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下勺子 ;
粥碗底粘了一圈米粒，抠都抠不下来 ;
屏幕上的数字跳成00:01 ;
新一天就这么撞进来，连个缓冲都不给 ;
C区三国那堆环保倡议还挂在热搜前十 ;
点开评论区，味儿直接不对 ;
一群人在下面带节奏，喊着让利太多，技术输出没底线 ;
我翻了翻账号信息 ;
清一色新注册，IP全扎在外网节点里 ;
这不是老百姓瞎聊 ;
这是有人在背后推着，一波接一波往沟里带 ;
我点开外交系统后台，把近期外宾名单拖出来 ;
本来以为能歇两天，喘口气 ;
头一个蹦出来的名字，就是约翰 ;
西方大国现任特使，快六十的人，履历写得花里胡哨，头衔一串接一串 ;
对外说，过来聊文化交流，聊绿色能源合作 ;
行程只给四十八小时 ;
开口就要两场闭门会谈 ;
议题直勾勾盯着新能源核心技术共享 ;
我盯着这名字，盯了半分钟 ;
上次内部简报见过他照片 ;
脸上堆着笑，眼神硬得能钉进墙里 ;
我当时就膈应这人 ;
嘴上挂着合作，专挑你松口的时候伸手 ;
圈内人喊他微笑屠夫 ;
我私下给改了个更贴切的——糖衣炮弹专业户 ;
这种人不会平白无故上门 ;
我们这边刚有点起色，他脚前脚后就到 ;
时间卡得太死 ;
死得不正常，死得像提前算好 ;
我起身，扯了件干净衬衫换上 ;
把昨晚那版《反制建议》第三稿又扫了一遍 ;
点开新文档，敲上标题：【约翰来访风险预判】 ;
第一条我写得直白 ;
这不是合作，是趁势压价 ;
他嘴里的技术共享，翻成人话就是：
配方白给，生产线敞开，他们的人想查就查 ;
试运行的成本还要我们全包 ;
我们出钱出力，他们摘果子 ;
这叫合作？
这叫上门抢便宜 ;
键盘还没敲热，手机响了 ;
来电显示小张 ;
“豪哥，联络办让我通知你 ;”
她语速有点急，“明天上午九点，接待中心集合 ;约翰团队下午落地，初步会议安排在明早十点 ;”
我说我晓得 ;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
“这次接待规格不低，李主席会出席开场仪式 ;后面磋商由外事组牵头，文化口和能源口配合 ;”
我没打断她，让她把话说完 ;
等她停了，我才开口 ;
“他们提交的日程草案和议题清单，发过来没 ;”
“有是有 ;”
小张声音有点虚，“我没权限看全文，只拿到一份摘要 ;”
“想办法弄一份完整的 ;”
我语气很稳，“就说你协助做接待流程对接，要提前备材料 ;”
她那边迟疑了一瞬 ;
“这……合规不 ;”
“不违规 ;”
我答得干脆，“你只是保障接待顺利，属于正常工作协调 ;真出问题，我扛 ;”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
跟着传来一句：“行，我试试 ;”
挂了电话，我往椅背上一靠 ;
脑子转得飞快，停不下来 ;
约翰要是真心谈合作，用不着这么赶 ;
更用不着一上来就闭门深谈 ;
真心合作的人，会先铺垫关系，慢慢往前推 ;
只有想占便宜的人，才会直奔主题 ;
抢在你反应过来之前，把生米煮成熟饭 ;
叶婉清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捏着平板 ;
“你怎么还不睡 ;”
她把平板搁在桌上，“我刚看完新闻发布会通稿，上面说约翰是来推双边友好的 ;”
我摇了摇头 ;
“友好？他是来捡战利品的 ;”
她皱起眉 ;
“不至于吧 ;我们不是刚释放善意吗，诗酒节办了，论坛也重启了，人家说不定真被打动才过来 ;”
我把电脑转过去，指着那三项附加条款 ;
