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黑虎的左手从袖口抽出，掌心托着那抹漆黑的小瓶。
林青玄瞳孔一缩，喉咙里挤出一声：“不好！”
他猛拍地面，残余阳气冲进玄冥盘，罗盘边缘嗡鸣震动。
可刚燃起一丝金光，便像被掐灭的火苗，只颤了半下就没了动静。
胡三姑三条尾巴同时甩出，一道直抽手腕，两道卷向空中夺瓶。
狐尾破风而至，离瓶子还有三寸，赵黑虎拇指一推，瓶盖弹开。
一股墨黑色液体泼洒而出，雾状溅落，正中封山符。
嗤——
绿焰腾起，是从符纹内部开始燃烧，幽光跳动，寒意顺着地脉蔓延，连空气都凝出霜粒。
陈地师猛地拄杖站起，左手掐诀按在桃木杖顶端，杖头刻符亮起红光，引动地脉之力试图加固符阵。
可红光刚接上封山符边缘，就被绿焰反噬，灵气逆冲，他喉头一甜，一口黑血喷在岩壁上。
林青玄翻身滚到阵边，手掌拍地，七星镇煞符残阵亮起七点金光，勉强撑起一层薄网，挡住绿焰扩散。
三息不到，金光熄灭。
最后一道封印裂开细纹，咔嚓声如冰面崩塌。
赵黑虎双脚缓缓抬离裂缝，踏在碎裂的符纸上。他低头看着脚下灰烬，抬起手，将空瓶轻轻一抛。
瓶子落地，滚了半圈，停在陈地师脚前三步远。
“你们守规矩。”赵黑虎开口，声音平稳，“可我不讲。”
他转身站定，面对洞内百具童尸。
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下。
林青玄背靠石柱，喘着粗气，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现在动不了。
胡三姑尾巴低伏，前爪扣进岩石，嘴里压着一口气没敢吐。
她眼角扫向陈地师，见老人盘坐在地，左手紧握断裂的乾坤笔，指尖发白。
赵黑虎的手掌猛然下压。
轰！
整座洞穴一震。
所有童尸同时睁眼。
眼眶全白，嘴角扭曲上扬，脖颈发出咯咯声响。他们一个个从石台上坐起，动作僵硬却整齐划一。
玉佩碎裂声接连响起，细微怨念渗入空气，与赵黑虎掌心煞气共振。
他站在高处，像在检阅军队。
第一排十具尸体站起，脚步沉重向前，指甲暴长，泛黑如铁，在地面拖出刺耳刮响。
林青玄咬破舌尖，血腥味让他清醒一秒，他迅速扫视尸群分布，发现它们关节活动受限，右膝弯曲不自然，左肩有卡顿。
还没完全炼成傀儡。
“贴墙走弧线！”他吼出命令，顺手掏出三张黄符，分别掷向左前方、正中、右后方。
黄纸飘落，触地即燃，火光形成三角警戒圈。
最前排尸体踏入火圈瞬间，动作微滞。
胡三姑抓住机会，化作残影冲出，狐尾横扫，三具尸体被抽飞撞壁，发出闷响，碎石落下。
但她刚落地，第二波尸体已逼近。
陈地师咬牙撑起，乾坤笔断端抵地，左手疾书“止”字符。墨迹未成，手臂一软，笔尖磕在岩石上，发出清脆断裂声。
符力中断。
十余具尸体扑来，指甲直插三人所在位置。
林青玄跃起，用罗盘当盾牌格挡。一具尸体利爪抓在他肩头，旧伤崩裂，血立刻浸透衣襟。
他借力翻身后撤，脚下一滑，踩到先前洒落的黑液残迹，差点摔倒。
胡三姑一条尾巴卷住他腰，把他拽回安全区。她喘着气，右前腿有一道深痕，血正往下滴。
“你还行不行？”她低声问。
“死不了。”林青玄抹了把脸上的汗和血，“但再这样下去，我们三个都得留在这。”
陈地师靠在岩角，嘴唇发紫。他把断笔塞进怀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闭眼调息。
他知道现在拼的是时间。
赵黑虎站在废符之上，没有立刻出手。他在等。
等尸群彻底压制三人行动空间。
第二轮冲锋开始。
二十具尸体呈扇形包抄，脚步加快，落地时竟引起轻微震颤，洞顶碎石不断掉落，灰尘弥漫。
胡三姑双瞳收缩，三条尾巴全部展开，她知道不能硬拼，但也不能退。
