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碗还端在手里，小米山药粥的温度刚刚好。叶婉清坐在对面，看着我喝完最后一口，起身把碗收走。
“系统升级完了？”她问。
“嗯。”我掏出手机，屏幕亮着，那个新解锁的功能图标安安静静地躺在角落，像一个还没拆封的快递。我没有点开。
她没追问，端着碗出去了。门关上，书房里又剩下我一个人。
手机在手里转了两圈，最后还是锁屏塞进口袋。新功能的事不急，现在脑子里装的是别的东西——叶婉清刚才说的那句话：“你最近变了，以前你眼睛里装的是自己，现在装的是整个国家。”
我当时没接话。不是不想接，是不知道怎么说。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山区小学生歪歪扭扭的信，写的是“林叔叔，我看了你的视频，才知道李白不是课本上那个死人”。云南那个独居老人对着设备念“阿弥陀佛”的监控截图，我存手机里一直没删。还有发改委会议上那些专家的眼神，从一开始的怀疑到后来的期待。李主席拍着我肩膀说“咱们赌一把”的时候，他眼里也有那种光。
这些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压在肩上了。
手机突然震起来，不是平常那种慢悠悠的震动，是连着三下，短、急、狠，跟有人从背后狠狠搡了一把似的。我皱起眉，从口袋里把手机摸出来，屏幕自己亮了。
没有来电。是一条加密通知，弹窗直接盖过所有界面，红边框死，左上角印着“国务院特急”。下面一行小字：李主席亲启，编号001。
我手一顿。
叶婉清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站在门口了，手里端着两杯茶。她走过来，把茶杯放在桌上，瞥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没说话，只是把身子站得笔直。
我点开通知。
内容就三行：
【当前经济结构性困境加剧】
【传统模型失效，急需非常规思路】
【听闻你有“非常之道”，可否一助？】
我盯着最后那行字，胸口有点闷。不是怕，也不是飘，是一股子闷劲堵在那儿，跟小时候考试最后一道大题卡死了一样——笔捏在手里，纸快被戳烂，脑子空空荡荡。
可今时不同往日。秦始皇追着我要过挖掘机视频，朱元璋拉着我问火器原理问得比物理老师还细，李白喝高了缠着我要吉他谱，成吉思汗看完赛马直播当场甩过来一张骑兵新布阵图。他们不是图一乐，是真学，真琢磨，还反手给我塞东西。那些我原先只当换点文物、混口饭吃的来往，早就埋好了线。
这根线，现在被人扯了一把。
国家找上我了。李主席在等我回话。
我抬头往远处望，整座京城在脚下铺开，车流、高楼、信号塔、地铁线，全在动，像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我讲不清哪根线出了问题，我只清楚，这张网卡壳了。
叶婉清站在旁边，既不靠近也不走开，就那么望着我，眼神安安稳稳。
“他们认我。”我开口。
她点头：“你更要撑住自己。”
我低头看手机，手停在那个图标上——跨时空好友圈。黑底金字，龙纹边，平时藏得不起眼，这会儿亮得晃眼，跟烧起来似的。点进去，我就能发视频，能提问，能掏图纸，能拿方子，能拿连考古队挖地三尺都挖不出来的东西。我以前从来没这么干过，以前是为了保命，为了怼周天豪，为了救王大壮，为了证明我不是个废物。
现在不一样。现在是为了整个国家。
叶婉清忽然开口：“你不去碰一把，永远摸不着结果。”
我没回头：“搞砸了咋办。”
“摔了就爬起来，”她说，“跟你以前一模一样。”
我扯了扯嘴角。笑完，那股子怂劲直接散了。犹豫丢干净，责任扛起来，也不琢磨自己配不配。我配站在这看京城，我也配指一指它往哪走。
拇指一划，点开应用。加载页闪一下就过，首页直接跳去聊天列表。秦始皇头像亮着，李白在线，朱元璋五分钟前刚发了个“？”。
我新建群聊，手速快得飞起。拉人：秦始皇、朱元璋、成吉思汗、李白、华佗、陈渊明、蔡伦、苏轼、孔子。一共九个人，九个跨时空的狠人。群名我脑子里直接蹦出来，叫“搞钱局”。
名字还没改完，秦始皇先蹦出一条消息：【朕已等候多时】
我当场愣在原地。这老头，咋跟提前等着我似的。
紧跟着，朱元璋发来语音转文字：【咱说了多少次，有问题早点说，憋着容易长结节】
李白直接甩了个举杯表情包：【爱卿莫慌，酒管够，计谋咱也有】
成吉思汗一句话最冲：【敌人在哪？告诉本汗，铁骑即刻出发】
我往地上一坐，后背抵着玻璃墙，手机横在膝盖上。这群人，全在等我开口。不是我求着他们，是他们一直等着我动手。
眼眶有点热。不是感动，是脑子里突然炸开一个词——realization，高中英语考过的，意思是突然把整件事看通透。我现在通透了。我不是随便撞上这个系统，我是被挑中的那一个。从我发第一条搞笑视频开始，从秦始皇第一次打赏青铜剑开始，所有事都在往今天走。他们不信专家，不信模型，不信PPT，他们认我。我是唯一一个能把现代日子原原本本拍给他们看的人。我不装不骗，拍我妈腌咸菜，拍小区广场舞，拍外卖小哥抢时间，拍直播间喊“家人们冲啊”。他们看得懂，他们学进去了。现在轮到他们帮我撑场子。
我点开输入框，手指敲屏幕：
“兄弟们，这次真出大事了。不是我被丈母娘赶出门那种屁事，是全国人民都要勒紧裤腰带的大事。你们有没有搞经济的绝活？比如，让老百姓有钱花、敢花钱、还想存点钱的那种。最好带图，能落地，别整虚的。十万火急，红包不限量。”
发出去。
我把手机放下，仰头闭眼。风刮在脸上，跟砂纸蹭过似的，比刚才凉多了。
叶婉清走过来，蹲在我旁边，轻声开口：“消息发出去了？”
我睁开眼，点头。
她望着我，忽然笑开：“你晓得你现在啥样子不？”
我摇脑袋。
她说：“跟当年我爸第一次主持董事会一模一样。”
我没接话，只是重新拿起手机，眼睛钉在屏幕上。
下一秒，消息直接炸了。九宫格头像疯狂跳动，提示音挤成一团，连震动都连成一片。我盯着那密密麻麻弹出来的字，手都忘了动。
秦始皇第一条就甩了张图，是秦代粮仓分布图，旁边附了一行小字：【国之根基，在仓廪，在民心，朕教你第一步怎么稳。】
朱元璋紧跟着甩来一长串文字，还带了田亩算法：【咱当年穷得要饭，都能把天下盘活，这点坎，算个屁。】
李白喝高了似的，连发三条长语音，转成文字乱七八糟：【钱要流动！要热闹！要让人人都觉得日子有奔头！诗能醉人，钱能暖人，一个道理！】
孔子慢悠悠冒头，只发了十二个字：【民足则安，民安则国固，循序而行。】
我看着屏幕，喉咙发紧。原来这群老祖宗，早把对策备好了，就等我一声令下。
叶婉清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我侧头看她，她往我身边挪了挪，声音轻却稳：“林书豪，这一局，你不是一个人。”
风还在吹，京城还在脚下转。我握紧手机，嘴角往上扬。
好戏，才刚刚开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