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关掉电脑,屏幕“咔哒”一下暗下去。这时候才听见自己呼出一口气,带着点熬夜后的闷味。
昨晚熬到后半夜写的《“听见”项目构想》,早早就存进云端备份了,还特意多存了两个地方。那句话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真正的传奇,是让每个普通人都能被听见。”不是让他们听我瞎白话,是我帮他们把心里的话喊出来,喊给更多人听。
楼道里忽然传来脚步声,咚咚咚的,不算重,但在这安静的大清早格外显眼。紧接着就是敲门声,节奏怪得很,三轻两重,循环了两遍。这不是电视剧里才有的暗号吗?我以前还跟朋友吐槽过这桥段太假,没想到今儿个真让我遇上了。
我挪着步子去开门,手蹭到了门框上的灰。开门一瞅,站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手里拎着个黑公文包,胸牌上明明白白写着“国家文化部特派专员”。
他伸手递过来一个红封皮的文件袋:“林先生,您已被正式聘任为国家文化发展顾问,这是聘书和徽章。”
我没接,盯着他手里的文件袋。我一个搞智能家居出身的,怎么就成文化顾问了?
他也不慌,递着文件袋的手就那么僵着,站得笔直,半句话也不催。
我转身就往卫生间走,得洗把脸冷静冷静。水龙头一拧开,凉水“哗哗”往下淌,拍在脸上冰得我一哆嗦。搓了搓脸,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回门口,才伸手接过那个红文件袋。
拆开文件袋,先看聘书,名字没错,公章鲜红,纹路清清楚楚。翻到聘书后面,别着一枚铜质徽章,正面刻着“中华文脉传承·特聘顾问”,背面还有个编号,001。
原来不是跟我走个过场。他们是来真的,是真的想让我干这个事。
我扯掉身上的旧卫衣,扔在沙发上,翻遍了柜子才找出那件素色中山装。这衣服是上次参加科技展时定的,一直没机会穿,压在柜子最里面,落了点灰。现在一看,正好配这个身份。
我对着镜子扯了扯领子,理了理袖口。我不是怕站不出来,是怕站出来之后说错话、做错事,对不起这个身份,对不起那些想被听见的普通人。
以前我发视频给老祖宗看,他们回我点东西,我拿去改改,搞点小发明,顶多算个野路子,没人管我,也没人指望我。现在不一样了,我身上挂着国家给的身份,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国家层面的文化方向。
我把徽章别在中山装领口,对着镜子看了看,还行。
出门前,我又去检查了一遍保险柜,转了两圈密码锁,确认锁死了才放心。那三件文物早就移交博物馆了,相关的证书原件也都锁在里面。手机调到静音,塞进中山装内袋,贴着身子。
到了会场,我才知道今儿个开的是国家级文化战略闭门会议,到场的都是大佬,不是专家就是领导,气场足得很。
主持人拿着话筒介绍我,说我是新晋的国家文化发展顾问。话音刚落,全场瞬间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有人翻文件的沙沙声。停了三四秒,才有人小声议论。
前排坐着几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眼神来回在我身上扫,跟看怪物似的。其中一个戴老花镜的老头凑到旁边人耳边,小声嘀咕:“这就是那个做智能家居的林书豪?年纪这么小,懂什么文化传承?怕不是走后门进来的吧。”
他声音不大,但我耳朵尖,听得清清楚楚。
旁边的工作人员递过来话筒,台下的目光瞬间集中在我身上,有怀疑,有不屑,还有看热闹的。
我没急着讲那些晦涩的政策,也没谈那些听不懂的理论。我直接掏出手机,点开蓝牙,连上会场的投影。操作的时候手指碰错了一次按键,赶紧退回重连。
屏幕上放出一段视频,是我昨晚抽空整理的,大概三分钟。都是老祖宗们聊天时说的话,我找人做成了动画,还配了字幕。
画面里,李白穿着白大褂,手里拎着酒葫芦,一边喝酒一边念诗。念到一半突然抬头,对着镜头咧嘴一笑:“我当年在长安,见过最动人的诗不在翰林院,在街边酒肆里。老百姓喝高兴了吼出来的调子,比什么格律都真。”
接着画面一转,朱元璋穿着龙袍,指着一张农田图:“我放过牛,讨过饭,知道老百姓最怕饿肚子。后来坐了天下,第一件事是让所有人有饭吃。吃饱了,才有闲心听戏读书。”
然后是成吉思汗,骑在马上迎着风大笑:“草原上没有字,我们用歌声记历史。哪支部落能唱最长的《汗歌》,哪支部落就能聚拢最多的人。文化不是写出来的,是传出来的。”
最后是秦始皇,拍着桌子站起来,语气里带着懊悔:“禁书坑儒?那是败笔!朕后来才明白,天下人的声音堵不住。该让他们说,该让他们写,该让他们传。”
视频播完,会场又安静了,比刚才介绍我的时候还要静。那些刚才怀疑我的人眼神都变了,一脸惊讶,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也就三秒的功夫,掌声从后排响起来,一开始就一两声,后来越来越响,越来越密,连那些老专家也跟着鼓掌,拍得手都红了。
考古专家老李——就是刚才小声嘀咕我的那个老头——立马站起来,快步走到我面前,伸手握住我的手,力道大得很:“林顾问,你这‘活化传承’的概念太到位了!文物不是死的,它得说话,得互动,得走进老百姓的生活!我愿意跟你合作,咱们在全国中小学推‘古人朋友圈’科普课,让孩子们都喜欢上传统文化!”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转变这么快,刚才还怀疑我,现在就主动要跟我合作。我赶紧点头:“行,李老,咱们第一课就叫‘如果李白有抖音’,保证孩子们喜欢。”
