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蹬着共享单车,一路喘得像条狗,总算到了市中心 ;
直接把车往政府大楼门口一扔,也没管合不合规,反正没人立马来逮我 ;
手机揣兜里没动,手里捏着U盘和文件夹,抬脚就往大楼里闯 ;
前台坐着个穿制服的姑娘,头埋得老低,手里的笔在表格上划来划去 ;
我把证件和文件往她桌上一推,开口就说:“这是《国家战略建议案》,你转交给政策研究室 ;”
她慢悠悠抬头瞥了我一眼,又立马低下头写字,眼皮都没抬第二下 ;
“民间提案统一放这边,每周三集中上报 ;”她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听着就跟背了八百遍似的 ;
我没理她那套,掏出国家文化顾问的聘书副本,“啪”一下拍在她面前 ;
“我不是来提意见的,我是来汇报工作的,搞清楚点 ;”
她这才停下笔,认认真真打量我一番,又翻了翻聘书编号,拿起电话打了几个 ;
也就十分钟吧,就有人从楼上下来接我,脸上没一点笑模样 ;
走廊老长一截,地面擦得能照见人影,我跟着那人一步步往前走,鞋跟磕在地上响得慌 ;
他把我领进一间小会议室,里面坐着六个男的,全穿深色西装,胸前都挂着工牌 ;
他们正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我一推门进去,声音立马就断了 ;
坐在中间戴眼镜的那个,抬眼看了我一下,开口就问:“你就是林书豪?”
我点头,没多废话:“对,我就是 ;”
他点了点头,朝我抬了抬下巴:“把文件放下吧 ;”
旁边一个男的立马凑过来,接过我手里的U盘插进电脑,投影仪“嗡”一声亮了,PPT一页页往下翻 ;
一开始没人吭声,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投影仪的风扇声 ;
翻到第三页“以工代赈稳就业”的时候,左边那个短发男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
“你说用基建项目养失业人群,我问你,钱从哪来?总不能凭空变出来吧?”他语气里带着点不屑 ;
我张嘴就答:“财政可以阶段性赤字啊,后期靠消费回流就能填补上 ;”
他立马摇了摇头,嗤笑一声:“这不是刺激经济,这是纯粹透支未来,你懂个屁 ;”
右边那个秃顶男紧接着就接上话,敲了敲桌子:“还有价格监管,怎么执行?现在是市场经济,你还想搞强管?”
我也不慌,直接回他:“参考朱元璋时期的‘官定平价’制度,设立个临时调控机制就行 ;”
他一听就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你怕不是脑子进水了?想让国家重回计划经济?”
我赶紧解释:“这不是全面管制,就只是危机期的应急手段,又不是长期搞 ;”
他们根本不听我说完,一个个轮番发问,跟审犯人似的 ;
“文化拉动GDP,你有数据支撑吗?空口白话谁不会说?”
“跨境商路怎么避开国际制裁?你倒是给个具体法子啊?”
“你说的那些历史案例,全都是农业社会的玩意儿,跟现在的工业体系能比吗?简直是扯犊子 ;”
我赶紧拿出秦始皇统一度量衡的例子,跟他们说:“你看这个,统一度量衡能减少交易成本,现在照样能用 ;”
他们立马反驳:“古代没有跨国资本流动,跟现在能一样吗?别拿老古董来糊弄我们 ;”
我又提李白时代,诗酒兴城带动消费,类比现在的文旅经济 ;
他们又笑了:“那是文人雅事,算什么经济模型?你怕不是看古装剧看多了 ;”
我越说越急,语速也越来越快,他们却听得越来越不耐烦,脸色也越来越沉 ;
最后那个戴眼镜的主审官,“啪”一下合上文件,眼神扫过我:“你的想法很有想象力,但太理想化了 ;现实不是拼图游戏,不能把几百年前的办法直接搬过来用 ;”
我就那么站着,没挪地方,也没低头 ;
“这些不是我个人的想法,是经过多方验证的战略组合,不是瞎编的 ;”
“那你所谓的‘多方’是谁?”他盯着我,眼神里满是质疑 ;
我瞬间闭了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
总不能告诉他们,这些法子是秦始皇、朱元璋他们教我的吧?说了他们也得把我当成疯子,搞不好还得叫保安把我拖出去 ;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几秒,静得让人发慌 ;
秃顶男站起身,收拾起自己的包,嘴里嘟囔着:“这类提案我们见得多了,年轻人热血可以理解,但治国不是拍短视频,瞎糊弄就行 ;”
短发男也跟着站起来,摆了摆手:“感谢你的时间,材料我们会归档的,你回去等消息吧 ;”
我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一个个走出会议室,没人再回头看我一眼 ;
最后一个离开的人,顺手就关掉了投影仪,动作干脆利落 ;
屏幕一下子黑了,屋里只剩下窗外照进来的阳光,亮得刺眼 ;
我慢慢把文件收进夹子,一张张对齐,手心里全是汗,我去,真的很丢人 ;
明明昨晚改PPT改到凌晨,还觉得这套方案天衣无缝,怎么一说出来,就全是漏洞?