“你想想 ;一家公司刚熬过破产危机，另一家突然上门，说咱们合并吧 ;还要你交出财务系统密钥，研发部门随便他们查，所有新产品先给他们免费试用三年 ;你会觉得对方是来救你 ;”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
跟着冷笑一声 ;
“这是趁你难，要你命 ;”
我点了下头 ;
“他们看见我们开始破局，明白硬堵没用，就换路子 ;披着合作的外衣，继续吸血 ;我们要是答应这三条，前面所有努力，全打回原形 ;”
她拉过椅子坐下，手在桌面上轻轻敲 ;
“那你打算怎么弄 ;你又不能直接进会场 ;”
“我不用进去 ;”
我开口，“我可以给判断依据，让他们在谈判桌上不踩坑 ;”
我打开邮箱，把刚写完的《风险预判报告》加密打包 ;
署名照旧写匿名民间智库，发给外事专项组公共接收通道 ;
报告里只写三点 ;
一，对方真实目的不是合作，是低成本拿技术红利 ;
二，三项条款是单方面让利，不存在对等 ;
三，回应时坚持技术换市场，拒绝无底线开放 ;
发完，我给小张发消息 ;
“明天接待流程，能不能给我整个临时顾问身份 ;名义上负责文化项目对接就行，我想旁听非密级环节 ;”
她回得很快 ;
“我可以帮你递申请，要正式推荐函 ;”
我立刻联络办找老熟人 ;
十分钟不到，电子签章版推荐函搞定 ;
主题写民间文化传承项目协同顾问，听着正经得不行 ;
实际就是给我找个靠近谈判现场的理由 ;
弄完这些，我站起身 ;
把衣服熨平挂好，领带也提前摆出来 ;
镜子里的人，早就不是那个穿起球卫衣、被丈母娘念叨的赘婿 ;
衬衫合身，眼神稳当 ;
手里拿的也不是什么U盘，是一份能影响国家利益的判断 ;
我没有正式身份，站不到台前说话 ;
只要我待在幕后，就能让该顶住的人顶住，该清醒的人清醒 ;
第二天早上八点二十，我已经站在接待中心外厅 ;
大厅里人来人往，安保查得严 ;
各国记者挤在红毯外面拍照 ;
大屏幕循环播放两国建交纪念短片，背景音乐是软乎乎的钢琴曲 ;
我站在角落，手里拿着文件夹 ;
封面上印着文化合作项目初案 ;
小张提前到了，悄悄凑过来 ;
“你的顾问身份批下来了，编号T-07，可以进B会议室旁听第一轮磋商 ;”
我点了下头 ;
她又压低声音 ;
“约翰刚下飞机，状态挺好，见媒体一直笑，还主动握手合影 ;”
“笑得越欢，套路越深 ;”我开口 ;
九点四十五，工作人员开始引导入场 ;
我跟着队伍往里走 ;
走廊里看见李主席和几位高层在寒暄 ;
约翰站在中间，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标准外交笑容 ;
他跟人握手，力度刚好，看人时间也刚好 ;
每一个动作，都像用尺子量过 ;
完美到让人浑身不舒服 ;
我低头看了眼手表 ;
九点五十八 ;
会议十点整准时开始 ;
我站在B会议室门口，手里的文件夹贴在腿边 ;
里面不只有文化项目的假材料，还有我连夜整理的真实分析要点 ;
门被推开，工作人员示意可以进入 ;
我抬头，迈步走进会议室 ;
灯光一下子亮起来，长桌两边已经坐了不少人 ;
翻译耳机摆好，记录员就位，投影屏上打着绿色能源合作首轮磋商的标题 ;
我找到自己的位置，在后排靠窗的旁听席坐下 ;
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 ;
上面用黑笔写了三个字 ;
别答应 ;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
外面的喧嚣彻底切断 ;
一场看不见刀光、却比真刀真枪更狠的较量，正式开场 ;
我坐直身子，目光落在主位上那个还在微笑的男人身上 ;
好戏，才刚刚开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