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还在充着电,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我醒得早,眼皮一抬就扫到了床头柜的电子钟,六点十七分。
解锁后的系统界面,那个红色的倒计时还挂在最显眼的位置:11:42:18。电池图标显示91%,格子填得满满当当。我抬手悬在手机上方两厘米,又缩了回来。昨天花了三个小时把所有社交软件的监控权限关得干干净净,那时候我就琢磨透了——现在的节骨眼,谁在网上骂我,谁又在跟风捧我,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等那个重启的节奏。
洗手间的冷水扑在脸上,激得我打了个哆嗦。扯过毛巾擦脸,毛巾上还带着昨天没晾干的潮气。换衣服的时候翻遍了衣柜,没再穿那件洗得领口起球的灰色卫衣。衣柜角落压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是叶婉清去年生日随手从购物袋里拎出来丢给我的,说“你穿穿看,别总邋里邋遢”。我那时候攥着标签看了眼价格,叠好塞进了衣柜最里面。今天是第一次正经把它套上。面料贴在皮肤上软乎乎的,我抬手扯了扯衣角,心里有点发飘。
拿起手机,指纹解锁的瞬间屏幕亮了又暗。通讯录里叶婉清的号码排在第一个,备注是“叶总”。我点了拨号键,听筒里传来长音。
“喂?”电话通了,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能听出来是被铃声从被窝里拽起来的。
我走到落地窗旁拉开一点窗帘,晨光钻进来晃了眼:“我在国贸顶层观景台,你能来一趟吗?就现在。”
电话那头静了足足五秒。
“出事了?”她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了,带着点急,“周天豪那老小子又有动作?要不要我让律师组的人立马往国贸赶?”
我忍不住笑了:“不是应对谁,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我只是想让你看看,我们现在站的地方。”
她那边没再追问,只传来一声拉被子的声响,接着就是干脆的两个字:“等我。”
电话挂了,我把手机揣进兜里,靠在观景台的栏杆上。这地方平时不对外预约,昨天我给物业经理打了个电话,他连问都没问,直接给我开了绿色通道。说起来,这还是托了最近那点“名气”的福。
二十分钟,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观景台入口的电梯门“叮”的一声弹开,叶婉清从里面走出来,一身炭灰色的职业套装熨得平平整整,左手拎着黑色的文件包,包角还挂着个没摘的吊牌,右手捏着手机,屏幕还亮着。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嗒、嗒、嗒”的脆响,一声接一声。还是那个雷厉风行的叶总,走到我面前时眉头皱着,眼睛里带着十足的防备。
我迎上去伸手去接她的文件包。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手,又松了劲,把包递到我手里。“谢了。”她吐出两个字,语气还是公事公办。我把包放在旁边的休息椅上,放的时候特意理了理包带。
她扫了一眼空荡荡的观景台,又看向我,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到底想说什么?这地方不对外预约,你怎么进来的?”
我没接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她的手腕很细,隔着西装袖口能摸到皮肤的温度。我牵着她往玻璃幕墙那边走,她的高跟鞋还在响,只是节奏慢了下来。
清晨的阳光正好,不刺眼,带着点暖。整座京城铺在我们脚下,一眼望不到头。马路上的车流像一根根彩色的细线在城市里绕来绕去,那些平日里看着高耸入云的高楼现在跟小树林似的挤在一起,远处文化展览馆的穹顶被阳光照得发亮,像个巨大的银碗。
她的嘴张着,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手指着远处的建筑群,声音轻得像怕惊到什么:“这是……我们能站的地方?”
我点头,指尖在玻璃幕墙上敲了敲:“对,我们现在站的地方。”
她忽然低下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接着就笑了,笑出了声。我看见她的眼眶红了,抬手揉了揉眼睛,把那点湿意揉了回去。
“你知道吗?”她抬起头看着我,嘴角还带着笑,“三年前我爸拍着桌子让我嫁给你那天,我跟他吵了一架。我说‘这人连咖啡都泡不好,怎么配进叶家’。”她往我身边靠了靠,“结果现在,全京城都在传你的名字。”
我没接话,只是把目光投向更远的地方。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我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弹出一条新闻推送:【突发:多国联合声明,将对中国新能源技术实施进口限制】
我心头一紧。紧接着又一条推送弹了出来:【林书豪团队核心技术疑似遭窃,国际竞争对手已抢先注册专利】
“操。”我骂了一句,立刻拨通王大壮的电话。
“豪哥!正想找你!”他的声音急得劈叉,“周天豪那边放出消息,说你的技术是偷他们的!还贴了专利申请截图,日期比咱们早三天!”
