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了满树的肥桃,凯琦可能有些着急,本来广走在前边,他抢先跃过矮墙,爬上了桃树,摘下一个,桃毛也不擦拭,便望嘴巴里面送。接着广也上了树。
他们俩一个南、一个北,稳稳“霸占”了整棵桃树。因为早有预谋,凯琦和广个子背了一只空书包,摘下来的桃子直接塞进书包里。秦四方则趴在矮墙上望风。利用这个机会,秦四方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个看看那个,一会儿又咽下一口唾沫。广在树上的位置使他的左腿从小腿到大腿完全暴露在外,一长溜儿白白的皮肤贴在树干上,十分喜人。秦四方所在的位置离广最近,可以清晰看到广身上的每一根汗毛,又细又黄,真像小猫身上的毫毛一样软呀。
凯琦在北边,一大片桃树叶子挡住了他的脸,但是秦四方仍能看到他的一截肚皮儿,也是十分诱人。秦四方发现凯琦的肚脐眼儿长得特别好看,好像一只桃核的印记,端端正正地镶在小肚子中央。凯琦的小肚子又扁又平,每一次呼吸那儿都会有明显的起伏,现在那儿起伏的频率相当之快,秦四方隔着密密麻麻的树叶去看凯琦的脸,虽然看不见,但是凯琦的呼吸吹动着他面前的树叶,可见到树叶簌簌颤动。其实,此时有一个危险正在靠近,凯琦头顶附近有一个马蜂窝,他左一伸手右一伸手,给马蜂们带来了很大的刺激,马蜂飞起来迎敌,结果意外地蜇中了广,大约有两只马蜂并列蜇在广的大腿上,痛得广迸发出一长串惨叫,同时猛拍大腿,将两只马蜂拍死在大腿上,掉了下去。
秦四方看到分明,广的白白的大腿上立刻出现了两个拳头大小的肿包,不用说,广抱着腿从树上滚下了,重重地摔在地上。凯琦见状,也顾不得再摘桃子,赶忙下树来扶广,广则疼得裂斜了嘴巴,刚才摘的桃子撒得满地都是。这时秦四方的心都要跳出来了,这么大的动静儿,如果屋里头有人,不把人招引出来才怪呢。可奇怪的是,折腾了这么久,夕三夕同兄弟的屋里没有一点动静儿。秦四方攀上矮墙,看看街门,却是从里面闩死的,说明屋里头是有人的。这真是活见鬼了呀。
秦四方示意广和凯琦不要太大声,悄悄拉开门闩,准备逃跑。他自己蹑手蹑脚地踅到夕三夕同的窗户底下,听了一会儿,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叫声。抬头看天,阳光从头顶射下来,这时候要戳破窗户纸,里面的人就会发现。怎么办呢?秦四方立刻跟着凯琦和广出了街门,然后绕到房屋后面,做手势让凯琦做一下肩梯。凯琦没有说什么,乖乖蹲下身,秦四方则踩着凯琦的肩头,凯琦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这样秦四方的眼睛就齐到了后墙窗户。他用食指沾了一下唾沫,轻轻划开窗户纸,就看到了一幅惊世骇俗的景象:夕三夕同像两头猪一样,光光的,一个骑在另一个身上,朝后面仰着头,下半身正在一动一动的向前使劲呢!
他大致明白了他们在干什么,于是示意凯琦慢慢蹲下去,他自己做肩梯,把凯琦顶了起来。凯琦看了一会儿,满脸疑惑。广虽然承受着剧烈的伤痛,但是秦四方和凯琦如此神秘地往窗户里面看,说明一定有平常难得一见的景象,于是强忍着痛,让凯琦做肩梯把他顶了起来,他看一眼,知道了也就罢了,谁知他看了大声嚷嚷了一句:“啊哟!这两个老东西怎么偷偷在一起耍流氓啊!”这一嚷嚷不要紧,里面炕上的两个老兄弟齐声大叫:“是哪个该死的!”广吓得硬是从凯琦的肩头摔了下来。
秦四方和凯琦一人扯着广一条胳膊,边逃边喊:“不好了,夕三夕同在家里耍流氓啦~~”
他们跑了好长一段路,他们的喊叫让街上很多人感到莫明其妙。他们惊魂甫定地停下来,回头一看,发现夕三夕同兄弟并没有追来,于是大大松了一口气,便有鼻子有眼地给人们描述起夕三夕同兄弟“流氓”行为来。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整个秦家庄的人差不多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可是,就在此时,就在人们的议论声中,夕三夕同兄弟自觉丑行败露,羞愧难当,双双悬梁自尽了。
夕三夕同之死,让秦四方感到震惊。他打心眼儿里厌恶这一双老弟兄,但是并未想到他们会因为几个小孩子偷窥去了他们的秘密而走上不归路。他们本来可以不死的,必定是,他们自认为自己做了为世俗所不容的事情,他们害怕人们的议论的口水,他们未战先败了。他们的出殡仓促而简陋,到了让人心寒的地步:他们俩没有子嗣,一切都由生产队来料理,可生产队连寿器都没有给他们预备,只把他们的尸首用一张破苇席一捆,然后草草埋掉了。没有人号丧,没有人送礼,更没有人关注他们的财产处置,可怜的两兄弟尚未下葬,屋里头值点钱的物什便被左右近邻倒腾空了,有人还企图移走院子里那棵桃树,也不是为了移植,只是想弄回去把那木材做一个小杌子之类的,结果再次惊动上面的马蜂,被蜇得鼻青脸肿,痛哭流涕。
就有说法:这是替夕三夕同兄弟号丧了云云。
人就像是一堆篝火,燃烧时很有些威力,可是熄灭了,事情就完了。化作一把泥土,就再没有人记起了。不起眼的人更是如此,像夕三夕同兄弟。如今人们只接受夕三夕同兄弟的死,不去关心他们的事情是从谁的嘴巴里传出来的,可能是道听途说惯了,道听途说的东西多了,因此也把这一次的事情当成了道听途说。这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秦四方和广、凯琦的心理压力。要不然,人们一旦想过来,很有可能把矛头对准他们几个,说正式因为他们的过失从而导致了两个苦命老男人的非正常死亡。所以那段时间,秦四方每天都感到提心吊胆,生怕有人主动提及此事。