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前夜,我坐在会议室里,对面是李主席和外交、商务部的几位代表。投影仪开着,数据分析报告的红蓝曲线在墙上晃来晃去。
“对方的核心诉求有三条,”我指着屏幕上的红圈,“第一,无偿获取核心技术参数;第二,开放生产线审计权限;第三,允许技术团队常驻研发基地。”
外交部代表皱眉:“这不就是明抢吗?还包装成‘全球减排责任’。”
“对,”我点头,“所以我们不能硬顶,会被扣‘破坏合作’的帽子。但也不能松口——松了就是白给。”
李主席看着我:“你的建议?”
我翻到下一页PPT:“以市场准入换技术授权。他们要技术,我们就要他们的市场。同时设立联合监督机制,谁也别想单方面撕协议。”
商务部代表凑近屏幕看了看:“具体怎么换?”
“光伏板制造工艺的有限授权,换他们的氢能源储存技术。我们的审计权限可以开放,但他们的生产线也得让我们查。核心参数设三年保护期,三年后自动解禁,谁都别想卡脖子。”
团队讨论了一个小时,来回掰扯细节,最终采纳了这个框架。李主席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小林,你这脑子,不当外交官可惜了。明天按你的思路来,我们替你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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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十点整,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挂钟的滴答声。
投影屏亮着,“绿色能源合作首轮磋商”几个字白花花地晃眼。李主席坐在主位,后背挺得笔直。约翰坐对面,西装熨得能反光,脸上挂着笑——那笑假得跟贴上去似的。
开场客套话刚说完,约翰就开了口,语气轻得跟唠家常:“我们非常欣赏贵国在新能源领域的突破。为了加快全球减排进程,我们提议——贵方无偿共享核心技术,开放生产线审计权限,并允许我方技术团队常驻研发基地。”
翻译的话音刚落,中方这边的人脸色就变了,你看我我看你,没人先开口。
我坐在后排旁听席,手里攥着昨晚准备好的纸条。李主席余光扫了我一眼,我立刻把第一张纸条递过去。
他低头扫了一眼,然后用平稳的外交辞令开口:“我方注意到贵方提案中存在几点不对等之处。技术共享应在互惠互利的基础上进行,单方面开放审计权限不符合国际商业惯例。我们建议,以市场准入换技术授权,同时设立联合监督机制。”
约翰脸上的笑淡了。他盯着李主席,又狐疑地扫了一眼旁听席。我面无表情地坐着,手里已经捏着第二张纸条。
“这是国际惯例!”约翰提高了声音。
李主席没接话,只是看了我一眼。我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关于技术输出风险,我这儿有一份民间智库报告,能给各位做个参考。”
主持人低头翻了翻名单,点头:“行,你说。”
“贵方说的‘共享’,没有对等交换,就是单方面索取。春秋时齐楚会盟,管仲说过‘无礼而请盟,不如无盟’。汉代张骞通西域,也是拿货物换技术,从没见过白拿的道理。今天我们是来合作的,但平等是底线。”
约翰猛地一拍桌子:“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谈国家战略?”
全场目光聚到我身上。我笑了笑,腰杆挺直:“我是国家文化发展顾问,也是这次谈判的技术观察员。我今天说的话,跟职务没关系——就凭着我是个中国人,凭着我不想看着国家利益被人欺负。”
我转头看向李主席,点了点头:“换作在座的任何一位中国人,碰到这种不合理的要求,都会说一句:这不公平。”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约翰换了副面孔,语气变得严肃:“技术本来就不该被垄断。全球面临环保危机,贵国掌握先进能源技术却不肯分享,这是在逃避人类共同责任!”
我立马接话,没给他插嘴的机会:“责任要一起担,利益也要一起分。只让我们承担义务,你们坐享其成——这不是合作,是剥削。”
“唐代鉴真东渡,带着佛法和医术去日本,日本回赠了丝绸和瓷器。明代郑和下西洋,各国也都拿珍宝来迎接。真正的文明交流,从来都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我们可以开放部分技术试点,但必须以市场准入、专利互认为前提。”
我“咚”地坐下,椅子腿蹭着地毯发出闷响。
约翰手在桌面上敲来敲去,之前那副从容早没了影。外方代表凑在一起叽叽喳喳,中方这边好几个人偷偷冲我点头。
李主席自始至终没说话,就坐在那儿,手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我以前在新闻上见过,他一这么做,就是认可对方的观点了。
约翰憋了半天,终于开口:“你说的‘对等交换’,具体怎么做?”
我站起来:“我们提供光伏板制造工艺的有限授权,贵方拿出氢能源储存技术,承认我国相关专利地位。双方设立联合监督机制,防止技术滥用。”
他冷笑:“你们这条件太高了,不可能!”
“高?”我嗤笑一声,“比起你们一开始提的三条,这已经够温和了。这叫正常交易,你情我愿。不愿意就拉倒,没人求着你们合作。”
旁边有人没忍住,“噗嗤”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约翰脸都绿了,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突然问:“你到底是谁?一个企业顾问,不可能有这么宽的眼界。”
“我就是个普通人,一个不想看着自己国家的东西被人白拿的普通人。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们的技术还跟以前一样落后?现在不一样了,我们好不容易跑到前面,想让我们停下脚步把核心技术双手奉上——门儿都没有。”
“这是国际惯例!”他急了。
“哪条国际法规定强者必须免费帮助弱者?WTO有这条?联合国公约写了?还是你们自己定的规矩,专门用来欺负人?”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坐回座位,手里把玩着文件夹。李主席站起来,往门口的饮水机走去,路过我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他没说话,就看了我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十五分钟休息结束,大伙儿陆续回到座位。约翰脸色阴沉,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又狠狠划掉。
主持人拿起话筒:“进入第二轮磋商。林先生,你刚才提出的对等合作框架,能不能再进一步说明?”
我拿起笔,翻开文件夹新的一页。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刚写下第一个字,就听见叶婉清那边传来“哗啦”一声——她碰倒了水杯,水洒了一桌。她手忙脚乱地擦,连纸巾都掉在了地上。
我停下笔,抬头看她。她也正好抬头看我,四目相对。
她明白了。她知道我不是来凑数的,不是会议室里的背景板。
我收回目光,握紧笔,继续写字。第一行字清清楚楚:技术交换,必须对等。
约翰盯着我写下的字,猛地一拍桌子,刚要开口——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几个穿黑衣服的人走进来,目光直直落在约翰身上,嘴里说着一口流利的外语。
约翰的脸瞬间变得惨白,瘫坐在椅子上。
我停下笔,抬头看向门口。
这又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