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分 ;
我杵在窗边，手还勾着窗帘布边 ;
昨晚上那档子救援，脑子里头飘得跟做梦一样 ;
床底下那个防磁箱子，硬邦邦的硌着地板，实打实存在 ;
手机在桌子上震了一下 ;
我立在原地，没挪步子 ;
我心里门儿清，这玩意儿是谁发来的 ;
华佗那好友申请，还挂在列表里 ;
没点同意，也没点拒绝 ;
不是怂，是得琢磨清楚，第一句开口该怎么唠 ;
给一个活了快两千年的老神医，发一句“在吗”，那也太掉价了 ;我丢不起这人 ;
我转过身，往书桌那边挪过去 ;
拉开最底下那层抽屉 ;
录音笔埋在一堆乱七八糟的旧数据线里，灰头土脸 ;
我把它掏出来，按了播放键 ;
“下一步，联系懂的人 ;”
是我自己的动静，嗓子干得冒烟，话还算清楚 ;
我点了下头，把录音笔塞回原来的位置 ;
伸手点开电脑 ;
屏幕“咔嗒”一下亮起来 ;
弹出来三重密码框 ;
指纹、声纹、动态验证码，一轮轮过 ;
全通过之后，桌面跳出来 ;
一个文件夹安安静静待在那儿，名字是“医疗类-待研” ;
我点开它 ;
三份电子文档安安稳稳躺在里面：
《黄帝内经·灵枢残卷》《五禽戏导引图谱》《秦代青铜脉诊仪说明书》 ;
这些东西，不能就这么藏着烂掉 ;
我妈当年，咳了整整三年 ;
医院张嘴就说慢性支气管炎 ;
药开了一堆，吃下去跟喝水一样，半点用没有 ;
她走的那会儿，我才彻底回过神 ;
有些毛病，现代医学兜不住 ;
如今我手里攥着真东西，我自己又看不懂 ;
手里握着好刀，不会耍，跟拿块废铁没区别 ;
得学 ;
不能自己瞎琢磨，越琢磨越偏 ;
我点开剪辑软件，新建一个工程 ;
从素材库里头，拖进去几段随手拍的视频 ;
一段是白领趴在桌子上，死命揉脖子 ;
一段是年轻人躺在床上刷手机，眼睛都快粘一起了，还死撑着不睡 ;
还有一段，外卖小哥骑着电动车，红灯跟前晃了一下，差点直接栽下去 ;
我敲上字幕：“今人劳形于案牍，神耗于光影，多有肩颈僵、眠难安之症 ;”
话是文绉绉了点 ;
我有我的道理 ;
老祖宗再厉害，也没法一眼看懂“颈椎病”这三个字 ;
得用他听得懂的路子讲 ;
接着，我点开摄像头录制解说 ;
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 ;
“华神医，晚辈林书豪，偶得《灵枢》残卷与《五禽戏图》，试练数日，略有感悟 ;”
我一句一顿，怕说得太快，对方跟不上 ;
“然今人体质异于古时，饮食杂、作息乱，不知当以何法治之？”
说完这一段，我切到竹简扫描的页面 ;
找到一段讲“痹症”的内容，圈出来，拉到最大 ;
“这里说‘风寒湿三气杂至，合而为痹’，我看现在很多人手脚麻、关节疼，是不是这个道理？”
然后，我把自己练五禽戏的视频放进去 ;
那天我照着图谱学虎扑，动作做到一半，腰一拧，整个人差点扑在地上 ;
画面里，我扶着墙站起来，龇牙咧嘴 ;
还顺口吐槽一句：“这波啊，这波是身体被掏空 ;”
我没剪这段 ;
越真实，越有用 ;
我要让华佗看明白，我不是来装大佬的 ;
我是真不会，是真心想拜师学艺 ;
视频结尾，我敲上一行大字：
“学艺不精，望仙师指点 ;”
点下生成 ;
进度条一点点往前爬 ;
一分十七秒，搞定 ;
我从头看了一遍 ;
节奏还行，该说的信息都撂明白了 ;
最关键的一点，我没提系统，没说文物哪儿来的 ;
全是问题，全是求教 ;
安全，稳得一批 ;
退出剪辑软件，我点开那个“跨时空好友圈” ;
界面一弹出来，华佗的头像已经换了 ;
