过,待魔将缓过劲来,后果不堪设想。
“青锋!”武庚高声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我来牵制魔将,你用青冥剑的纯阳剑气,斩它的脖颈!那里是它的另一个破绽,也是它的气海所在!”
青锋此刻已经调息完毕,听到武庚的话,立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握紧青冥剑,再次朝着魔将冲去,脚步轻盈,如同踏浪而行。
三眼魔将此刻已经痛得失去了理智,它疯狂地挥舞着巨爪,周身的黑气虽然紊乱,却依旧带着强悍的杀伤力,所过之处,树木断裂,乱石纷飞。武庚手握斩岳长刀,刀身裹着庚金之力,与魔将缠斗在一起,他的身法灵活,如同猿猴般在魔将的周身游走,刀招狠辣,每一刀都劈在魔将的伤口处,逼得魔将连连后退,发出痛苦的咆哮。
青锋抓住一个破绽,魔将因为剧痛而微微停顿的刹那,他纵身跃起,如同一只展翅的雄鹰,青冥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青光,剑气凝聚成一道锋利的罡风,如同天之利刃,狠狠斩向魔将的脖颈。
“青云剑诀·剑气化罡!”
这一剑,凝聚了青锋毕生所学,凌厉至极,蕴含着他对青云宗的忠诚,对苍生的守护。
只听“噗”的一声,青光剑气狠狠斩在魔将的脖颈上,虽然没能将其彻底斩断,却也切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如同喷泉般洒了一地,落在泥泞里,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阵阵黑烟。
魔将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咆哮,声音里满是绝望与不甘。它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像是一座即将倒塌的山岳,重重地倒在地上,震得地面都跟着颤抖。周身的黑气如同潮水般退去,很快便消散无踪,只留下一具巨大的尸体,在雨水中渐渐冰冷。
黑袍人见魔将被斩杀,脸色大变,眼中满是恐惧。他知道大势已去,再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他不敢再久留,急忙转身,化作一道黑气,朝着山林深处逃窜而去,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便消失在雨幕中。
“想跑?”武庚眼神一凛,脚下发力,便要追上去。可他刚迈出一步,一阵剧烈的眩晕感袭来,眼前阵阵发黑,体内的真气已经消耗殆尽,经脉传来阵阵刺痛,他再也支撑不住,差点栽倒在地。
“殿下!”阿坚和铁山急忙冲了上来,一左一右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武庚,两人的脸上满是关切,铁山粗声粗气地说道:“殿下,您别硬撑了,快歇歇!”
青锋也收剑落地,走到武庚身边,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嘴角未干的血迹,关切地问道:“武庚殿下,你没事吧?”
武庚摆了摆手,喘了口气,气息微弱,他看向山坳里欢呼雀跃的族人,又看向青锋、青狼和紫影,看着他们身上的伤痕,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这场仗,他们赢了,赢的惨烈,却也赢的光荣。
雨势渐渐小了,天边露出了一抹鱼肚白,金色的光芒刺破云层,洒落在山坳里,驱散了连日的阴霾。阳光落在众人身上,带着一丝暖意,春桃抱着丫丫,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伯公也松了口气,捋着胡须,眼中满是欣慰。
庚金伏魔阵的银光依旧在闪烁,照亮了山坳里的每一张笑脸,也照亮了众人眼中的希望。
只是,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山林深处的阴影里,一双阴冷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山坳的方向,带着浓浓的怨毒与不甘。那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属于方才逃走的黑袍人。他躲在一棵古树后,黑袍上沾满了污泥,胸口的伤势让他忍不住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沫落在掌心,他看着山坳里的欢声笑语,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诡异的巫族符文,他毫不犹豫地捏碎了它。
令牌破碎的瞬间,远方的天际,乌云再次汇聚,比之前更加浓郁,一股比三眼魔将还要强悍的魔气,正在悄然苏醒,连空气都变得压抑起来。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