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还亮着，朱元璋那句“咱要见现代将军”在对话框里闪了一下，我没来得及细看。
公文包里的U盘硌得腰侧生疼，里面装着新型智能能源终端的最终报告和演示视频。实验室大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门口的雾气还没散干净，我直接拨通了小张的电话。
“发布会就定今天上午九点，通知所有能来的媒体。”
小张那边顿了一下，声音黏糊糊的：“这么早？林哥，大家还没起床呢。”
“起不来也得起来。让他们现在就准备会议室，设备检查好，晚一分钟你找我。”
挂了电话，我快步冲到展厅。设备早就运到了，几个技术人员蹲在地上做最后调试，电线堆得跟乱麻似的。
我凑过去，手往那台机器外壳上一摸，冰凉冰凉的，上面的云雷纹摸起来滑溜溜的。可展厅的灯一照，机器表面亮得刺眼，一层反光直晃眼睛。
“调低主灯角度，别直射这机器。”我拍了拍技术员的肩膀，“这玩意儿是来干活的，不是来走秀的。”
技术员连忙点头，慌慌张张地去调灯光。我又转到主控屏跟前，按下开机键，屏幕“嗡”的一声亮了。进度条走到一半突然卡了零点八秒，才又继续加载。这点延迟在平时压根不算事，可在记者镜头前，能被他们吹成“系统崩溃”。我掏出U盘往后台电脑上一插，调出最后一次压力测试数据，重新校准AI响应模块。三分钟不到，再开机，进度条一路顺畅。
没过多久，记者们陆陆续续进来了。有个戴鸭舌帽的瞥了一眼那台能源终端，撇着嘴嘀咕：“又是PPT造车那一套吧？看着花里胡哨，说不定根本不能用。”旁边一个瘦高个立马笑出了声：“你还不知道？听说这项目是个赘婿牵头搞的，就是那个在叶家连饭都不敢多吃一口的林什么来着。”
我没理他们，走到台前，手指往启动键上一按。主控屏“唰”地亮起，一道蓝光扫过全场，屏幕上跳出参会人员的电子铭牌。
“各位早上好，”我清了清嗓子，“我今天带过来的，不是概念机，是已经通过官方验收的原型机，能直接投入使用。”
底下安安静静的，没人鼓掌。
我没废话，直接按下了第二个按钮。大屏幕上出现了陈渊明院士的脸，他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我们花了三个月，改了十七版方案，”他的声音有点哑，“它不是科幻片里的玩意儿，是从汉代机关术里找到的灵感，用现在最先进的材料实打实搞出来的技术突破。”
全场静了几秒，刚才唠嗑的记者也停下了嘴，纷纷抬起头。
科研团队的人上前演示设备。他们把设备接入临时电网，鼠标一点，屏幕上跳出居民区、商业街、工业区三种负载场景。太阳能供电占比百分之六十八，剩下的缺口储能单元自动补上。从头到尾，没一个人动手操作。
当屏幕上的转化效率跳到百分之二十四点一时，底下有人倒吸一口冷气。一个戴眼镜的记者“腾”地站起来：“这数据是真的？你们是不是调了参数？”
我走到设备旁边，伸手掀开侧板：“大家看清楚了，设备外壳上的云雷纹不是装饰，是嵌入式导热通道，跟支撑骨架是一体成型的。每一根线条都有自己的用处——散热、承重、导电，三样活一起干。”
记者们立马围了上来，闪光灯响成一片。我摆了摆手：“大家别挤，接下来再看一段视频。”
大屏幕上先出现汉代地动仪的齿轮，“咔哒咔哒”地转动着。紧接着，画面切换到现代光伏板的组装流程，最后是这台能源终端的整机运行实录。背景音乐是《将进酒》的调子，节奏快了很多，混着电子鼓点。最后一帧画面定格在一行字幕上：文明，从未断流。
展厅里又静了下来。过了两秒，掌声突然炸开，有人吹口哨，有人喊“牛啊”。
我站在台边，看着底下密密麻麻举起的手机和相机。昨晚陈渊明临走前拍着我肩膀说：“你不是借古人的光，是你让他们活了过来。”
我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到台前，指着设备上的云雷纹：“大家看，这每一根线条，都曾支撑过千年的屋檐，守护过老祖宗的家园。今天，它们支撑的是我们的未来。”
掌声更响了。刚才嘲讽我的那两个记者也收起了不屑，举着相机一个劲地拍。
自由提问环节，记者们举手的速度比抢答还快。一个女记者挤到前面：“林先生，您之前没有任何科研背景，就是个普通人，甚至有人说您是赘婿。您是怎么想到这个研发方向的？”
“因为我穷过。我知道老百姓要的不是高大上的口号，是能用、好用、还能买得起的东西。”
另一个男记者立马追问：“您觉得传统文化和现代科技结合，会不会只是一个噱头？”
“长城是噱头吗？故宫是摆设吗？老祖宗留下的东西能存在几百年上千年，不是因为好看，是因为它们设计超前、结构合理。我们现在做的，就是把老祖宗的智慧挖出来，用现代的技术改进，让它们重新工作。”
他脸有点红，坐了下去。
发布会快结束时，一个年轻记者挤到前面：“林先生，您觉得这个产品最大的意义是什么？”
我环视了一圈全场：“它最大的意义，就是证明一件事——我们中国人，不需要什么都向外国学，不需要看别人的脸色。我们自己就有能改变世界的东西。”
掌声再次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持久。
我走下台，经过那台能源终端。工作人员正准备盖上防尘罩，我伸手按了一下设备外壳，金属的凉意传到手上。
陈渊明院士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我旁边，手里还攥着那份检测报告。他看了我一眼，忽然问：“小林，你上次说的那个‘明代震天雷配方改良术’，军工那边已经测试通过了，说爆破效率提升三成。他们问能不能转化成民用矿山技术？”
我一愣，随即笑了：“告诉他们，注意安全就行。老朱要是知道了，估计又得夸我。”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我掏出来一看，是朱元璋发来的消息：
**“咱要见现代将军。”**
我盯着屏幕，嘴角动了动。这位老哥，看了发布会，估计又在琢磨怎么把智能电网的技术搬到大明去练兵了。
我没急着回。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往展厅外走。门外的风灌进来，吹在脸上有点凉。身后展厅里的灯一盏一盏灭下去，掌声已经散了，只剩设备待机的微弱嗡鸣。
远处，新厂工地的塔吊还在转，吊臂上的灯在夜空里亮着，一闪一闪的。我搓了搓手指，冰凉的，跟刚才摸设备外壳时一个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