白胡子老头，穿一身灰布袍子，手里捏着一根银针 ;
背景是山林草庐 ;
系统自动生成的，还真有那味儿 ;
我点一下他头像，选中“发送视频消息” ;
上传开始 ;
进度格一格一格往前跳 ;
我眼睛死死盯着，手不自觉敲着桌面 ;
三秒，五秒，八秒……
传完了 ;
弹出来一行提示：【视频已送达】 ;
我往椅背上一靠，松了一大口气 ;
事儿还没完 ;
我又点开对话框，手指敲着键盘 ;
“晚生林书豪，敬奉医道，愿习岐黄之术，护亲佑民 ;粗制小片，恳请指教 ;”
发送 ;
屏幕刷新一下 ;
状态变成：【消息已送达·华佗尚未查看】 ;
我盯着那行字，盯了足足五秒 ;
成了 ;
第一步，踏出去了 ;
我碰这些古籍，不是为了搞钱发财 ;
一开始，兴许是想翻身 ;
想躲开赵秀兰天天拿菜市场降价那套来压我 ;
想让叶婉清不用再为我尴尬 ;
如今，心思变了 ;
我低头，瞅了瞅自己这双手 ;
这双手，以前只会搬箱子、洗车、泡咖啡 ;
如今，它翻开了三本失传几千年的医书 ;
肩膀那一块，发着僵 ;
是昨晚上救人扯出来的 ;
搁以前，我就硬扛 ;
如今我清楚，这事儿不能硬扛 ;
我妈要是能活到现在，遭的罪会不会少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压都压不住 ;
我拿起手机，翻到相册 ;
点开一张照片 ;
是我妈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
瘦得脱了形，看到我进门，还会扯出一点情绪 ;
她总挂在嘴边的话是“没事，扛得住” ;
她最后，没扛住 ;
我把照片放大，盯着她的眼睛 ;
如果那时候，我就有这些书……
打住，不想如果 ;
我现在有了，这就够了 ;
我关掉相册，把手机丢回桌上 ;
电脑屏幕还亮着，停在刚才那条消息界面 ;
我盯着，等着系统提示音炸响 ;
一分钟过去，安静得吓人 ;
两分钟过去，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
我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 ;
走回来坐下 ;
水凉得扎嘴，我灌了一口 ;
华佗会不会理我？
之前那些跨时空的大佬 ;
秦始皇天天追着看挖掘机 ;
李白成天要听摇滚 ;
朱元璋抱着汽车图纸研究不停 ;
都是新鲜玩意儿勾着他们 ;
医道这东西不一样 ;
这是真学问，不是图一乐的猎奇 ;
他会不会嫌我烦？
我摇了摇头 ;
不会 ;
他要是不在意凡人的病痛，就不会留下《五禽戏》这种教人养身子的法子 ;
连动物的动作，他都能沉下心琢磨几十年 ;
这人，是真在乎人怎么能活得舒坦一点 ;
我沉下心，重新坐正 ;
等 ;
我耗得起 ;
反正今天不用去叶家报到 ;
赵秀兰不清楚我昨晚上去哪儿了 ;
我也没打算让她知道 ;
她脑子里，只记得我每天七点半之前，必须站在厨房，给她煮好燕麦粥 ;
现在离七点半，还有四十分钟 ;
时间够我把这事儿收尾 ;
我把椅子往前拉了拉，手往键盘上一放 ;
就等对方回复，准备一字不落记下来 ;
窗外，传进来第一声鸟叫 ;
楼下车库，传来车子启动的动静 ;
整座城，慢慢醒过来了 ;
我坐在椅子上，没动 ;
手机安安静静趴在桌面上，屏幕黑着 ;
我盯着它 ;
一秒 ;
两秒 ;
三秒 ;
突然——
屏幕，毫无征兆亮了 ;
对话框上方，缓缓跳出一行字 ;
华佗，正在输入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