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秀兰来敲门的时候,我正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古篆“门”字发呆。倒计时早归零了,手心还留着刚才那点热乎气。
“进来。”我喊了一声。
门推开,她手里拎着保温桶,站在门口没往里走。“给你炖了汤,”她语气别扭,眼睛不看我只盯着手里的桶,“听说你最近老熬夜。”
我接过来,打开一看,是枸杞乌鸡汤,炖得很浓,油花撇得干干净净。“谢谢妈。”
她站着不走,手在围裙上搓了两下,欲言又止。
“还有事?”
“那个……”她咬了咬牙,声音压得很低,“以前我说你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愣了。这是她第一次跟我道歉。
“我当时就是……怕你拖累婉清。后来看你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我才知道,你不是没本事,是缺机会。”她说完,转身就走,脚步比平时快,好像怕我再说什么。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第一次进叶家那天,她也是这样转身就走。但那次是嫌弃,这次是愧疚。我低头喝了一口汤,咸淡刚好。
叶婉清从房间探出头:“妈说什么了?”
“道歉。”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昨天在家练习了一晚上,对着镜子说‘小林对不起’,说了几十遍,把我爸都吵醒了。”
我也笑了。这老太太,认个错都这么费劲。
笑完了,我回到书房,把门关上。保温桶搁在桌角,汤还冒着热气。我重新拿起手机,点开“跨时空现世邀请”界面。屏幕上的说明文字比昨晚更详细了一些,底部多了一行小字:“意识投射·有限交互模式”。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不是让他们穿越过来喝茶聊天,是意识投射,是观察。他们能看见、能听见、能思考,但无法真正触碰这个世界。72小时后,他们只会记得一种“感悟”,而非清晰的现代细节。
这才是“时代锚定”的真正含义。
我深吸一口气,在四个槽位里依次输入ID。秦始皇、朱元璋、成吉思汗、李白。确认,提交。
手机震了三下。托盘里那圈信号屏蔽铜线圈微微发烫,我扯过毛巾裹住。屏幕中间弹出来半透明的光幕:【邀请确认中……请保持设备稳定。】
我张口喊出四人尊号:“始皇帝嬴政。”
第一道光砸下来。地面浮现金色纹路,一道人影从光里踏出。玄色龙袍,冕旒垂珠,手按剑柄。光线穿过他的身体,在地面上没有留下影子。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环顾四周,眉头微皱:“此乃……魂魄出游?”
我赶紧解释:“陛下,这是意识投影。您可以看见、听见、思考,但无法触碰任何东西。72小时后,您只会记得一种‘感悟’,而非清晰细节。”
他沉默片刻,点了下头:“投影……倒也有趣。”
第二道光落下来。朱元璋穿着飞鱼服站在地上,他进来第一件事就是抬头找灯,手抬起来想摸开关,却直接穿了过去。他愣了一下,又试了一次,手指依然从开关表面划过。
“这投影,倒是省电。”他嘟囔了一句,收回手,又看见嬴政站在那,本能抱了抱拳:“陛下。”嬴政点了下头:“免礼。”
第三道光闪过来。李白拎着酒壶从光里晃出来,脚还没沾地就仰头灌了一口,酒液穿过他的下巴直接洒在地上,他低头看了看,又看了看手里的酒壶,啧了一声:“连酒都喝不着?那这投影还有什么意思。”
“能看,能听,能聊。”我赶紧说,“酒味您品不到,但诗还是能写的。”
他想了想,把酒壶往腰上一挂:“也罢,先看看再说。”
最后一道光芒炸开的时候,整间屋子都跟着晃。一道骑影从光里跃出,战马四蹄腾空,那人持枪立在马上。成吉思汗翻身下马,枪尖往地上一点——刀尖穿透了地面投影,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连地砖的纹路都没有触动。
他愣了一下,把枪收回来,盯着枪尖看了两秒:“连地都扎不进去?”
“大汗,这是意识投影,”我重复了一遍,“能看、能听、能思考,但碰不着任何东西。”
他哼了一声,把枪往肩上一扛:“那你这投影,比草原上的鬼魂还不如——鬼魂好歹还能掀个帐篷。”
我举着手机,屏幕上正放《国家地理·呼伦贝尔草原》:“大汗别急,这是您老家,现在叫内蒙古。”
他眯着眼看了几秒,神色缓了缓:“草色如旧,天光如昔……你这烤肉秘方,倒是地道。”我咧嘴笑:“那是您传的。”
四位大佬,总算齐了。
屋子里静了几秒。嬴政先开口:“尔召吾等所为何事?”