她突然跃起，跳上右侧石台，居高临下俯视尸群，尾巴一甩，点燃一道狐火，扔向中间通道。
火焰落地炸开，几具尸体被掀翻，但这点干扰毫无意义。
更多尸体绕过火障，继续逼近。
林青玄贴着岩壁移动，手指摸到一块松动的石头，他抠出来，用力砸向一具靠近的尸体面门。
石头命中额头，发出“咚”的一声，尸体晃了晃，但没倒。
它转头看向林青玄，嘴角咧得更大。
林青玄心头一沉。
这些孩子已经不是人了。
赵黑虎终于动了。
他从高处跃下，落在尸群之后。双手负在背后，缓步前行。
每走一步，尸群就推进一段。
林青玄被逼到角落，退无可退。
他回头看了一眼陈地师，老人还在闭目，不知是在恢复还是已失去意识。
胡三姑从石台跃下，挡在他面前，她的尾巴只剩两条能动，右前腿伤口裂得更深。
“你撑不住。”林青玄说。
“我知道。”她说，“但你现在比我更废。”
她话音未落，一具尸体突然从侧面扑来，速度极快。
胡三姑尾巴横扫将其击退，但另一具尸体已绕到背后，双手掐住她脖颈。
她闷哼一声，用力挣脱，转身就是一爪。尸体头颅被撕开，黑气从中溢出。
可这具尸体倒下，又有三具补上。
林青玄抽出腰间铜铃铛，用力一摇。
叮铃——
声音不大，但在密闭洞穴中传得很远。
所有尸体动作齐齐一顿。
赵黑虎眉头微皱。
林青玄抓住这瞬间，将铜铃扔给胡三姑：“接着摇！别停！”
胡三姑接过铃铛，连续摇动。
叮铃铃铃——
尸群开始躁动，步伐错乱，甚至有两具互相撞在一起。
林青玄趁机冲向陈地师，一把将他拽到墙边：“醒醒！还能画符吗？”
陈地师睁开眼，眼神浑浊，他摇头：“笔断了，灵脉被污，画不出有效符。”
“那就用别的。”林青玄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我还有三张镇魂符，你来主持，我来引煞。”
“你现在的状态，引煞等于自杀。”
“总比被活活掐死强。”
这时，胡三姑的铃声出现断档。
她手臂发酸，节奏变慢。
尸群立刻恢复秩序。
上百具尸体齐齐行动，步伐整齐且沉重，地面随之微微颤动，洞顶蝙蝠惊飞，尖叫声中夹杂着低语：
“妈妈在土里等我……”
林青玄把黄符塞进陈地师手里，自己站到前方。
他拔出桃木剑，剑身已有裂痕。
胡三姑退到他身边，铃铛仍在摇，但越来越慢。
“待会我冲进去打乱阵型，你找机会布符。”林青玄说。
“你冲进去就是送死。”
“那就一起死。”
他不再多说，突然向前冲出。
桃木剑横劈，砍中一具尸体肩膀。
咔嚓一声，骨头断裂，但尸体只是偏了一下头，继续抓来。
林青玄侧身闪避，肩伤撕裂，血流不止。
胡三姑紧跟其后，狐尾扫开两侧攻击。她一脚踢飞一具尸体，却被另一具抱住右腿。
她用力挣脱，尾巴一甩将其抽飞。
可更多的尸体围了上来。
陈地师靠在岩壁，双手颤抖地展开黄符，他咬破手指，准备画咒。
但血刚流出，就被空气中弥漫的煞气冻结。
他抬头，看见林青玄已被五具尸体围住，桃木剑脱手飞出，钉在远处石壁上。
胡三姑身上多了三道抓痕，铃铛掉在地上，声音渐弱。
赵黑虎站在尸群外围，静静看着。
他不需要动手。
这些人，会被自己耗死。
林青玄靠在石柱旁，呼吸急促，他伸手摸向胸口，那里还贴着陈地师给的护阳符。
符纸已经发黑。
他把它撕下来，揉成一团吞进嘴里。
苦味在舌根炸开。
他忽然笑了。
“赵黑虎！”他喊，“你以为赢定了？”
赵黑虎看着他，没说话。
“你错了。”林青玄抹了把嘴边的血，“你放出来的，不只是尸体。”
他抬起手，指向洞穴深处。
那里有一具童尸，原本背对众人，此刻缓缓转过身。
它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嘴，正慢慢张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