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台的灯光刚重新亮起,我后脖颈的汗还没擦干净,手机就跟揣了个马达似的疯狂震动 ;
我低头扫了一眼,心直接提到嗓子眼 ;不是媒体采访那种一条接一条的推送,是订单系统弹出的红色提示框,一个接一个地往出炸,屏幕都快被这些红框占满了 ;
瑞典那家智能健康公司的合作意向书,直接甩到了系统里,备注栏里写着,要我三天内确认排期,晚一秒都不行 ;日本老年科技展的负责人,刚才在展台外挤破头,此刻当场掏出手机扫码加我微信,先发了一串敬语,紧接着就是一句:“请务必让我们成为首批试点 ;”
巴西残障援助组织的人更猛,直接在展台前掀开笔记本电脑,敲着键盘冲我喊:“我们现场签协议,现在就签 ;”
我站在原地没挪步子,手还搭在那台刻着青铜剑纹的样机上 ;刚才穹顶投影的演示确实把全场都镇住了,可现在不是装深沉摆酷的时候 ;
得谈,赶紧谈 ;
我抬手招了招,把这几位一看就能拍板的重点客户,往旁边的洽谈区引 ;这地儿小得可怜,几张折叠桌拼在一起,连个正经隔断都没有,墙上挂着主办方统一配的电子屏,亮着“国际合作洽谈专用区”几个大字,看着挺正式,实际坐上去硌得慌 ;
最先坐下的是那位瑞典女士,金发齐肩,发尾挑了点浅棕,说话跟打枪似的直来直去 ;她刚坐稳,就指着样机开口:“我们关心的不是什么文化故事,是系统能不能在零下二十度稳定运行 ;”
我看着她的眼睛,吐出一个字:“能 ;”
她挑了挑眉,指尖敲了敲桌面:“你们中国大部分地方气候温和,你们真做过极端环境的实地测试?”
我没跟她掰扯什么理论,直接点开手机里存的视频 ;画面跳出来,是东北漠河的一家养老院,凌晨五点的天还是黑的,室外的温度显示屏上,明晃晃的-23℃ ;镜头里,一位裹着厚棉袄的老人,站在养老院门口,用带着浓重东北腔的方言喊了句口令,屋内的电暖器瞬间亮起,开始制热 ;
“这是我们上个月刚做的实地测试 ;”我把手机推到她面前,“电池、传感器、语音模块,全过了低温老化实验,零下三十度都能扛 ;”
她盯着视频看了三遍,转头跟身边的同事用瑞典语快速交流了几句,语速快得像炒豆子 ;
这空档,日本代表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接过了话茬:“我们的问题在语言 ;系统能精准识别关西腔吗?还有敬语的层级,你们知道的,在日本,敬语错一级,老人都会觉得被冒犯,这事可大可小 ;”
我拿起桌上的麦克风,冲他抬了抬下巴:“我们收录了全国三百多种方言变体,冲绳话都在里面,日语的方言自然也没落下 ;至于敬语,系统会根据用户的年龄、身份,自动切换对应的模式,你现在就能试 ;”
我点开样机的预设界面,在语言列表里选中“日语·高龄关怀模式”,把麦克风递到他手里 ;
他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一下坐姿,用很标准的京都腔说了句:“お風呂の準備をお願いできますか ;”
三秒,就三秒 ;
样机的扬声器里,传出了温和的女声回应:“はい、お湯を張りますね ;五分钟后どうぞ ;”
他愣了半拍,随即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认可:“准确度很高,连京都腔的尾音都还原了 ;”
一直没说话的意大利设计师,视线就没离开过样机的外壳,这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手指摩挲着样机上的飞天纹:“这飞天纹做得很漂亮,但在欧洲,这种纹样可能会涉及宗教联想,你们能改设计吗?”