周围的人一听都笑了,刚才的尴尬气氛一下子就没了。
笑声一停,就有人围过来递名片。有人说想请我去他们单位讲课,给员工普及传统文化;有人说要跟我联合申报课题,深入研究“古今对话”的模式;还有个博物馆馆长当场拍板,说要把我的“古今对话”理念引入新馆布展。
我手里攥着一堆名片,忙得不可开交,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刚才那些怀疑我的人,现在一个个都凑上来,这就是实力打脸的感觉。
中午散会,我找了个没人的走廊,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两口。熬夜加上刚才说话太多,嗓子有点哑了。
走廊的墙上挂着历代文化名宿的照片,从孔子到鲁迅,一个个神情肃穆。我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低声说了一句:“我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传话的,帮老祖宗传话,帮普通人传话而已。”
话音刚落,手机震了一下,贴着身子,震得皮肤有点麻。
我掏出来一看,是秘书小张发来的消息:“豪哥,火了!你今天在会上放的视频火了!三十所高校联名邀请你开‘文化未来’系列讲座,还有十家博物馆抢着要引进你的主题展,都快把我电话打爆了!对了,还有个山区小学寄来信,全班孩子手写的,请你录一节‘给孩子的中华智慧’网课,附件就是那封信的照片。”
我点开附件,照片有点模糊,但字迹能看清楚。皱巴巴的信纸,歪歪扭扭的字迹,孩子们写得很认真。
信上写着:“林老师您好,我们这里没有图书馆,也没有博物馆,从来没见过真正的文物。但我们老师说,两千年前的人也会写字、种地、做饭,跟我们一样。您能不能告诉我们,那时候的小朋友上学累不累?他们会不会也被留作业?会不会也被老师说?”
看完这封信,我把小张发的其他消息都划掉了。那些讲座、展览,都没有这些孩子重要。
我回了一句:“帮我准备录播设备,越简单越好,今晚就录,不耽误孩子们看。”
晚上七点,我把家里的客厅收拾了一下,挪走了沙发上的杂物,找了一块干净的背景布,后面挂了幅中国地图,桌上摆了个台灯,光线调得柔和一点。
摄像头打开的时候,我对着镜头笑了笑,笑得有点僵硬,还差点把台灯碰倒,赶紧扶了一下:“同学们好,我是林书豪,大家不用跟我客气,叫我林哥就行,或者叫我林老师也成。”
我顿了顿,喝了一口水:“你们问的问题特别有意思——两千年前的孩子上学累不累?”
“我查过不少资料,也问过一位很厉害的古人朋友。他跟我说,那时候的学生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背书,比你们现在上学早多了。写错一个字,罚抄一百遍,抄得手都抬不起来。考试考不好,还会被老师打手心,打得可疼了。”
我刚说完,弹幕就刷了起来:“哇!原来古代也这么卷啊!”“还好我生在现在,不然得被揍死!”“感谢林哥揭秘,长知识了!”
我看着弹幕笑了:“你们也别觉得古代孩子太惨,他们也有快乐的时候。春天老师会带他们去郊游踏青,摘野花、挖野菜,不用背书不用写作业。秋天还能参加诗会比赛,谁写的诗好,就能得到一坛好酒当奖品,是不是比你们现在的奖状香多了?”
评论区炸开了,全是笑声和羡慕的留言。
我又说:“其实文化离我们一点都不远。你们平时吃的米饭,穿的布鞋,写作业用的纸和笔,都是古人一点点传下来的。你们每天都在接触传统文化,你们每个人都是传统文化的传承人。”
录播一共花了四十分钟,中间忘词了一次,停顿了几秒,也没剪辑,就这么直接录完。收尾的时候,对着镜头挥了挥手:“今天就先讲到这,下次我们可以聊聊,如果苏东坡玩短视频,他会拍什么内容?大家可以在留言区投票选题,选得最多的,我们下次就讲那个。”
关掉录制软件,我随手点开后台数据——上传还不到两小时,播放量就突破了八十万,转发超二十万。评论区全是好评,都说听得懂、讲得接地气。不少家长留言,说孩子看完之后第一次主动问历史作业怎么写。
有一条家长留言我特别喜欢,截图保存了下来:“我家孩子以前最讨厌历史,一提历史就头疼。今天看了你的网课,主动拉着我问古代的事,还说以后要好好学历史。太谢谢你了林老师!”
我把手机放在一边,坐回书桌前,打开日记本。今天这一页还是空的。
我拿起笔,想了想,写下一句话,字迹有点歪歪扭扭,还写错了一个字,划掉重写了一遍:“今天,我不只是系统的使用者。我是文化的摆渡人,是帮普通人、帮老祖宗传话的摆渡人。”
合上日记本,起身拉上窗帘。窗外的夜色很深,看不到一点光。屋里只剩台灯亮着,光线暖暖的,照着书桌,也照着我领口的徽章。
我坐回椅子上,重新掏出手机,点开那个连接老祖宗的系统。刚点开,系统提示音就响了,“叮咚”一声,很清脆。
是李白发来的新消息,不是文字,是一条语音。
我按下播放键,把手机凑到耳边。李白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点酒气,还有点笑意,又藏着一丝认真:“林兄,以前你说诗在路上,我当你吹牛。今儿看了你给娃娃们讲的课,他们眼里的光,比长安城所有的灯火加起来都亮。我信了,诗真的在人心里。”
语音播放完,我还没来得及回消息,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不是李白,是一个陌生号码,备注显示“未知”。点开一看,只有短短一行字,看得我瞬间坐直了身子:
001号顾问,首个任务,即刻出发,目标——西北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