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执法堂大殿，气氛凝重。
宗主陆明轩端坐主位，左右长老神色各异，目光在殿中三人与客席上面色铁青的萧辰之间游移。萧辰身后，除两名老仆外，还站着一位气息深沉的萧家管事。
萧定山。
“李慕白，”陆明轩沉声道，“黑风山脉巡查任务经过如何？这两人又是谁？”
李慕白躬身答道：“回宗主，弟子巡查发现矿脉已废，途中遇袭，幸得石猛、苏晓二位相助脱险。后偶遇萧公子一行探访遗迹，卷入其中，遗迹崩塌后侥幸逃生。详情已录于玉简。”
他呈上玉简，陆明轩接过，看了一眼，而后看向石猛、苏晓二人，问道：“石猛？苏晓？你二人非本宗弟子，为何插手宗门事务？为何来此？”
石猛大大咧咧，刚要开口，被苏晓拦下。苏晓朝着陆明轩盈盈一礼，道：“晚辈苏晓，游方医师。应李公子之邀前来，盼与贵宗医道前辈切磋。这位石猛，乃是李公子的朋友。”
萧辰冷哼道：“陆宗主切莫受骗！分明是李慕白勾结外人，以阴险手段夺我机缘！此子心术不正，当逐出宗门！”他转向李慕白，眼中寒光迸射：“交出东西，或可饶你一命！否则——”
“否则如何？”李慕白目光迎向萧辰反问。
萧辰勃然大怒，周身灵力涌动，竟欲在殿中出手！
“辰儿！”萧定山一声低喝，上前一步，对陆明轩拱手道：“陆宗主，此子与萧家结怨，更窃取我萧家机缘。望青云宗秉公处置，将他……交由萧家发落。”
殿内空气骤然凝固。
陆明轩眉头紧锁，心中权衡：保李慕白，则彻底开罪萧家；交出去，宗门颜面何存？
就在他由于不接实际，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自殿外传来：
“哟，这么热闹？”
守阁老头提着那只硕大的酒葫芦，摇摇晃晃踱入殿中。他发如蓬草，衣袍污渍，与这庄严肃穆的大殿格格不入。
见他现身，陆明轩与几位长老眼中皆掠过一丝复杂的神情。
“李老，您怎么来了？”陆明轩起身，语气客气而无奈。
“我怎么不能来？”守阁老头瞪他一眼，晃到李慕白身边站定，灌了口酒，慢条斯理地道，“这小子扫地还算勤快，温酒也凑合。你们把他弄走，谁给我温酒？”
这话说得蛮横，透着一股护短的意味。
萧定山眉头微皱，沉声道：“前辈，此子牵扯萧家要事，还望莫要插手。”
“萧家？好大的威风。”守阁老头斜睨他一眼，道，“在青云宗的地盘上动青云宗的人，是不是得问问主人的意思？陆小子，你说呢？”
他将话头抛回给陆明轩。
陆明轩面色愈发难看。
李清风此时现身，态度鲜明，无疑是要力保李慕白。
“李老……”陆明轩犹豫着开口道。
“磨磨唧唧！”守阁老头摆手打断，大为不高兴地道，“老头子提个法子——这小子和两个小友，暂住我藏书阁旁，哪儿也不去。你们萧家有什么恩怨，等南疆天骄大会之后再说。届时是打是杀，各凭本事，老头子绝不插手。如何？”
南疆天骄大会？
殿中众人一怔。
那是南疆年轻一代最高规格的盛会，天骄云集，争夺排名与进入化龙池的资格。
距下次召开，不足三月。
萧定山眼神闪烁。
此议看似缓冲，实则将矛盾公开化、延后化，意味着萧家不能暗中用强，须在明面上按“规矩”来。且这等于默认了李慕白拥有代表青云宗参会的资格。
他看向陆明轩。
陆明轩紧锁眉头权衡。
这提议确是眼下最好的台阶：既免于立刻与萧家撕破脸，又保下李慕白，还能让他代表宗门出战天骄大会。若他取得佳绩，既可提升宗门声望，届时再应对萧家，也有更多转圜余地。
“萧管事，您意下如何？”陆明轩看向萧定山。
萧定山沉默片刻，缓缓道：“也罢。既然前辈开口，萧家便给青云宗这个面子。天骄大会之后，再论是非。但愿到时，李公子还能如此镇定。”
言罢，对萧辰使了个眼色，向陆明轩略一拱手，带人离去。萧辰满脸不甘，狠狠瞪了李慕白一眼，拂袖跟上。
萧家人离去，殿中气氛稍缓。
陆明轩看向守阁老头，苦笑道：“李老，您这可给我出了个难题。”
“难题？”老头嗤笑一声，道，“有难题就解，没难题就喝酒。走了走了，没劲。”他转身对李慕白三人招手，“小子，还有你们两个，跟老头子喝酒去！”
走出执法堂，阳光洒落。
守阁老头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引三人绕至后山一处僻静悬崖。崖边巨石平坦，可俯瞰云海翻腾，远眺层峦如黛。
老头席地而坐，拍了拍身旁石头，道：“坐。”
三人依言坐下。
老头灌了几口酒，抹抹嘴，将酒葫芦递给李慕白：“第一杯，敬你小子命大，没死在外头，还晓得回来温酒。”
李慕白双手接过，郑重饮下一大口。
“烧魂刀”的凛冽灼热依旧，但他经脉已韧，心意愈稳，足以从容承受。
老头取回酒葫芦，递给石猛：“第二杯，敬你这莽汉讲义气，没白长大块头。”
石猛咧嘴一笑，接过便“咕咚咕咚”连灌几口，哈着酒气赞道：“好酒！够劲！”
老头最后看向苏晓，眼神温和下来：“第三杯，敬你这丫头心思澄净，道途光明，好好走你自己的路。”
苏晓微怔，双手接过葫芦，浅浅抿了一口，细品酒中奇韵与老人话中深意，轻声道：“谢前辈。”
三杯酒尽。
老头收回酒葫芦，望着云海沉默片刻，方缓缓道：“萧家不会罢休。天骄大会，是他们摆在明面上的机会，也是你们的机会。输了，万事皆休；赢了，也未必一劳永逸，但至少能争得喘息之机，让有些人……重新掂量掂量。”
他转头看向李慕白，浑浊眼中忽有锐光如剑：“小子，你得了什么，我不问。但须牢记，路是自己走的。你的道与旁人不同。走好了，海阔天空；走岔了，万劫不复。”
李慕白迎着他的目光，重重点头道：“晚辈谨记。”
“记住便好。”老头摆摆手，又恢复那副懒散醉态，道，“去吧，该干嘛干嘛。三个月，够你们做许多事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