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姐打电话让我周六中午去照看她孙子,顺便让外甥能安心去干活。
外甥家的门锁密码说了不止一次,可我就是记不住,到了门口还是只能按门铃。门开了,大外孙穿着厚睡衣,小外孙也麻利地套上了裤子和保暖上衣。外甥递给我一件棉袄:“姨,出去记得给他穿上袄。午饭让大的去买月亮馍就行。”
“午饭不用你操心,你赶紧去干活吧。”我把外甥打发走了。
小外孙以前最爱喝面条,我蹲下来跟两个孩子商量:“咱们下面条吃好不好?”
大外孙正盘腿坐在床上打游戏,头也没抬就摇摇头:“不喝。”
小的立刻跟着学舌:“不喝。”
我忽然想起外甥的话,又问:“那吃月亮馍怎么样?”
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地喊:“吃!”
屋里开着空调,暖融融的,让人根本不想动弹。大的放下手机就得加衣裳,外面天寒地冻的,哪舍得让他跑腿;小的年纪小,更经不起冷风折腾。我赶紧打开微信搜月亮馍,想直接联系店家,可翻来翻去,就是找不到那个熟悉的头像。
以前大外孙总往我家跑,饿了就给卖月亮馍的发消息,等他做好了我再过去拿,一点不用等。可自从他上了小学,就来得少了,我也很久没帮他买过月亮馍了。
“怎么搜不着呢?”我记得店家微信名就叫“月亮馍”,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微信好友太多,翻得我眼都酸了。两个孩子还饿着肚子,我心里不由得着急起来。
“你搜老张月亮馍。”大外孙听见我的嘀咕,依旧盯着游戏界面,头也不抬地提醒我。
我加上“老张”两个字,还是搜不到。罢了罢了,我不是钻牛角尖的人,此路不通就拐个弯。我把小外孙抱上床,又把我的手机塞给他——小家伙也会打游戏,给他个手机,能少折腾点。然后我跟大外孙商量:“你们俩在家待一会儿行不行?我去给你们买月亮馍,很快就回来。”大外孙随口应道:“行。”外面的寒风卷着落叶呼啸,感冒病毒正蠢蠢欲动,想在冬天逮几个孩子“串门”,我可不敢把他俩带出去。
刚下楼,我就一拍大腿——没带手机怎么付款?我的现金也都塞在手机壳里呢!回家拿现金的话,来回的路跟去买月亮馍差不多远,两个孩子独自在家,我得争分夺秒。算了,先去店里再说吧。
月亮馍小店前一个顾客都没有,真是天助我也。我笑着跟店主说:“老板,你微信怎么搜不到了?”
“我微信名改成顺其自然了,你肯定没给我备注。”店主手脚麻利地做着月亮馍,头也不抬地说。
“今天没带手机也没带现金,回家就转给你。”我赶紧追问,“那你微信头像是啥样的?”
“一块大石头,上面写着‘来了就好’。叫顺其自然的人可多了,得看准头像。”店主笑着答道。
“我回家找找看,你朋友圈里有做月亮馍的视频不?”说话间,月亮馍已经快做好了,我又补了一句,“再加两袋热奶,小的不爱喝水,就爱喝奶。”
“我等下给你发消息吧,我朋友圈里没发做月亮馍的视频。”店主说。
月亮馍装好了,我忙不迭地说:“我微信名叫暖暖的幸福,朋友圈里全是灯具,你别发错了。”说完就拎着袋子往家跑,两个孩子在家,我恨不得脚下生风。
一进门,大外孙就喊:“姨奶奶,弟弟尿裤子了!”
“没事没事。”我把月亮馍和热奶搁在桌上,赶紧把小外孙的湿裤子脱下来,给他盖上被子。伸手一摸,裤腰湿了一大片,我又问大外孙:“吹风机在哪儿?”