我走出会议室,在走廊里走了几步,脚像灌了铅似的,不知道该往哪去 ;
在电梯口站了一会儿,心里堵得慌,又折返了回来 ;
坐在靠窗的长椅上,把文件夹放在腿上,脑袋里乱哄哄的 ;
刚才的对话一遍遍在脑子里回放,越想越憋屈 ;
他们说的其实没错,我自己也清楚 ;
嬴政那一套,确实依赖强权集中,放在现在,根本不合规,也行不通 ;
李白讲的诗酒繁华,本质上就是贵族消费,根本没法复制到全民层面,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
成吉思汗的商路靠骑兵护送,现在社会,谁敢武装运货?纯属找死 ;
朱元璋的屯田制,建立在农奴基础上,今天根本不可能推行,想都不用想 ;
我低头看着文件封面,“国家战略建议案”七个字印得清清楚楚,扎得我眼睛疼 ;
可我现在才发现,我就是把历史当成了工具箱,随手拿零件就往一起组装,却忘了现在的社会,根本不是同一个操作系统,装上去也用不了 ;
我想起凌晨三点还在改PPT的样子,对着电脑揉眼睛,喝着凉透的白开水,那时候觉得自己牛逼坏了,像是在创造历史 ;
现在才明白,我就是个拿着古董图纸修高铁的傻子,纯属异想天开 ;
阳光照在脸上,暖暖的,可我浑身都没一点力气,连抬手的劲儿都没有 ;
西装还是笔挺的,领带也没松,可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软塌塌的 ;
我掏出手机,想打开“跨时空好友圈”,找嬴政他们吐槽几句 ;
手指悬在图标上,终究还是没点下去,找他们也没用 ;
他们不懂什么叫审批流程,也不懂什么叫国际规则,跟他们说也是白说 ;
对他们来说,一道圣旨就能调动百万民夫,什么事都好办 ;
可在这里,连一条马路拓宽,都要开二十个会,层层审批,麻烦得要死 ;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心里五味杂陈 ;
不是他们错了,也不是我错了,就是我们根本不在同一个世界说话,鸡同鸭讲 ;
外面有人走过,声音压得不算低,议论声飘进我耳朵里 ;
“刚才那个就是提方案的?看着年纪不大啊 ;”
“嗯,听说还是个赘婿出身,没什么背景,也没正经工作 ;”
“怪不得呢,口气倒不小,跟要当宰相似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
我睁开眼,没动,也没反驳,他们说得对,我确实没资格 ;
我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改写国家经济路径?我又不是官员,没有权力,没有资源,甚至连个正经职称都没有 ;
人家一句“暂不列入议程”,就能把我打发走,我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
可我就是不甘心,凭什么?
那些视频是真的,那些文物是真的,绑定的系统也是真的,我不是骗子,也不是疯子 ;
我只是……太急了,急着证明自己,急着不让别人看不起,结果反倒弄巧成拙 ;
我把文件夹抱在怀里,烫得我胳膊都发麻,它曾经是我全部的希望,是我熬了无数个通宵的心血,现在却成了证明我无知的证据 ;
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懂现实?是不是一直活在系统的幻觉里,醒不过来?
就因为几个古人夸我两句,说我法子好,我就以为自己真能呼风唤雨,无所不能?