我走到屋子中间,打开投影仪。画面一跳,城市灯火铺得满地都是,高铁穿山越岭,农民收麦子,边防战士列队站得笔直。最后停在红旗下的一行字——中华民族伟大复兴。
“诸位前辈,”我开口,“这是两千年后的华夏。山河还在,百姓安稳,科技也发达。外有强敌围着,内有老毛病挡路。改革试行,三地受挫,外交承压,民生还要往上提。晚辈冒昧请各位过来,不是为了私利,是求各位拿出经天纬地的本事,帮这盛世走得更稳。”
话音刚落,嬴政往前踏一步:“欲强国,先立制度,定律法,让政令能往下走。朕愿意出力。”
朱元璋点着头:“仓廪实而知礼节。粮食、水利、赋税,咱能说上话。”
李白摸着胡子笑:“文以载道,诗以言志。文化是国的魂。要提振风气、拢住民心,某执笔就是。”
成吉思汗把枪往地上一杵——枪尖再次无声无息地穿透地面,他啧了一声,干脆把枪收了:“要是战局卡壳,本汗亲率铁骑破阵!现代没弓马,诱敌深入、分而击之的法子,照样能用信息洪流冲阵!”说完他自己都乐了。
我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回肚子里。他们都愿意干,这才是最关键的。
我从柜子里掏出四样东西,一人一份。递给嬴政的是一卷仿秦简,上面抄着他当年写的秦律片段。他伸手去接,指尖穿过了竹简。我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把竹简放在桌上,退后两步。
嬴政走到桌前,低头看着那些字迹,点了点头。
给朱元璋的是木刻版耕织图,南宋古籍复刻出来的。他围着桌子转了一圈,从各个角度看了个遍,嘴里念叨着:“这刻工,比咱当年的匠人还细。”
李白接过特制陶坛——准确地说,是看着陶坛放在桌上,他凑近闻了闻,遗憾地叹了口气:“闻着是那个味,就是喝不着。”
最后递给成吉思汗一块真空包装的烤羊排,同样放在桌上。他撕开包装的动作倒是利索——手指穿过包装袋,又穿过羊排。他盯着自己空空的手掌,沉默了三秒。
“行了,”他把包装袋推到一边,“火候到位,香料精准,这味道我记着了。小友,你这团队,有点东西。”
气氛彻底松下来。
我回到主位,板起脸:“今天五个人聚在这,不对外公开,不走流程,不设时限。只讲实事,共谋出路。接下来我会把数据资料拿出来,各位随时看、随时聊、随时提方案。咱们目标就一个——让这个时代的老百姓,日子过得更好。”
嬴政盯着投影屏上的行政区划图,嘴里小声嘀咕:“郡县制稍改一改,配上监察台直报中枢,办事速度能提三成……”李白靠在沙发扶手上,望着天花板念叨:“星汉灿烂,今夕何夕……该写新诗了。”朱元璋凑到投影仪跟前,伸手去摸那个冷气盒子,手指穿过外壳,他收回手摇了摇头:“比咱当年的冰窖厉害多了,可惜摸不着。”成吉思汗站在那扇无窗的墙边,盯着战术地图投影,嘴里默念:“万人聚居不乱,车流如河不堵……奇法。”
所有人都扎进状态里。我没打断他们。事情,真的开始了。不是我一个人单打独斗,是五个时代的脑子,挤在一间密室里,谋划同一个未来。
我拿起记录本,准备写下第一条建议。
嬴政忽然抬头,盯着我:“你说外敌施压,断我资源通道?”
我刚要开口回应,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整栋楼晃了一下,投影仪闪了闪,画面黑了半秒。门外,传来楼道里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人在低声交谈。
我手里的笔“啪嗒”掉在地上。
嬴政的手按在剑柄上,剑没出鞘,但整个人已经绷紧了。朱元璋眼神一厉,往门口走了两步,手指穿过门把手,他皱了下眉,退回来站在门侧。李白酒壶往腰上一挂,笑意淡了。成吉思汗枪尖微微一抬,目光锁死房门。
门外的人,好像已经到了门口。
嬴政没看我,只盯着那扇单薄的门。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地上:“既然敢断我华夏生路,那便,先灭了再说。”
房门,传来第一声轻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