“浴室柜的橱子里。”我拿出吹风机,对着湿裤子呼呼地吹,吹着吹着才发现,裤腿也湿乎乎的——裤子是长毛里子的,湿了根本看不出来,摸着才觉出冰凉。我捏着湿裤子叹了口气,这孩子光顾着玩手机,连尿裤子都顾不上说,长时间盯着屏幕,不仅伤眼睛,连基本的感知都迟钝了,算了,不吹了,换条干净的吧。
我洗了手,转身一看,两个孩子正凑在手机屏幕前聚精会神地打游戏,欢声笑语的,压根没工夫搭理我。
大外孙上四年级,以前在我家也是个游戏迷,游戏打起来没完没了,我说让他歇歇眼睛,他根本不听,我就把手机给他夺过来,夺得他经常哇哇大哭,哭完还赖着不走。那时候我就知道,老盯着手机屏幕,眼睛会近视,以后想看风景都模糊。可现在,手机不是我的,我也不好再硬夺,何况我很久没看他了,实在舍不得惹他哭。
小外孙更是个小霸王,我要是敢夺我的手机,他能直接把手机摔个稀巴烂,还会跟我对打、躺地上打滚耍赖,哭起来没完没了,我是真惹不起。
我只能柔声催着:“你们俩吃完月亮馍,打游戏更有劲哦。”
大外孙这才挪到桌子旁,风卷残云般把月亮馍和热奶一扫而空,抹抹嘴又跑回床上打游戏了。
小外孙没穿裤子,乖乖坐在床上。我找了个大塑料袋套在他跟前,怕他吃月亮馍掉渣。可这小家伙魂儿都陷在游戏里了,两只小手在屏幕上飞快地戳着,根本腾不出手吃饭。我只好掰一小块月亮馍,一口一口地喂他——他的眼睛死死黏在手机上,连咀嚼都靠本能,这样下去,真怕他的眼睛熬成近视眼。
小外孙的腿总往外伸,我给他盖了好几次被子,他都不知不觉地蹬开了。我起身去他房间找裤子,翻了一圈没找到,又不想抢他的手机问孩子爸妈。看着他那两条露在外面的小白腿,我实在不忍心,又去阳台找,终于在晾衣杆上看到了他的裤子。摸了摸,是干的,我赶紧拿过来给他穿上。
没过多久,小外孙的手机就没电关机了,他这才被迫“歇业”。大外孙还在激战,小的没了玩的,就去捣乱,一会儿拽拽哥哥的胳膊,一会儿抢他的手机。大外孙正跟队友组队对打,被他闹得掉了好几次线,最后终于急了,一把把小的推到床上,还轻轻踢了他两脚。小外孙可不怕,爬起来还要闹,活脱脱一副“我没的玩,你也别想玩”的架势。我赶紧拉住他,这小家伙还真以为自己厉害,殊不知哥哥是让着他,要不是被逼到极点,根本舍不得动他一根手指头。
没了手机,小外孙就在客厅里跑来跑去。桌上摆着不少零食,两个孩子看都不看,我只好自己拿来吃。趁小外孙不注意,我把我的手机插上充电,开机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月亮馍的钱转给了店主。
正忙着,门突然开了,进来三个孩子,一个跟大外孙年纪差不多,另外两个更大些。他们凑到大外孙跟前商量要不要出去玩,大外孙头也不抬地摇摇头:“不去。”三个孩子一脸失望地走了。我好奇地问了句怎么没按门铃,大外孙手也没停地回:“有一个是我妗子家的小孩,他知道密码。”
我把自己的肚子填得满满当当,又削了一个苹果一个梨,切成小块,插上叉子,端到床边喂两个孩子。怕大外孙嫌我打扰他打游戏,我还特意说:“姨奶奶喂你,保证不影响你操作。”我的手机电量还没充满呢,又被小外孙抢过去玩了。两个孩子都窝在床上,喂起水果来倒也方便——只是他俩的眼睛离手机屏幕越来越近,眉头微微皱着,显然眼睛已经开始发酸了,长时间沉迷游戏,对视力的伤害实在太大了。
外甥干完活回来了,一进门就瘫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刷了起来。把大外孙交给外甥,给小外孙穿上棉袄,带着他起身离开了他家。
队友辛苦了一天,我赶紧回家,准备给他做点饭,他要是不来,就是跟他的好朋友喝酒去了。没等多久,队友就回来了,顶着天上的月光和路边的灯光,一身泥巴,一脸疲惫。
我把剩下的白菜炒肉和炸带鱼热了热,又下了点荞麦黑面条。先给小外孙舀了半碗,又把饭菜端给队友。
小外孙却撅着嘴不张嘴,大概是嫌面条颜色黑,也可能是肚子还不饿。算了,不喝就不喝吧。
我看着小外孙又要去摸手机,赶紧把他拽起来:“走,姨奶奶带你去广场跑跑。”总玩手机可不行,眼睛都要熬成小眯缝了,得多出去看看远处的风景,让眼睛歇歇。广场上人不多,天冷得哈气成霜,我们俩跑着跳着,倒也不觉得冷。有个小孩陪着跑跑跳跳,还挺有意思的。
突然,一个大点的孩子一脚把球踢了过来,不偏不倚砸在小外孙腿上。他却咯咯笑着,继续在广场上撒欢。
那个大点的孩子急忙追过来,满脸愧疚地问:“对不起,我不小心踢到你了,腿疼不疼?”
小外孙摆摆手:“不疼!”
可那孩子还是一脸不自在。我赶紧打圆场:“他说不疼就是真的不疼,要是疼,早就哭啦。你的球真不错,踢到人都不疼,多少钱买的呀?”
大点的孩子立刻笑了:“七十多块呢!”
我们看了会儿他踢球,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少,我就带着小外孙去了表姐家。表姐正在吃晚饭,桌上摆着一碗白面条。我喂小外孙吃,他还是摇头。沙发角落里有个大大的羊驼玩偶,我把它抱出来,小外孙立刻爬上去,骑在上面玩得不亦乐乎。
玩累了,小外孙一口气喝了两杯奶茶,又吃了点小零食,然后又扒拉着我的手机玩了起来。
直到他妈妈下班来接他,他还闹着不肯走呢。
临睡前,我望着窗外的月光发愣,白天两个孩子围着手机欢笑的样子,总在眼前晃。手机确实能哄住哭闹的娃,却也像一道无形的墙,隔开了孩子与泥土、与风声、与面对面的嬉笑打闹。那些被游戏占据的时光,再也换不回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和一段撒欢奔跑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