我握着手机,指节泛白。系统离线,联系不上任何老祖宗,周天豪偏偏选这时候动手——这不是巧合,他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叶婉清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了:“是周天豪?”
“嗯。”我把手机揣回兜里,“系统升级还要十几个小时,这期间我联系不上任何人。”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拿过自己的包,从里面翻出另一部手机递给我:“用我的。通讯录里有法务部所有律师的电话,还有几个媒体的朋友,之前采访过你的。”
我愣了一下,接过来。
“别一个人扛。”她说。
我没说话,低头翻通讯录。法务部老张的号码排在第三位,我直接拨了过去。
“张律师,我是林书豪。周天豪那边放出消息说我的专利是偷的,还贴了截图。你帮我查两件事——第一,截图的真实性;第二,专利申请的日期能不能反查修改记录。”
老张的声音立刻清醒了:“明白,我马上处理。”
挂了电话,我抬头看向远处的天际线。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光铺满整座城市。叶婉清站在我旁边,手搭在我胳膊上,没说话。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老张回电:“查到了。那张截图是P的,专利申请日期也是假的——对方根本没有提交过申请,只是做了个页面截图。但消息已经传开了,现在至少有三家媒体在转载。”
“能压下来吗?”
“压不下来。但我们可以在他们发酵之前,先发一份正式声明。你那边有原始研发记录吗?”
“有。从第一天开始,每一版图纸、每一次测试数据,全都有时间戳存档。”
“那就够了。”老张的语气松了一点,“我现在起草声明,你准备好原始证据。一个小时后,我们同步发布。”
挂了电话,我转头看叶婉清:“我得回去。”
她点了点头,把包从我手里拿回去:“我送你。”
下楼的时候,电梯里的信号断断续续。我点开系统后台,升级进度条卡在37%就不动了。倒计时还在走,但进度条纹丝不动。
走出电梯,王大壮的电话又打了进来:“豪哥!网上已经炸了!有人说你的技术全是偷的,还有人说你背后有境外势力支持,专门窃取国家机密!”
“让他们说。”我拉开车门坐进去,“证据在我手里,不怕他们造谣。你现在帮我做一件事——把所有带节奏的账号截图保存,尤其是最早发布的那几个。能查到IP更好。”
“明白!”
车子驶出国贸停车场,汇入主路。叶婉清坐在副驾驶,一直低头刷手机,偶尔接一个电话,语气干脆利落:“对,是造谣。我们已经掌握了原始研发记录,稍后会统一发布声明。你那边如果有媒体朋友问,就让他们等官方消息。”
挂了电话,她转头看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沉得住气了?”
“以前也沉得住,”我靠在椅背上,“只是以前是没办法,只能忍着。现在是有底牌,不用急着亮。”
她没说话,嘴角动了一下。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系统提示:【升级进度:41%】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又抬头看窗外。车子正经过文化展览馆,穹顶在阳光下反着光,亮得晃眼。去年我在这里办第一场展览的时候,来的都是街坊邻居和几个退休教授。现在这地方已经成了京城的新地标,每天排队参观的人能从门口排到街角。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我推开车门,叶婉清忽然叫住我:“林书豪。”
我回头。
“你刚才说,想让我看看我们现在站的地方。”她顿了顿,“我看到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回到书房,我打开电脑,把原始研发记录全部调出来。第一版图纸的创建时间是两年前,每一版的修改记录、每一次测试的数据、每一份材料采购单据,全都有时间戳。我把这些全部打包,发到老张的邮箱。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系统升级完成的提示:【升级进度:100%】【跨时空链接已恢复】
我点开“跨时空好友圈”,聊天列表里堆满了未读消息。秦始皇、李白、朱元璋、成吉思汗——四个人,几十条消息,全是问“出了什么事”“要不要帮忙”。
我一条一条看完,最后点开朱元璋的对话框,回了一句:“没事了。这次,我自己扛过来了。”
他秒回:“好。”
就一个字。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窗外有鸟叫声,楼下有小孩在跑。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屏幕暗着。
叶婉清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喝点东西。你今天还没吃饭。”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小米山药粥,甜度刚好,少放了半勺糖。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我问。
“学了半个月。”她在我对面坐下,“你以前给我熬的时候,我偷偷记的配方。”
我端着碗,没说话。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那部旧手机上,落在那碗粥的边缘。
从今天起,没人再敢当着我的面叫我“赘婿废物”。但比这更重要的是——有人在我扛不住的时候,替我挡了一把。有人在我亮出底牌之前,先把牌递到我手里。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不是消息,是系统自动弹出的提示:【文明共振值:100/100】【新功能已解锁】
我没有点开。等这碗粥喝完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