我摸出裤兜里的U盘,握在手里,塑料外壳已经被汗水浸湿,滑溜溜的 ;
这东西记录着我熬了三个通宵的心血,也记录着我此刻的失败,还有我的狼狈 ;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我抬头看了一眼,是刚才那个秃顶男,手里拿着一杯咖啡,还冒着热气 ;
他看见我,顿了一下,没走,反倒走过来,坐在我旁边的长椅上 ;
“你还在这坐着?没走啊?”他喝了一口咖啡,开口问道,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不少 ;
我点头,没说话,实在没力气开口 ;
他又喝了一口咖啡,沉默了几秒,开口问道:“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否掉你的方案吗?”
我张嘴,声音有点哑:“因为不现实,不符合现在的规矩 ;”
他摇了摇头,摆了摆手:“不是,你想错了 ;”
“是因为你没告诉我们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如果你有数据来源,有模型推演,哪怕只是一份试点报告,哪怕不完美,我们都愿意听下去,也愿意帮你完善 ;”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又合上了,我能说什么?
说我有个系统,绑定了秦始皇、朱元璋他们,这些法子都是他们教我的?
他们要是听见这话,估计当场就会叫保安,把我当成疯子拖出去,说不定还会送我去精神病院 ;
他拍了拍我肩膀,叹了口气:“想法不错,是块料,下次换个方式说,别再这么莽撞了 ;”
说完,他就站起身,拿着咖啡杯,慢悠悠地走了,没再回头 ;
我坐在那里,一句话没说,脑子里反复回想他说的话 ;
我知道他是在提醒我,不是真的拒绝我,可问题是,我换不了方式啊 ;
我能展示的只有结果,不能说出过程,这就注定了,我说的一切,在他们眼里,都像是空中楼阁,不切实际 ;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件夹,封面右下角有一点墨迹,是我打印时蹭到的,当时没注意 ;
就这么一个小黑点,像是整件事的缩影——本来干干净净的一件事,硬是沾上了不该有的痕迹,变得一团糟 ;
我忽然就懵了,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哪,错在想法太天真,还是错在不该把历史当工具?
是我的表达有问题,没说清楚?还是这个世界,根本容不下另一种可能?
如果正确的答案不能说出口,那还能算正确吗?我想不明白 ;
我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大楼里人来人往,脚步声、说话声此起彼伏,没人注意到我这个失败者 ;
我没有回家,也没有打电话给王大壮或叶婉清,不想让他们看见我这副狼狈样 ;
我就这样坐着,等着什么发生,或者什么都不发生,心里空荡荡的 ;
远处电梯响了一声,“叮”的一下,很清脆,打破了走廊的嘈杂 ;
我抬头看了一眼,电梯门缓缓打开,走出来两个人 ;
其中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身姿挺拔,面容严肃,身边跟着一个秘书模样的人,手里拿着文件夹 ;
他们朝着我这边走来,步伐沉稳,气场十足,路过的人都下意识地让开了路 ;
我赶紧低下头,把脸埋得低低的,不想引人注意,只想安安静静待一会儿 ;
可没想到,其中那个穿中山装的人,突然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我身上 ;
他开口,声音浑厚有力,直接问道:“你是刚才提交方案的那个林书豪?”
我心里一惊,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目光里,连呼吸都顿了一下 ;
那人五十多岁,面容严肃,脸上没一点表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边角都被磨得有些发白 ;
我看不清封皮上的字,但隐约能看到我自己的名字,印在文件封皮的右上角,很显眼 ;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没再追问,反而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此处笔误,应为“严肃”):“你知道李主席一向关注民间智慧吗?”
我愣在原地,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说的李主席,难道是我想的那个李主席?
他见我不说话,也没生气,只是抬手,指了指我怀里的文件夹,又道:“你的方案,我刚才看了几页,有些地方,很有意思 ;”
我心里一紧,攥着文件夹的手又用力了几分,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我的方案还有戏?
旁边的秘书也凑了过来,低声说了一句:“林先生,主席请你跟我们上楼,详细说说你的方案 ;”
我还是没动,脑子乱得厉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转折也太突然了,难不成是我听错了?
穿中山装的人又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怎么?不敢跟我上去?还是觉得,我们不配听你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