我起身走到样机旁,拇指按住侧边的自定义按钮,轻轻一按 ;样机的屏幕一闪,原本的唐代飞天图案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北欧极简风格的几何线条,干净又利落 ;
“所有的视觉元素,都能一键替换 ;”我走回座位,端起水杯抿了一口,“不只是花纹,连语音的音色、唤醒词、交互的节奏,都能根据当地的需求调整 ;我们要做的不是硬输出东方美学,是让科技真的融入当地老人的生活 ;”
他眼睛瞬间亮了,往前探了探身子:“那我能参与新皮肤的设计吗?我想做一套米兰风的纹样 ;”
“欢迎之至 ;”我笑着回他,“就一个要求,别把系统界面做成法拉利跑车的样子,老人看着眼晕 ;”
这话一出,洽谈区里的气氛瞬间松快了不少,几个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
笑声刚落,巴西的代表就举起了手,他的中文带着点口音,却很清晰:“我们最需要的,是远程监护功能 ;巴西有很多独居的残疾老兵,他们摔倒了,身边没人,往往要等很久才能被发现 ;”
我点点头,抬手点开桌上的投屏,当场连线国内的试点社区 ;大屏幕上,立刻实时播放了一段模拟的紧急警报场景:深夜,一位老人在卧室不慎跌倒,系统在十秒内就检测到了异常的肢体动作,立刻向老人子女的手机发送了提醒,同时自动开启了紧急通话,接通了社区的值班人员 ;
“响应时间的平均值,是八点六秒 ;”我指着屏幕上的数据,“比人工巡逻的速度,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
我把早就打印好的第三方检测报告推了出去,德国TÜV、瑞士SGS、日本JIS的认证标志,一个个印在纸上,清清楚楚 ;几个人立刻凑在一起,传阅起这些报告,翻页的声音在小洽谈区里格外明显 ;
沉默了大概五分钟,瑞典女士率先拿出了合同文件,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我们可以先引进一百台,做社区试点,但是,我们希望你们能提供本地化的技术支持 ;”
我拿起笔,却没急着签,看着她的眼睛说:“不需要预付款,也不收什么文化附加费 ;这批首批订单,我们实行三零政策——零预付、零中间商、零隐藏成本 ;你们只管试用,用着不满意,随时退,我们包运费 ;”
这话一出,洽谈区里安静了一瞬,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
日本代表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惊讶:“这种合作方式,在国际上真的很少见 ;”
“因为我信产品的实力 ;”我放下笔,指了指旁边的样机,“它帮过中国的老人,解决了不少实际问题,我想,它也能帮到世界上其他国家的老人 ;”
巴西的代表第一个站起来,伸出手:“我们签,现在就签 ;”
我伸手跟他握在一起,掌心的温度很实在 ;
紧接着,瑞典女士、日本代表、意大利设计师,一个个都伸出了手 ;
五份电子协议,在平板上逐一点亮了签名栏 ;我拿着手写笔,一个个确认提交,每按一次“发送”,手机就震一下,震得我手心发烫 ;
订单,就这么落定了 ;
可我心里清楚,麻烦才刚刚开始 ;
刚送走这第一批客户,我还没来得及喝口热水,手机的邮箱就又炸了 ;法国、荷兰、新加坡、阿联酋……十几个国家的机构,都发来了咨询函,有的要样品,有的问准入标准,还有的,想立刻安排代表团来国内考察 ;
我坐在临时的办公桌前,翻着邮箱里的邮件,脑袋嗡嗡的,发胀得厉害 ;
这些邮件,可不是随便回个“收到”就能完事的 ;每个国家的法规体系都不一样,医疗类设备的审批流程,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而且语言的问题也来了,虽然有翻译软件,但一涉及到专业术语,翻译出来的东西就容易翻车,闹笑话是小,耽误合作是大 ;
我掏出手机,翻出小张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
“小张,你现在立刻建个群,名字就叫‘国际事务响应组’ ;”我对着电话说,语速快得不行,“按语种分队,中文、英语、日语、法语、德语,各拉一个组,今天之内,必须全部上线,开始对接工作 ;”
她在那头应了一声,又问:“要不要现在就上报集团?这么大的单子,集团那边得知道 ;”
“不用 ;”我揉了揉太阳穴,“这事我自己扛,先把对接工作做起来,后续再跟集团报备 ;”
挂了电话,我打开系统后台,启动了多语言AI助手 ;这可不是普通的翻译工具,是结合了历史大佬们留下的语言逻辑模型训练出来的,能精准还原不同语言的语气,还有背后的文化语境 ;
比如跟日本人沟通,会自动补上完整的敬语结构;跟德国人说话,就直接切换到高效简洁的模式,不绕弯子 ;
我又喊来展台的工作人员,在展台侧面挂了个醒目的牌子:【合作登记处】 ;所有新来的客户,先扫码填表,把需求、联系方式都录进数据库,再由响应组的人分批对接 ;
不能再靠我一个人硬撑着了,铁打的人也扛不住这么多事 ;
忙到下午三点,我才终于坐在椅子上,端起水杯喝了口热水,水顺着喉咙流下去,才算缓过点劲 ;
展台外面,依旧排着长队 ;听工作人员说,有人专门从非洲飞过来,就为了看看教科文组织推荐的那个“会听老人说话”的机器 ;
我伸手摸了摸身边的样机,表面的青铜剑纹路,摸起来有细微的凹凸感 ;
谁能想到,这玩意儿原本是秦始皇随手打赏的“小玩意”,放到现在,竟然成了连接世界的桥梁 ;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条短信 ;
是第一批生产进度的提醒:月产能已经提到了十万台,云南的订单优先发货,垫资的部分,也已经到账了 ;
我翻开随身的笔记本,在最新的一页写下一行字:
“第一批出口,必须万无一失 ;”
笔记本旁边,就是那台样机,屏幕处于待机状态,呼吸灯一下一下地亮着,节奏很稳 ;
就像在等待下一个指令 ;
这时候,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走进了洽谈区,他手里拿着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证件,晃了晃,然后把平板放在了我的桌上 ;
他点开平板里的一段视频,推到我面前 ;
视频里,是一片干旱的村落,土地裂着缝,几个孩子围着一台破旧的收音机,耳朵贴在收音机上,认真地听着里面的天气预报 ;
他看着我,语速不快,却很坚定:“我们想试试,能不能让这个系统,用斯瓦希里语播报农时,还有饮水的提醒,村里的老人和孩子,都需要这个 ;”
我抬头看着他,他的眼睛里,带着期待,还有一丝忐忑 ;
他说完,就站在原地,没有走,直直地等着我的答复 ;
我伸出手指,点了点平板的屏幕,指尖落在那片干旱的村落画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